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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蝴蝶效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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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燎是个堕于妖道多年的男人,一身妖气,面容清冷,若是朝人笑起来,则勾人心魄,情欲戳心。
“人间的妖是天理不容的存在,妖就该去妖魔界,哪许在人间呆着?!这么些年,为何没人管啊?”
听了这话,罗判伏案提笔写生死簿的手顿住了,点头道:“有道理,那便烦您老人家替天道押送云燎去妖魔界吧。”
办了几千年差事的崔判退休,现任判官,本名罗翔,白天是人间法院上班族,夜里入梦时魂魄离体至冥界继续上班,法器就是他手里写划的勾魂笔,刚刚怨念吐槽的也是它。
“啥?!他修炼那么多年,妖气冲天,老子去了只能被当成一根火柴烧掉!他肯定比你还能拿捏我啊!”勾魂笔怒了,红色笔杆上浮现出金色的如同简笔画般的五官。
罗翔挑眉,左手食指戳了戳勾魂笔的鼻子:“笔笔,虽然你又爱逼逼,又菜,但很有自知之明。”
“那你去啊!还有,别叫老子笔笔,叫笔爷!”
“本判白天夜里都上班,比牛马都累,没那个精力去。”
勾魂笔斜睨:“牛马?罗判莫不是在讽刺牛头马面二尊使君?”
“没有没有,这是阳间新词,描述打工仔的。”
勾魂笔嘿嘿一笑:“看来罗判很不满入梦之时来此加班嘛。”
罗翔哈哈笑起来:“笔爷啊,你倒是比本判还不满,否则怎么能每日吐槽陪本判解闷呢?”
勾魂笔闻言,瞬间闭嘴,它愤怒的顺着毫毛,甩下一滴怨念血。
勾魂笔墨取自奈何桥下的忘川河,自古忘川河怨念沉重,才化生出人血之色。
那滴红在生簿上晕染开来,污了一个人的名字。
“哎呀,完了!”勾魂笔突然开始剧烈发抖,朝着罗翔大叫,“都怪你,此人名字被我失态抹去,怕是要出乱子了!”
勾魂笔一个奋力就从罗翔的手里挣脱出去,跳下白玉桌案,直奔罗翔身后的五彩流光柜而去。
那书柜流光溢彩,暗涌青赤黄白黑五色光华,巨大无双,占地面积堪比人间十个足球场,高百丈,抽屉无数,收藏着无数卷轴,记载着自古以来的人命生死。
罗翔刚出任判官不久,不明白为什么勾魂笔如此激动,亦不知能出什么乱子。
“愣着干嘛?!快点过来帮老子一起找活人死簿!”
罗翔起身,摊手:“不找会怎样?”
勾魂笔竖在微光隐隐的青玉地面,如同弹簧似的跳来跳去,瞪圆了眼:“不找,咱俩要么被冥王殿下贬到地狱受罚,要么比云燎还早被天道收拾!”
“是你失误,又不是本判失误,本判怎么会被受罚收拾?笔爷您自己慢慢找吧。我先歇会儿。”罗翔伸了个懒腰,又瞧了眼旁边的日晷,“嗯,也快鸡鸣了,我要回家啦。”
“不找,你与勾魂笔都会遭雷霆之刑。”
清冷如泉的声音从判官司门口传来,一抹高大的身影停在了门口,身影旁的两列十八位青衣侍从也停了。
勾魂笔吓得滚趴在地,罗翔被那站在门口的神明威压得哆嗦不止,一秒钟之后,他下了一个决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开始磕头。
乖乖横在地上的勾魂笔冲不断磕头的罗翔使眼色:“冥王殿下怎么来了?!”天知道高高在上的他老人家五百年也不一定来一趟下面这些厅司府邸啊~~
罗翔一边专心磕头,眼里写着:“我怎么知道!咱俩现在怎么办?”
冥王缓缓踱步进了司门,脚步停在罗翔面前,两列侍从守在门口未动。
“咱俩?现在知道你我是命运共同体了?别磕了,你的魂魄额头紫了,到时回阳间,你的肉身额头也会紫,届时不好同周围人解释。”
“冥王怎么不出声?”
勾魂笔稍稍朝上弯起笔杆,弱弱的一点一点抬眼往上看去,眼前的无上神明,脚踩黑底金线勾纹靴,身服紫金长衫,外披玄色阔袖龙纹袍,头戴王冕,坠十二细碎五色宝旒,玉骨雪肤,龙章凤姿,雍容风华,贵气迫压,世上无比。
冥王是同天地一起化生出来的孩子,与天地同岁,与水火共生。先生冥王,后有冥界,最后有人间。
冥王平时寡言鲜语,百年也不一定能说上一句话,一句话也不一定能说满十个字。因为他的话语与天雷地裂誓言同等效力,真正是君无戏言,一言既出,驷马无追。
勾魂笔也开始哆嗦了,朝旁边的罗翔继续使眼色:“王在笑着瞧你磕头……”
一人一笔顿时一停,冷汗出了满身。
冥界有句话:不怕冥王把你拷,就怕冥王冲你笑。
“污了名字之人唤什么?”冥王又开金口了。
罗翔跪直了身体,哆哆嗦嗦地答:“刘本德。”
冥王收了笑,点点头:“找到他的死簿,交与孤。”
罗翔不知情,在冥界工作万年的勾魂笔已经惊呆,内心嚎叫:天崩地塌啦,冥王居然破例一次性说了这么多的话!
罗翔快速弹起,顾不上磕头的头晕眼花,立刻开了眉心天眼,飞身而起,从五彩流光柜顶部的一个抽屉里取出一卷死簿,飞身而下,展开簿卷,颤抖着双手呈上:“殿下请过目。”
冥王拿过去,扫了一眼,声音清泉如冰:“阴阳双生,生簿的名字被抹,死簿的名字也消了。冥界牵制他的阴阳双线俱失,他的灵魂与肉身马上要离开人间,掉入天地之间最恐怖最无依的无名沉渊的境界里去了,你与勾魂笔,可知罪?”
“臣知罪!”
“臣知罪!”
一人一笔异口同声,恐惧至极。
“生死簿一字不可改,动一字,一生皆消,看来是天意……”冥王将手中死簿交与罗翔,叹息,“你们可保得住这无辜之人?”
勾魂笔已经在冥王今日居然如此多言破天荒+闯了弥天大祸我死期将至+猪队友和我的能力都不行的崩溃边缘,不由匍匐在地大喊出声:“罪臣保不住哇!臣罪该万死!罪臣愿赴汤蹈火,挽留刘本德一条性命!”
罗翔已经吓得呆住了,又开始拼命跪在地上磕头……
冥王轻轻一挥手,地狱第二层——剪刀地狱赫然现前!
冥王透出些许严酷之色:“万死倒不至于,死一次可以。”
四周阴森,血气弥漫,腥气迫人,剪刀穿心挖肉之声与冤叫之声纠缠无尽,周围受罚的无数魂魄与鬼卒见到冥王,都是一愣,后齐齐下跪,场面蔚为壮观。
冥王声音如雪:“尔等犯错,也属无心,孤不欲重罚,你们在地狱第二层,被剪刀穿一次心,便了了。”
玉骨雪肤,厉色严寒,冥界之主亲自下令,天下神鬼莫敢不从。
地狱的可怖赤脚鬼卒领命,执剪一步一步走上前来,一人一笔吓得面若死灰,皆被一剪穿心,痛叫不止,随后哆嗦两下,竟都不活了。
血染衣袍,痛不欲生!
罗翔最后的一个念头是:T M D,早知道,爷爷就辞职了!
……
“起来。”
罗翔在一片黑暗中,似乎感觉有人在叫自己。
等睁开眼,忽然发现自己还在判官司。
只是胸前的血渍在提醒着他,地狱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慌乱地扯开身上的朱红判官服,伤口处已恢复如新。
勾魂笔也一同醒来。
一人一笔,躺在地上,对视一眼,不顾冥王还在,开始抱头痛哭。
勾魂笔落泪:“受此大刑,555,都因这个叫刘本德的人呐!”
罗翔情真意切:“我早就不想当判官了,凭啥你犯错,我受罚啊?”
勾魂笔拭泪:“要不是咱俩拌嘴,我会失误吗?你起码要负一半的责任!”
罗翔扔掉怀里勾魂笔:“我已经负过了!”言毕,倏然起身,朝向冥王,三拜九叩,诚心道,“臣法力微弱,既保不住刘本德的魂魄肉身,也难以胜任判官一职,臣欲辞职!”
“你别辞职了。孤保他。”冥王盯着罗翔,微笑起来,“孤随你去人间,附于他身,再遣无常二使,锁他魂魄至冥王殿中,可保他肉身不灭,灵魂暂安。”
说罢,冥王又朝勾魂笔笑道,“你随同孤的十八侍去人间与冥界的界河中取生死簿的阳锦草与阴锦草,让罗刹女重新各织一卷生死簿,你负责重新写。”
罗翔一听,瘫软在地,冷汗直流:“天不可无日,冥界不可一日无君,冥王殿下能量无穷,刘本德那凡身□□,如何承载得住?”
勾魂笔如被当头棒喝,也开始头昏脑涨:“殿下,现在这代罗刹女们织东西极慢,重新织恐怕要三日,用前代的陈卷不行吗?”
罗翔一听,要与冥王同在人间呆三天,瞬间头一个顶六个大,也叫起来:“殿下,那不是三小时,是三天啊,可否再考虑考虑?”
冥王闭上双目:“万物同根同源,刘本德的肉身自能容得下孤。时间长短不在尔等考虑范围之内。此事已定,无需再议。”
罗翔心头一动:冥王话语如咒,听他说话,我居然不想辞职了,他刚刚杀我一回,竟也不怨恨他,这便是上古神明的力量么……
勾魂笔却心想:蝴蝶效应真强大啊!
一个时辰后——
罗翔在家里的客厅打好地铺,哆嗦着敲了敲卧室门:“殿下,臣要去上班了。”
卧室门突然悠悠开了:“孤同你一起去,在外边,唤孤刘本德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