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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泥靴之谜 季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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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辰在囚帐中度过了穿越后的第一个完整夜晚。坚硬的地面、陌生的星空和远处此起彼伏的虫鸣,都在提醒他这绝非梦境。拂晓时分,帐外传来铁甲碰撞的声音,两名士兵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将军有令,带你去后勤营。"年长些的士兵面无表情地说。
季辰揉了揉被捆得发麻的手腕,跟着士兵穿过晨雾中的军营。北梁大营井然有序,士兵们早已开始晨练,喊杀声震天动地。路过一处校场时,几个年轻士兵正在用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脸上写满苦恼。
"这道题太难了,百人分十石粟米,每人该得多少?"一个圆脸小兵抓耳挠腮。
季辰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可以用分数计算,每人得一斗一升一合。"
所有士兵齐刷刷抬头看他,眼神如同见了鬼。
"你...你怎么算得这么快?"圆脸小兵结结巴巴地问。
季辰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出阿拉伯数字和简单的除法算式:"这是一种新的计数方法。"
士兵们面面相觑,完全看不懂那些奇怪的符号。季辰这才意识到问题,改用传统算筹重新演示。这一次,士兵们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惊叹。
"神了!比算筹快多了!"圆脸小兵兴奋地喊道,"先生能教我吗?"
"王虎!别耽误正事!"押送季辰的士兵呵斥道,但语气已经缓和许多。
后勤营帐内,秦岳正在与几名将领讨论着什么。见季辰进来,他抬头示意士兵退下,只留下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文书。
"你说你来自未来,"秦岳单刀直入,"那应该懂得计算之术?"
季辰点点头:"略通一二。"
"我军现有一万二千人,每日每人需粮一升二合,现有存粮八千石,补给需十五日后方能送达。"秦岳目光炯炯,"问:若要保持战力,每日最多可消耗多少存粮?"
季辰心算片刻:"约九百六十石为安全线,但若能缩短补给时间或减少消耗..."
"说得好听!"老文书冷笑,"补给路线必经黑风峡,盗匪横行,快马也要十日往返!"
季辰脑中闪过昨天被押送时看到的地形:"为何不走清水河?顺流而下可省三分之二时间。"
帐内突然安静。秦岳与老文书交换了一个眼神。
"清水河湍急多礁,船只难行。"秦岳缓缓道。
"可以做简易木筏,只运粮食不载人。"季辰回忆着现代物流理论,"将粮食分装小袋,即使部分翻覆也不至于全军覆没。还可以在关键河段拉绳索固定方向..."
老文书目瞪口呆,秦岳却若有所思。他起身走到一幅简陋的地图前:"详细说说你的想法。"
半个时辰后,季辰的方案被采纳。秦岳下令分出一半补给改走水路,并采纳了季辰提出的"分段接力运输"建议。
"暂且留你在后勤营协助。"离开前,秦岳意味深长地看了季辰一眼,"别让我失望。"
就这样,季辰获得了有限的自由。他被安排住在后勤营边缘的小帐内,由两名士兵"保护"——或者说监视。但比起阴暗的囚帐,这已经是天堂了。
接下来的几天,季辰全身心投入补给计算工作。他发现古代军队的后勤体系极其原始,完全依靠经验和粗略估算。于是他用炭笔在羊皮上画出简单的统计表格,教会文书们更高效的计算方法。
第三天傍晚,季辰正在帐外调试他制作的简易日晷——用木棍和石块拼凑的原始计时工具。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秦岳带着几名亲兵疾驰而来,马蹄掀起一片尘土。
"你的水路补给方案成功了。"秦岳下马,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赞许,"比预计提前六日到达,损耗不足一成。"
季辰松了口气:"将军满意就好。"
"不满意。"秦岳的话让季辰心头一紧,但紧接着他说,"你明明有更好的方法,为何藏着掖着?"
不等季辰回答,秦岳从怀中掏出一块木板——那是季辰昨天随手画给文书的距离测量工具草图。
"这个'测距仪',真能百步外测量山高城阔?"
季辰点头:"原理很简单,利用相似三角形..."
"做出来给我看。"秦岳打断他,"若有用,准你自由行走营区。"
当晚,季辰熬夜制作出简易测距仪。第二天清晨,秦岳亲自带他来到营外一处高地测试。当季辰准确测出三里外敌楼的高度时,秦岳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有此神器,何愁攻城不克?"秦岳低声自语,随即正色道,"从今日起,你协助军械营改良攻城器械。但记住——"他一把抓住季辰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别耍花样。"
季辰疼得倒抽冷气,却直视秦岳的眼睛:"我只想活命,将军。"
两人对视片刻,秦岳松开手,转身离去。
季辰的活动范围扩大了。他很快发现,秦岳治军极严却赏罚分明,深受士兵爱戴。而那位圆脸小兵王虎,则成了他的第一个"学生",每天缠着他学习新式算法。
第七天中午,军营突然骚动起来。南陈派来和谈使者,秦岳下令全军戒备。季辰被安排在后勤帐内不得外出,却透过帐帘缝隙看到了那位使者——一个瘦高中年男子,身着锦袍,神情倨傲。
使者走后,季辰被紧急召到中军大帐。帐内气氛凝重,秦岳和几位将领正在研究一封书信。
"南陈提议在潼阳关和谈,"秦岳见季辰进来,直接说道,"你怎么看?"
季辰一愣:"将军为何问我?"
"因为你没有立场,反而看得更清。"秦岳将信递给他,"看看有什么不对劲。"
季辰仔细阅读信件。表面看是一封普通的和谈邀请,措辞恭敬有礼。但当他看到使者签名时,忽然注意到信纸边缘有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被什么沾湿过。
"使者穿什么靴子?"季辰突然问。
秦岳挑眉:"黑色官靴,怎么了?"
"我能看看使者站过的地方吗?"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季辰蹲在使者方才站立的位置仔细观察。地面上有几处几不可见的泥土痕迹。他沾了一点在指尖捻开——是一种特殊的红黏土,带着些许腥味。
"这不是营区附近的土质。"季辰抬头,"附近可有红土河滩?"
老文书思索片刻:"往南三十里,黑水河畔有这种红土,但那里是悬崖峭壁,无路可通。"
"除非他们找到了秘密小路。"季辰站起身,"使者靴底沾的这种红土还很新鲜,说明他来之前走过那条路。我猜,南陈提议和谈是假,侦察路线是真。"
帐内一片寂静。副将忍不住问:"将军,你真要听信一个来历不明之人的话?"
秦岳沉默良久,突然下令:"派斥候沿黑水河悬崖搜索,重点查看有无新开凿的痕迹。全军戒备,防备偷袭。"
三天后,斥候回报:黑水河悬崖中段确实发现一条隐蔽的栈道,足够轻装步兵通过。秦岳立即派兵摧毁栈道,并在沿线设伏,擒获一队南陈侦察兵。
当晚,季辰正在帐内研究营区地图,帐帘突然被掀开。秦岳独自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壶酒和两个陶碗。
"你立功了。"秦岳倒了两碗酒,推给季辰一碗,"敬你。"
季辰受宠若惊,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劣质的酒液灼烧着喉咙,他却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
"你到底是什么人?"秦岳突然问,"真的来自未来?"
季辰苦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我的时代,人们能飞上万米高空,相隔千里也能即时通话,战争不再依靠刀剑..."
"听起来像神仙法术。"秦岳摇头,却并非全然不信,"你若真有这般能耐,为何甘心在此当个小小幕僚?"
"因为我还不想死。"季辰直视秦岳的眼睛,"在这个时代,我无亲无故,唯一认识的人就是你。"
秦岳目光微动,正要说什么,帐外突然传来通报声:"报!二皇子殿下驾到!"
秦岳脸色一变,迅速起身:"待在帐内,不要出声。"说完大步离去。
季辰按捺不住好奇,悄悄跟到帐帘边。只见营区中央,一队华丽的车驾缓缓停下。一个身着紫金蟒袍的年轻男子在侍卫簇拥下走下车辇。即使在昏暗的火把光下,也能看出他与秦岳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阴柔之气。
"景明不请自来,秦将军不会怪罪吧?"二皇子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冷意。
"殿下言重了。"秦岳单膝跪地,"不知殿下亲临边关有何指示?"
二皇子轻笑:"听闻军中出了个能人异士,能预知埋伏、精于计算,本宫特来见识一番。"
季辰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一步,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水壶。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二皇子的目光立刻转向季辰的营帐:"哦?看来异人就在此处?"
秦岳身形微动,不着痕迹地挡住二皇子的视线:"只是个普通文书,不值殿下费心。"
二皇子似笑非笑:"秦将军何时学会对本宫隐瞒了?"他缓步走向季辰的营帐,"让本宫看看,是什么样的奇人,能让铁面无私的秦将军也起了护短之心?"
季辰屏住呼吸,手心渗出冷汗。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南陈军队发动了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