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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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站在一个无主的墓前。她看着那个已经被设计好大小的墓地格子位，敞开着它的口，静静的等待着有人能由尸体变成骨灰，装在小盒子里被放进去。她想，她要把她的墓买在这里。她看着这个空墓周围，这个区域算这个墓园所谓风水较好的地方，除了空墓和零星几个墓旁边有多年未经人打理生长出来的杂草，其他的墓似乎被来扫墓的家人养护的很好。
她点了一支烟，烟雾被吐出来后随着秋风变淡了飘去远处散了。她的头发许多年未剪，长到膝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飘。她没有管，一簇头发飞到了她的烟头上，被烧出了糊味，她随便捋了一下，然后等烟抽完，把烟头丢进了为自己选的墓地里离开了。她边走边觉得这样似乎有点有失道德，但后面又觉得自己以后会住在这里，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随后走近了自己打的车。
“走吧。”她说。
司机以为她是来看逝去的什么人，他看着这个女人看着车窗外什么，平静没有情绪，默默开着车下山了。
女人似乎有些累，她看了一会以后想到回到家要三个小时，闭上眼睡去了。
只是她似乎做了一个梦，她的思绪跳出她自己，回到了好多年前。比她觉得最幸福的那段时光还要前，连同痛苦都开始回忆了。
她叫林淑仪。
“淑仪，淑仪。希望你端庄大方，能成为一个小淑女。”这是林淑仪在小学时候问放学问父亲自己名字由来时父亲的回答。
林淑仪还不知道端庄大方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她也不知道真正的淑女应该是什么样子，她问：“淑女就是那些长得很漂亮的女人吗？”
父亲笑了说：“淑女就是做一个幸福有内涵，善良的女人。”
“我有爸爸就很幸福。”林淑仪抱着父亲说。“我以后一定要永远幸福。”
那时的林淑仪天真的以为她已经获得了幸福，但她也许不知道，这句话对以后的她来说就像诅咒。
林淑仪从幼儿园起就有一个毛病，她总是会膝盖疼。她长长因为膝盖疼而疼的睡不着觉，疼的在家里嚎啕大哭。她父亲会给她在很严重时喂一些止疼药，会因为她半夜的疼痛用打手替他揉膝盖，这时候林淑仪觉得她很幸福。她当时觉得自己的父亲无所不能，高大威猛，她想就这样永远一起简单的生活。
只是她发现父亲是睡在侧卧，而把自己留在大大的主卧，睡在大大的婚床。而婚床床头上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婚纱照。一个漂亮的女人笑着挽着自己有些年老的父亲。他们笑得很开心。林淑仪知道那是妈妈。只是自己似乎没怎么见过。
她这个时候总是会觉察到原来自己的父亲是一个年纪大的别人口中的中年男人。她恍惚的知道了为什么陪着父亲去买菜，总是会有人问自己是不是父亲的孙女。
“是孙女吗？真可爱。”人们是这样问的。
林淑仪在这个时候总是很疑惑，也会不高兴。她觉得自己应该很明显是父亲的女儿。这个时候愤怒的林淑仪总会大声说一句，“这是我爸爸！”
每到这个时候，别人总是会愣一下随后笑着说，“哦，抱歉，抱歉。”
林淑仪感受得到他们其实没有恶意，她只是发现也许父亲的年龄在别人看来是老的了。才会把她当作孙女，她那个时候发现原来自己的家和家人有那么多和现实存在的不和谐。只是那个时候这些不和谐还没有变成刺向她的刀。
林淑仪在一个小镇里的一个小小的幼儿园上课，幼儿园里有一颗枇杷树。老师常常会在枇杷熟的下午，带她们去树下面吃枇杷。那棵枇杷树在林淑仪看来是一棵好树，因为这棵树的枇杷虽然不大，但是总是很甜。林淑仪和幼儿园很多小朋友的关系都是淡淡的，她上课不是最积极的，但老师却觉得她是一个聪明的小孩。她总是能很快理解老师说的东西。
午睡前的午餐在幼儿园解决，林淑仪最在乎的不是午餐吃什么，而是午餐的甜点，她最喜欢的就是午餐后分发的一种中间夹着老式奶油特别甜的饼干，不仅是奶油很甜，就连饼干体都甜的发腻，还有另一种是带着黄油香味没有夹心的饼干，饼干上面撒了芝麻，甜甜的也香香的，这是林淑仪最爱的两种饼干，每次觉得学校一人发一块真是太少了。她想，她恨不得自己抱着老师拿过来得那么大一盒全部吃光，把自己撑得再也起不来，睡在饼干里一辈子。
现实是林淑仪每次小口小口依依不舍得吃下后就只能去午睡。林淑仪总是想，希望小口小口的吃饼干能够无限延长自己获得甜点幸福的时间。她总是疑惑，别的小朋友为什么总是能三下五除二的把饼干吃了，难道他们平常能经常吃到这个饼干吗?
林淑仪有点羡慕，她觉得别人好像把自己认为的幸福当作了一件小事。但是她只能小口吃饼干，继续想用小小的饼干无限延长她的幸福时光。
林淑仪胆子很小，或许她总是怕麻烦别人。她在一次午睡时想上卫生间，但又不敢爬起来去找在午睡室门口的老师，她就这样忍着。她当时觉得午睡的时间真是很长很长，她有些后悔喝今天午饭的配汤。她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尿了裤子。
林淑仪被父亲接走了，老师没有宣扬这些事，只是告诉了她父亲让他来接她，小朋友不知道她怎么了，只知道她要回家，有些羡慕她。林淑仪当时第一次感受到强大的羞愧。她坐在父亲的车上，裤子的感受让她有些起鸡皮疙瘩。她觉得比起身体上的难受，更多是心理上的凌迟。
不过父亲什么都没说，帮她换洗好了以后告诉她，以后及时跟老师说。
林淑仪以后会跟老师说了。但是她还是内向。她的小板凳在换位置时和一个小男孩在一起。林淑仪不喜欢他，因为他是一个收垃圾的奶奶的孙子。林淑仪觉得这个男生总是有一股臭味。男孩的衣服经常是一件绿色的外套和一条军绿迷彩裤。虽然被奶奶改过大小，但是他穿起来还是有些不合身。
“我叫王康，你叫什么？”那个男生对林淑仪说，他的脸是黑褐的，不知道他有没有洗脸，总让人感觉带着一些泥土与灰尘。
“林淑仪。”林淑仪没有多说一个字，那个时候的她的本能就是觉得王康不是爱干净的男生，她就连板凳都离得有些远。
“我们以后可以当朋友。”王康这样说。
林淑仪觉得她不太想做王康的朋友，但是她没有拒绝，只是嗯了一声。也许是平常的时候林淑仪觉得王康和自己一样在班上也没有什么朋友。
王康总是会被别的小朋友嘲笑。但是他没有回话，甚至连愤怒都没有。他只是会笑着对别人，什么也不说。林淑仪觉得他真是太奇怪了。
王康几乎每天都穿着他那件绿外套，外套一件又些地方有开线和线头冒出来，本身的绿色也变得有些发黑，甚至有些油亮。裤子还是不合身的迷彩裤，脏的。鞋子是哪种在乡村赶集会有人摆摊19.9元一双的便宜运动鞋。不过这双也穿了很久了。
林淑仪想，王康的衣服就选现在扒下来丢去垃圾站都没有人会捡走。她只在小镇农贸市场里一个人尽皆知的疯子身上看得到类似王康这种邋遢的穿搭。
“你的衣服是你奶奶给你买的吗？”林淑仪有一天鬼使神差的这样问，她觉得她只是有点太好奇了，没有忍住。
王康似乎很高兴，班上的小朋友对他的衣服总是指指点点，林淑仪却是第一个关心的。
“对，我全身都是奶奶帮我弄的，怎么样？”王康似乎有炫耀的意味，他这样回答。
林淑仪想到了那位奶奶，瘦弱而又慈爱。因为常年收垃圾背垃圾而导致腰已经很弯了，她每天总是会准时在幼儿园门口站在自己那辆红色破旧的三轮车旁边，接走王康。三轮车后面原本用来转满垃圾废品的地方，那时候却没有一点点垃圾，只有一个又红色和深蓝色编好坐处框架是铁的小板凳。
这时王康会坐在他奶奶的板凳上，和奶奶高高兴兴的回家。在林淑仪看来，王康的幸福很简单。他的幸福每天都能在放学时得到。
她似乎有一瞬间羡慕起来王康。尽管她觉得现在的生活也让她能感受到快乐，可是她觉得总是有什么缺失着。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今天的林淑仪还是依旧在放学的时候被父亲接回家。第二天时周末，她今天可以多看会电视晚一些睡觉。
林淑仪躺在和她相比而言巨大的床上，她又盯着那副巨大的结婚照看起来，她对照片里漂亮的女人感到陌生，但又觉得亲切。林淑仪想要见到她。这是睡着前林淑仪的愿望。
林淑仪没想到愿意实现的那么快。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父亲在厨房里忙着做饭，她看出来父亲今天准备的很多。起初她以为是父亲的朋友会过来，但等到她听到门铃去开门的时候，她看到的是那位在婚纱照上的年轻女人。
林淑仪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她站在那里，哪怕知道她需要叫那个女人妈妈，但她那时的嘴就好想被钉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淑仪，妈妈来了，怎么不叫妈妈啊？”那个女人蹲下来说，她的头发长而黑，顺着她蹲下而向前滑落。美丽的女人对着林淑仪笑，然后站起来牵着林淑仪的手向家里走去。
父亲正在餐桌上摆放着菜，满满一桌。女人牵着林淑仪落座。
男人和女人一句话也没说。
一顿饭下来，沉默的吃饭。林淑仪没从没觉得一次吃饭那么难熬，她觉得饭桌上带着低低的低压，压着她没胃口。
一顿饭的结束，父亲说有事离开。林淑仪觉得父亲可能在骗人，母亲带着她看了她最喜欢的动画片，带着她玩了芭比娃娃。林淑仪几乎没用多长时间，就接受了母亲的陪伴。
她甚至开始依恋，她觉得母亲给了她父亲没给的细心和温柔。温柔美丽的女人抱着她，她觉得这就是她眷恋的地方，她眷恋的温度，她缺失的东西。
林淑仪很开心。她觉得母亲回来在自己身边了。她想了明天，后天要和母亲做什么。她计划了那么多天，她现在有的只有幸福的喜悦，冲昏头脑，眩晕的，这比吃一百块饼干都要开心。
可是睡醒午觉之后，迎接她的只有空荡荡的床，母亲的余温似乎还在，还有在客厅沙发看电视的父亲。
她不知所措，找了家里的每个地方。
没人。还是没人......
林淑仪哭了，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父亲哭。然后跑去盯着门口哭，她一边哭一边大声喊着“妈妈”，也许这样就能把妈妈喊回来。她不知道母亲到底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父亲过来抱着她，被父亲抱去沙发上，她只是哭。她的不理解和哭换来的是父亲的一句一句“下次她还会来的。”
林淑仪觉得日子真是忽长忽短。母亲还是时不时会过来看她，一个月一次，还是几个月一次，没有固定。唯一固定的是她是早上来，吃过午饭睡过午觉起来就不见了。
就算知道，林淑仪还是哭。母亲每次会带点不同的小东西过来，但是有一次带来了一套很豪华的芭比娃娃。林淑仪很高兴，但是母亲跟她说，这是一个她应该叫干爹的人送来的。
林淑仪没见过那个干爹，她当时只是觉得这个芭比娃娃很豪华，她很高兴。但是父亲当时似乎更沉默。
林淑仪从小就学着舞蹈。每周每周，从这个小镇去到一个县城。她有天赋，学的很刻苦。这是她的一技之长。
每次母亲过来总会因为她在母亲面前表演而高兴，林淑仪觉得这是学跳舞最有用的时候。
时间的快在林淑仪觉得似乎一瞬她就要去小学了。父亲和母亲大吵一架，为了她的学校。原来，父母之间也能有那么吵闹的时候，林淑仪这样想。
她最终去了那个县城，她学跳舞的县城。
林淑仪觉得自己可能会更幸福。因为她打听到母亲也在这县城里住着。她觉得她可以既拥有父亲也拥有母亲了。她觉得她会变幸福的。
或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