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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炎阳 初识大师兄 ...

  •   “你管谁叫死人!”
      只见一人一伞一灯破开雨幕挟怒气飒飒袭来,一身白衣被水溅湿大半,形迹潦草,没被束好的衣裾散开来,沾了水,卷了叶,沉沉垂着,与凌乱的脑袋一同彰显着来人的无奈和气恼。

      他一脚踹上凳子上装死的人的胸口,听着人整个儿翻过去后的闷哼心情好了些,等了半天却没听得人再有动作,慌张起来,着急忙慌收了伞伏下身去探。
      却被人扯着后领顺势猛一下怼到身上,一张俊脸直直磕上梆硬的胸膛,可是被生生撞出了鼻血,他愣了一下便大喊出声:

      “严阳!”

      这严阳,是几月前师父出门时捡回来的新弟子。
      人刚来时可是把大家吓了一跳,经年流浪的痕迹,满身满脸已愈的疤和看起来像是近添的新伤,加上一路匆匆而来的风尘洗打,本是该最最受人怜悯痛惜的,偏偏那本人只一脸痴相,跪坐在地上似没骨头样,靠着身边人的腿,嘴里只喊着回家了回家了。
      直吓得余远峥以为师父这是被什么怪东西碰瓷讹诈上了,虽然最后的结果跟被碰瓷也大差不差。
      虽说过了几日人正常了起来,穿上弟子服终于有了个人样,端端正正的人样,照师父说这一看就是修行的好苗子。

      什么好苗子,余远峥经常看着严阳来气。

      另一边,躺在地上玩脱了的人心里不停地叨叨着这次必定完蛋,估计今晚是睡不好了,这大师兄有多难缠他早八辈子懂得,现下如果不设个法子糊弄过去不得再被惦记上一个月。

      余远峥还没骂出口就被身下人推着起了身,刚站稳便被刚才还半死不活的人搭上肩头,感觉到身上人没轻没重的形态,他气恼地又想开口教训,却再次被堵住话头。

      “是师父叫你来的?”

      “你以为我会自愿现在来寻你?”

      “唉呀~想是师兄担心我才来的,亏得我还以为终于有个别人愿把我放心上了。”

      余远峥本就把语气放得冷硬,脸也冷硬,本不怎么近人情的脸色好不容易因着打闹红润了些,现下又绷得紧。
      这新来的小师弟插科打诨的能力跟脸皮厚度都过于常人,他嘴上争不过,师父偏生惜得严阳身子骨弱,口口声声嘱托阿峥不能练他太重,他惯觉这小子一天天缠着师父不放,搅乱其他弟子修习便心有不平,脑子里叫嚣着师父最亲近的该是他,但他好歹被人尊一句大师兄,还是师父最器重的弟子,总不能因着这等小事为本就多事多务的师父平添烦恼,只得一次次忍。

      又回过头想这人口中的话,先是隐约有些同情,又觉得话里最后的“别人”格外刺耳。
      你都有了师父了,还想占着谁?还想把我门内其他弟子拐走,都成了你的人可好?我第一个不同意。
      内心烦躁地想把人赶紧带回去了事,又听人一言:
      “师兄怎得流这么多鼻血,这白衣可都染红了。”

      还不是你撞的!

      严阳抹了把自己的脸,又欲抚上余远峥的脸,却被一下子擒住手腕,力道不轻,把他掐得差点不像样地大叫出声,类似某种机关玩具样,一捏就响,严阳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出声,余远峥一脸望神经病般望他,随后冷冷道:“别碰我。”

      “哦……”严阳悻悻缩回手,嘟嘟囔囔着我不碰你就是了你还要掐我,最后站直了身板,还是没与余远峥拉开距离,两人面对面地不知道在对峙什么。
      余远峥有些可惜这亭子小,风刮雨斜,加上刚才落到上面的血,自己这身衣服算是白洗了,严阳则细细打量着自家这大师兄,妄图看出什么平日里没有的端倪。

      好了,没看出来。

      严阳双手一拍惊了余远峥回神,急急将伞和灯都往严阳手中一塞,一个人冲向雨里使了点轻功踏着房檐和细竹速速走了,留下那另一个人单单站在亭中。

      劲风忽起。

      “你也没把我带回去呀。”严阳盯着手中正发着热的,跳着欲灭不灭的火轻轻地说,似是嗔怪,但是语调平平,“你对我这般不好,我明天要说与师父听的。”
      然后就是一阵大笑,散到雨里,严阳也随笑声弃了伞跑到雨里,使了诀,为那小灯避水,自个儿仰头迎那雨,狠狠刮着脸,好好刷干净脸上的血和痂,然后随便在地上寻了处不平的,积了水的小坑,小心翼翼把灯搁到远处,双手挖起一捧水,不管有没有污泥便往嘴里灌,咽下几口,又扶着路旁的石阶扑通一声跪地俯身,尽数吐了个干净。

      总算好了!严阳欣喜地起身,不小心踩得衣摆踉跄几步后就复提起小灯向刚刚余远峥离开的方向奔去。

      余远峥早飞进自己房门了。

      他房间离师父寝居最近,两阁屋子相邻而坐,两院间一门相通,还有一扇颇为可爱的圆形小窗可相对而观,不过几步路,一息间之隔,院墙过顶处以树为遮,此时早已入秋,叶染黄但依旧未落,恐怕此夜雨过后便是零落的开始。

      余远峥心下怕扰到师父。

      这大弟子可是使了所有的谨慎,斜身落地时同身旁雨滴入水一样轻巧,甚至更胜一筹,本来该翻飞出猎猎声的衣袂被他紧攥在手里,甫一入室便转身轻轻拉阖上木门,挂了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声音竟没大过一只衔蝉奴。

      他脱下湿透的外衣,只余一身寝衣,反复摸摸自己身上原本还是簇新簇新的衣裳,感叹幸好只是被稍微浸湿,确定没渗了血才放下心来,又像是想起什么事般再抓起外衣嗅了嗅,果真察觉到一丝不同于自己血液的气味,还没来得及细想又听得门外由远及近的,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直冲他而来,气得他心神不宁,外衣随手一掷,捞来挂在床头的剑就要给门外那不知见好就收的人一点颜色瞧瞧。

      他大敌将至般严阵以待,拇指习惯性摩挲剑上细细的纹路,想到这剑一定极其工巧美丽,不自觉有些失落,复又收敛了情绪。

      剑有名,荡魔,该是少年心性,在最血气方刚时取了这个名字。

      是听了哪家的传说还是看了哪些话本子取了这样土气的名,一般人常如此揣测。时下的修者为剑取名讲究很多,穷人中不出修者,修者多是秉着避世独立的仙风道骨,取的名儿一个比一个奇巧精致,若是能循前人之典便是大雅之雅,就是不知有没有继前人的性。
      余远峥心道这名是为什么而起,他想这是不能变的,无论时至何日,往前或是以后都一样,恍神后复又这想到这审美独特的不只他,还有门外朝他奔来的那个,他不想认的那个,小师弟。

      门被哐哐哐地敲着,余远峥眉头一皱眼皮一跳,麻利地开了门,利刃不出鞘,还没祭出就扑了个空,那严阳眼疾手快直冲他身后而去。
      ?
      “你做什么!”
      余远峥惊呼出声,猛回身细细听着严阳的动向,怎晓得那人竟不动了。

      “师兄啊……”有些怯懦的语气响起,“我想着这弄脏了你的衣服也是我的错,总归该补偿补偿你。”
      余远峥握剑的手紧了几分,几息后,没发作,叹了口气:
      “你说你要怎么补偿?”

      见人态度软下来,严阳也呼出一口气,没成想下一秒就被抵住咽喉,剑鞘冰冷,隐忍未发但锋芒不敛。严阳有些冒汗,但还是维持着诚恳道:“师兄,这外衣我替你洗了,我再帮你烘干,很快的,明天早上就送还于你。”

      见人仍不收手,严阳心一狠,一咬牙,继续道:
      “师兄你毕竟眼疾,让你做事实属不便,还是我来较好。”

      余远峥听出严阳语气里的发抖,一面不解一面愤愤,既然知道会惹自己生气又为何非得让此话出口,最后愤愤占了上风,只恨不得直接把人给打晕了扔出去,他又把剑往前压了几分,听到严阳躲也不躲只死抗着,生生被逼出几声呜咽来,更加愤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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