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青崖书院·日日相缠》 裴砚赖上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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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书院的晨课钟刚响过三声，裴砚就揣着本卷边的话本子，猫腰往书院后槐树林钻。昨儿他与苏妄约好卯时三刻碰面，这会儿跑得比赴皇榜还急，生怕误了与那人的 “约会”—— 虽苏妄只当是被他缠得没法子的妥协，可裴砚自己认，这就是两人独有的默契。
老槐树下，苏妄果然已立在那儿。月白长衫被晨风吹得轻晃，手里握着半卷《楚辞》，侧脸在破晓天光里像幅水墨。裴砚突然就想起前几日在市集听的戏文，什么 “公子如玉”，原是真能应在人身上。
“苏妄！” 他大咧咧扑过去，折扇 “哗啦” 甩开半遮脸，“你看，我带了好玩的！” 话本子上画着江湖侠侣，油墨香混着裴砚身上的桂花香，往苏妄鼻间钻。苏妄垂眸，书页上 “扈江离与辟芷兮” 的字迹都恍惚了，只听见自己心跳声，和裴砚叽叽喳喳讲 “侠侣如何劫富济贫，如何携手浪迹”。
讲到兴头，裴砚突然伸手戳苏妄腰侧：“等咱们考完试，也去浪迹江湖呗？我护着你，像话本子里那样！” 苏妄耳尖发烫，偏过头轻咳：“荒唐，书院规矩……” 话没说完，裴砚已凑到跟前，眼睛亮晶晶的：“规矩哪有你重要！”
这厢打打闹闹，没留意晨课先生已绕到槐树林。先生望着两个少年，一个鲜活似火，一个静若初雪，半晌才摇头笑：“裴家小公子，倒把苏妄这闷葫芦捂出热气了。” 这话顺着风飘进两人耳朵，裴砚笑得更欢，苏妄却猛地噤声，耳尖红得要滴血 —— 原来他们的不同寻常，旁人早看在眼里。
晨课铃再响时，裴砚被先生拎去罚抄《论语》，路过苏妄时还挤眉弄眼：“晚上老地方，等你救我出苦海！” 苏妄望着他蹦跳的背影，指尖摩挲着《楚辞》书页，唇角悄悄勾出浅弧 —— 这喧闹，他当真戒不掉了。
秋试的脚步近了，青崖书院的空气都染上几分紧张。苏妄埋首于书堆，案头堆满了经卷，墨香混着初秋的凉意，倒让他心静了不少。可这份静，总被一道鲜活的身影打破。
“苏妄苏妄，你看我寻来的宝贝！”裴砚抱着一摞册子闯进来，鼻尖沾了点灰，眼睛却亮得惊人，“这是往届秋试的策论范文，我托人从国子监抄来的，据说押题很准！”
苏妄抬眸，见他额角渗着细汗，忙取了帕子递过去：“跑这么急做什么。”裴砚也不避讳，直接抓过他的手擦汗，笑得狡黠：“怕晚了被别人抢去，这可是给你量身定做的！”苏妄指尖被他温热的掌心裹着，心里暖烘烘的，嘴上却道：“胡闹，我自己也有整理。”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声嗤笑。“哟，这不是裴小公子吗？抱着几本破册子就当宝贝，也难怪苏公子肯纡尊降贵陪你胡闹。”
来人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李修，向来眼高于顶，尤其瞧不惯裴砚这跳脱性子，更嫉妒苏妄的才名。他瞥了眼苏妄案头的书卷，语气带刺：“苏兄倒是勤勉，只可惜啊，有些人想攀高枝，怕是要拖累了你。”
裴砚脸色一沉，把册子往桌上一放：“李修，嘴巴放干净点！我和苏妄的事，轮得到你置喙？”李修冷笑：“我不过实话实说，秋试可不是儿戏，苏兄若被某些人分心，误了前程可就可惜了。”
“你！”裴砚正要发作，却被苏妄拉住。苏妄站起身，目光平静却带着分量：“李公子多虑了，我与裴砚一同备考，互相督促，只会共进，不会拖累。”他顿了顿，看向裴砚时眼神柔和了些，“况且，他从来不是我的拖累。”
裴砚心头一热，刚才的火气瞬间消了，反倒挺直腰板冲李修扬下巴：“听见没？我们是互相督促！”李修被噎得脸色发青，悻悻地哼了声，转身走了。
人一走，裴砚就垮下来，凑到苏妄身边嘟囔：“这李修真讨厌，莫名其妙就来找茬。”苏妄重新坐下，翻开他带来的范文：“不必理会，秋试在即，专心备考要紧。”
裴砚却不走，蹲在他身边，仰头看他：“那你刚才说我不是拖累，是真心的？”苏妄笔尖一顿，墨点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他没回头，声音却轻得像羽毛：“自然是真心的。”
裴砚笑起来，像偷到糖的孩子，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鬓发：“那我帮你研墨，咱们一起看范文，定要双双高中！”苏妄“嗯”了一声，唇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窗外的老槐树，叶子在秋风里沙沙响，像在为这两个并肩的少年，悄悄打着节拍。
夜色渐浓，青崖书院的烛火却次第亮起，映着寒窗下苦读的身影。苏妄的书斋里，两盏青釉烛台燃着跳跃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交叠，时而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裴砚研墨的动作不算熟练，墨汁溅到了指尖，他浑然不觉，只盯着苏妄低头看书的侧脸，目光灼灼。
“苏妄，你看这篇策论，写的是农桑之策，条理倒是清晰，可会不会太保守了些？”裴砚戳了戳桌上的范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他向来对经世致用的学问兴趣浓厚，只是性子跳脱，坐不住冷板凳，若不是为了能和苏妄并肩走进朝堂，怕是早就溜出书院闯荡江湖了。
苏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蹙，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确实略显拘谨。秋试策论，既要有扎实的学识，更要有独到的见解。如今边境略有动荡，国库空虚，单谈农桑增收，不足以解燃眉之急。”他抬眸看向裴砚，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你素有急智，可有什么想法？”
被苏妄这般注视，裴砚忽然来了精神，挺直身子侃侃而谈：“我觉得可以结合商路！咱们青崖书院附近的洛河镇，本就是水陆交通要道，只是近年关卡过多，苛税繁重，商户纷纷转道。若能奏请朝廷减免赋税，疏通商路，既能增加国库收入，又能带动沿途农桑发展，岂不是一举两得？”
他说得兴起，手舞足蹈，不小心带倒了桌边的砚台，墨汁顺着桌沿流下，滴在了他的衣摆上。“哎呀！”裴砚惊呼一声，忙伸手去擦，却越擦越脏，黑色的墨渍在月白色的锦袍上晕开一片，像泼了一幅写意的墨画。
苏妄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取来干净的抹布，蹲下身替他擦拭衣摆上的墨渍。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裴砚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僵硬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笨手笨脚的，”苏妄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却没有半分责备的意味，“下次再这样，就不让你研墨了。”
“我下次一定小心！”裴砚连忙保证，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苏妄低垂的眼睫上，烛光下，那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竟让他看得有些失神。
收拾好残局，两人重新坐回案前。苏妄根据裴砚的想法，结合经书中的典例，提笔写下一段策论草稿。他的字迹清隽有力，落笔如云烟，裴砚凑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赞叹：“苏妄，你的字越来越好看了，将来若是入了翰林院，定能成为一代书法大家。”
苏妄笔尖一顿，抬头看他：“你若肯静下心来练字，也能写出一手好字。”
裴砚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实在坐不住，比起练字，我还是更喜欢琢磨那些行军布阵、通商理财的事。”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说起来，我爹总说我不务正业，不像个大家公子，反倒像个市井商贩。”
苏妄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各人有各人的志向，何必拘泥于世俗的眼光？你的才华，不在于笔墨之间，而在于洞察世事的敏锐和敢想敢为的魄力。这些，都是旁人所不及的。”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裴砚心中的阴霾。裴砚咧嘴一笑，眼底的落寞一扫而空：“还是你懂我！等咱们高中之后，我定要向陛下上书，推行我的商路之策，到时候你可别忘了帮我佐证！”
“自然。”苏妄颔首，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我们说好的，要双双高中，并肩前行。”
夜更深了，窗外的秋风渐渐停了，只有烛火依旧在安静地燃烧。两人依偎在一盏灯下，时而低声讨论，时而奋笔疾书，案头的经卷被一页页翻过，墨香与少年人的意气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的夜里，酿成了一段最动人的时光。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青崖书院的晨读声就响彻了整个山谷。苏妄和裴砚洗漱完毕，正要去书院的讲堂上课，却被一个小厮拦了下来。“苏公子，裴公子，我们家公子有请。”小厮躬身说道，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
裴砚皱了皱眉：“你家公子是谁？”
“回裴公子，是礼部尚书家的公子沈清辞。”小厮答道。
听到这个名字，苏妄的眼神微微一凝。沈清辞是本届秋试的热门人选，学识渊博，家世显赫，向来与李修走得颇近，为人低调，却心思深沉，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他找我们做什么？”裴砚警惕地问道，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小厮摇了摇头：“小人不知，只知道公子在书院的清心亭等候二位。”
苏妄沉吟片刻，道：“既然是沈公子相邀，我们便去一趟吧。”他知道，躲是躲不过的，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出击。
清心亭位于书院的荷花池边，此时荷花已经凋谢，只剩下残败的荷叶在秋风中摇曳。沈清辞身着一袭藏青色锦袍，正临池而立，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见苏妄和裴砚走来，转过身淡淡一笑：“苏兄，裴兄，久等了。”
“沈公子找我们，不知有何见教？”苏妄拱手问道，语气不卑不亢。
沈清辞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苏妄身上：“听闻苏兄才思敏捷，对策论颇有研究，今日特来请教一二。”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听说，昨日李修兄与二位发生了些不快？”
裴砚冷哼一声：“不过是些口舌之争，不值一提。”
沈清辞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李修兄性子急躁，说话不知轻重，苏兄莫要放在心上。只是秋试在即，每一个考生都希望能拔得头筹，有些人为了前程，难免会不择手段，苏兄还是多加提防为好。”
苏妄心中一动，沈清辞这番话，看似是提醒，实则像是在暗示什么。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沈公子所言的‘不择手段’，指的是什么？”
“比如说，窃取他人的策论思路，或是在考场上耍些小聪明。”沈清辞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裴砚身上，“裴兄向来不拘小节，苏兄与他走得过近，怕是会被人抓住把柄，影响了前程。”
这话戳中了裴砚的痛处，他当即就要发作，却被苏妄再次拉住。苏妄看向沈清辞，眼神平静却带着几分锐利：“多谢沈公子提醒。只是我与裴砚相知多年，彼此信任，绝不会因为旁人的挑拨而心生嫌隙。至于秋试，我相信朝廷自有公断，那些旁门左道，终究是走不长远的。”
沈清辞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点了点头：“苏兄所言极是，是我多虑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二位备考了，告辞。”说罢，他转身离去，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孤高。
看着沈清辞的背影，裴砚愤愤不平：“什么人啊！明里暗里都在针对我，简直和李修是一路货色！”
苏妄却陷入了沉思。沈清辞的突然到访，绝非偶然。他的话里有话，似乎在暗示有人会在秋试中对他们不利，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李修。毕竟，李修昨日受了气，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得小心些了。”苏妄沉声说道，“李修心胸狭隘，怕是会在秋试中耍手段。”
裴砚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多加留意的。咱们凭真本事考试，绝不能让他得逞！”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更加刻苦地备考。苏妄依旧埋首书堆，查漏补缺，而裴砚也收敛了性子，每日除了和苏妄讨论策论，便是练习写字，虽然进步缓慢，却也颇有成效。
期间，李修又来找过几次麻烦，要么是故意在他们讨论时大声喧哗，要么是在背后散布谣言，说裴砚依靠苏妄才能蒙混过关。但苏妄和裴砚都默契地选择了无视，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备考中。他们知道，只有在秋试中取得优异的成绩，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秋试前一日，书院给考生们放了一天假，让大家调整状态。裴砚却拉着苏妄去了洛河镇的集市。“整天待在书院里，都快憋坏了，咱们去放松一下，明日才能更好地发挥！”
苏妄本想留在书院再复习一遍，却架不住裴砚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同意了。洛河镇的集市十分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裴砚像个好奇的孩子，东看看西逛逛，时不时买些小玩意儿，还不忘给苏妄也买了一串糖葫芦。
“尝尝，这家的糖葫芦可甜了！”裴砚把糖葫芦递到苏妄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苏妄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他看着裴砚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有这样一个人陪伴在身边，哪怕前路充满荆棘，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两人逛到午后，正要返回书院，却看到一群人围在街角，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去看看热闹？”裴砚好奇地说道，不等苏妄回答，就拉着他挤了进去。
只见一个老妇人坐在地上哭泣，身边躺着一个受伤的少年，看样子是她的孙子。老妇人一边哭，一边诉说着事情的经过。原来，少年是个货郎，今日在集市上摆摊时，被一群恶霸欺负，不仅货物被抢，还被打成了重伤。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却没有人敢上前帮忙。裴砚见状，顿时怒不可遏，正要冲上去，却被苏妄拉住。“别冲动，那些人一看就不好惹。”苏妄低声说道。
“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人啊！”裴砚急道。
苏妄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巡街的捕快，当即拉着裴砚跑了过去，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捕快。捕快们闻讯赶来，恶霸们见状不妙，连忙四散而逃。虽然没有抓到人，但总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老妇人连忙向苏妄和裴砚道谢，苏妄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客气。”他从怀中取出一些碎银子，递给老妇人，“这些钱你拿去给孩子治病吧。”
老妇人感激涕零，连连磕头道谢。裴砚看着苏妄的举动，心中满是敬佩：“苏妄，你真是个好人。”
苏妄笑了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返回书院的路上，裴砚忽然说道：“苏妄，等我们将来入了仕途，一定要做个为民做主的好官，不让这些恶霸再欺负百姓。”
苏妄转头看向他，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眼神里满是坚定。“好，”苏妄郑重地说道，“我们一言为定。”
回到书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人简单吃了些晚饭，便各自回房休息。躺在床上，苏妄却没有丝毫睡意。他想起了今日在集市上遇到的老妇人和少年，想起了裴砚眼中的坚定，心中忽然对即将到来的秋试有了更深的感悟。秋试不仅仅是一场考试，更是踏入仕途的第一步，肩负着百姓的期望和家国的未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明月。月光皎洁，洒在书院的庭院里，一片宁静。不远处的房间里，烛火还亮着，想必裴砚也在为明日的秋试做最后的准备。
苏妄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明日，定要全力以赴，不仅为了自己的前程，更为了和裴砚的约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青崖书院·日日相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