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远离这世间》森屿xy

2、山间识药 见他背

　　见他背着竹筐、拿着锄头，我忙道：“向兄，你准备出门吗？”
　　“上山上采点草药，我在灶上留了馍馍，记得吃。”
　　“草药？向兄还懂草药吗，是药师吗？”我面带疑惑的问。
　　“从前看过相关的书籍，还算不上药师。采摘草药只是用于满足温饱的需要。”
　　“可否带我同去？我也希望能帮上点忙，顺便去山上看看，或许能想起些什么。”我不好意思的说到，也没管他答不答应，迅速收拾好自己。
　　他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了：“也好。只是山路难行，姑娘且走慢些。今日采药我自己去便是了，姑娘在山上多看看，姑娘能想起什么更重要些。到了山上，你在山脚附近逛逛便好，切勿深入林子，我采完药便来寻你。”
　　说罢，二人一前一后往山上走去。春日的风掠过耳畔，吹得人浑身舒畅。我望着他清瘦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安定。
　　——为什么呢，他不认识我，却能够收留我。明明昨天才见过他，今天却觉得他很安心。
　　这一路走的很慢，足够让我仔细观察四周的场景，将它们大致记于心里。
　　“云姑娘，从这向北走200来步就是我找到你的地方，一会逛完在山脚下等我，不要走进深山，也不要走太远。”他一字一句的叮嘱道。
　　我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向他说的方向走去。
　　山间小径蜿蜒，我独自行走。几株老树立在路旁，无花无叶，只默默伸展着枝干。偶有鸟鸣划破空气，短促一声便消散，余下满耳空寂。行至山石处腿软难支，便倚着嶙峋石壁坐下。举目四望皆茫茫，唯风掠过山岗，呼呼作响，却无半分人声回应，仿佛这山只余我一人，在寂静里被时光悬置，无人问津，唯与山石草木，两两相望。稍作休息，强打精神继续北行，终于到了向兄所言之处。
　　举目望去，这里和我刚刚走来时看见的没有多大差别，但心里就是有一种感觉，让我停下别走。顺着那丝说不出的牵念，在周遭缓缓打转，忽见前方草窠中日光流转，似有金屑闪烁。我忙提步近前，却见枯草掩映处卧着条银链，链子已有些许磨损，显是久无人拾，连接处也破损了，它此刻被日头照着，链心嵌着的豆大红珀尤为鲜明，上面细刻“容”字，笔画虽浅，却叫人瞧着说不出的熟稔——莫不是我遗失之物？
　　在四周又寻了一遍，除了几簇野花、半块残碑，别无一物。没有找到其他东西，也没有想起什么，又想着向兄叮嘱，便不再耽搁。循原路往山脚下走。走几步歇一歇，好容易到了约定处，却见山径空寂，向兄尚未归来。腿上实在乏力，寻了块平整石头坐下，望着蜿蜒上山的路，不觉出了神：
　　这链子究竟是何来历？若说只是首饰，为何见了“容”字，心底竟有一丝暖意漫上来？我是何人？为何感觉与这里格格不入？......
　　向兄明明住着茅草屋，穿得补丁摞补丁，说起话来却文绉绉的，倒似读过些诗书。这山附近明明只有他一户人家，他却总说外头不太平，究竟是怕我忧心，还是另有隐情？
　　正想得入神，忽听得山径传来簌簌脚步声，抬头见向兄背着竹筐转过弯来，筐中药草随着步子轻晃，带起些许清苦药香。忙站起身迎上去：“向兄，你回来了啊”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细汗，唇角微扬：“云姑娘可等久了？咱们回家吧。”
　　和来时不同，我们并排走着。
　　我望着他筐中几株不知是什么功效的草药，忍不住问：“向兄，今日采了什么药，有什么功效？”
　　“治头疼的药，你瞧这株川芎，最是疏肝止痛……”他忽又顿住，笑叹，“不过是些山间野草，姑娘听着无趣的。”
　　“这么多都是医治头疾的吗？”这么多一样的，他有头疾吗？
　　“我对这类的草药比较熟悉，就多采了一点，不用过于担心”他嘴角弯了弯，轻声说到。
　　“向兄，这附近只有你一户人家，你不想搬到村子里吗？不管怎么说也有个照应”
　　他目光望向远处山坳，语气淡了些：“村子在山那畔，村民多是同姓聚居，我一个外姓人，终究难融进去。”说着又转头看我，“云姑娘今日可有想起什么？”
　　我摸了摸袖中银链，摇头道：“只捡到这个链子，却仍是想不起前事。”
　　“不妨事的。”他忽然驻足，望着山间浮动的暮云，“人心如深山，记忆便似那藏在雾里的路，走着走着，总会明朗的。”说罢又展颜一笑，眼中映着将落的夕阳，“只是这段时日，倒要劳烦云姑娘陪我这山野之人了。”
　　目光相触时，皆忍不住弯了唇角。他竹筐里的药草随着步子轻颤，我袖中银链亦发出细碎声响，二人就着这山间暮色并行。
　　我望着他清瘦却挺直的身影，忽然觉得，这荒山里的茅檐草舍，像一个“地方”。
　　——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呢？
　　压下心中的疑惑，收回视线，默默向前走去。
　　山风掠过耳畔，送来他竹筐里草药的清香，混着泥土气息，叫人心里踏踏实实的。
　　不知不觉间，柴门已在眼前。
　　次日。
　　晨光透过窗纸的缝隙，在土墙上织出金线。我掀开粗布被子，向外望去，见向阳已在灶前生火，竹筐里的草药还沾着露水。他回头时，衣襟上落着两片川芎叶，像无意中别上的书签。
　　“醒了？先喝碗温水。”向阳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动手舀了两碗水，一碗递给他后，自己也润了润喉咙，开口道“向兄我来帮你吧。”也不管他说什么，自顾自地拿过了他手里的东西。
　　向阳看了看手又看看我，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就继续做了起来。
　　把竹筐搁在土灶旁，从里面拣出几棵鲜嫩的野菜洗净切碎。我蹲在灶前生火，看他往锅里添水，火苗舔着锅底，蒸腾的热气里浮着野菜碎叶的影子。
　　向阳的背影在灶台前晃动，青灰色粗布短打洗得发白，后颈露出一截苍白皮肤，随舀汤的动作轻轻起伏。
　　用过餐后，向阳又出去了，我无所事事的做在门前。我本也想他带我一起可他没同意，说要去村子里，我去不安全。看着天空，想着，这村子怎么了。
　　直到傍晚，我才看见向阳的身影向屋子缓缓走来。
　　“向兄，你回来了呀。”我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温声道。
　　“姑娘还没休息吗，下次不用等我的。”
　　“怎么这么多东西”
　　“又去了趟山里，今日运气不错，之前设的陷阱进了只兔子，多换了点东西。”
　　“向兄，明日可以教我认草药吗，我也想帮帮你，顺便找点事做，一天无所事事太无趣了些。”
　　向阳想了想，点点头同意了。“那姑娘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认草药。”
　　暮春的晨雾还未散尽，云容背着竹篓跟在向阳身后，沿着蜿蜒的山道往云雾深处走去。山道两旁的草木沾着露水，将两人的裤脚洇得半湿。
　　“姑娘仔细看。”向阳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拨开一丛带刺的藤蔓，露出几株叶片呈锯齿状的深绿色植物，“这是小蓟，又名刺儿菜。叶片边缘的尖刺是它最明显的特征，花开时呈紫红色。此草性凉，可凉血止血，若是受了刀伤箭伤，采它的嫩叶捣碎敷上，能迅速止血。”
　　云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触碰叶片，指尖刚碰到尖刺便猛地缩回。向阳见状轻笑一声，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巧的铜剪，剪下几株嫩叶放入竹篓：“采药也要讲究方法，莫要莽撞。”
　　继续往上走，来到一处向阳的山坡。向阳指着石缝间几株开着淡黄色小花的植物道：“这是蒲公英，又叫黄花地丁。全株皆可入药，根能清热解毒，叶可消肿散结，花则能清肝明目。春日里采它的嫩叶洗净，用开水焯过凉拌，既能祛火又能尝鲜。”说着便亲自示范，将蒲公英连根挖出，抖落根部的泥土。
　　云容认真地看着，将这些知识一一记在心里。她发现向阳不仅认识草药，还知道什么时候采最好，怎么采不伤植株。比如采车前草要在开花前，采艾叶要在端午前后，采人参更是要系红绳、用鹿骨签......
　　不知不觉已到正午，日头渐渐毒辣起来。二人在一棵老松树下歇息，向阳从竹篓里取出几个窝窝头和水壶，又拿出几片刚采的薄荷叶揉碎放进水里。“尝尝。”向阳将水壶递给云容。云容喝了一口，顿觉清凉无比，暑气全消。
　　“向兄，你是怎么认识这么多草药的？”云容好奇地问。
　　向阳望着远处的山峦，目光中透着回忆：“我小的时候我也是跟着我的父亲翻山越岭认草药。那时候，父亲教我，认草药不仅要记住它们的样子、气味，更要了解它们的习性，知道它们生长的环境。毕竟，每一味草药都有自己的脾气，后来他一直很忙，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又有了头疾，我就自己看看医书，不觉间就记下了。”
　　休息片刻后，二人继续前行。一路上，向阳又教云容认识了柴胡、防风、金银花等几十种草药。云容一边听一边记，遇到不懂的就立刻请教。
　　夕阳西下时，两人满载而归。竹篓里装满了各种草药，云容的脑袋里也装满了新的东西。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清苦，却格外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