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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凡,易如反掌。 意识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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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笼时,后背传来粗粝的触感。
陌栖迟睁开眼,入目是凡尘的天——没有鎏金云海,没有仙乐缭绕,只有战火熏染过的、灰蒙蒙的穹顶。
他怔了怔,忽然低笑起来,五指深深插入身旁的泥土。干燥的、带着血腥气的土渣从指缝漏下,扎得掌心发痒。
是啊,这才是人间。真实,却又不美好的人间。
陌栖迟强撑着坐起,记忆却陡然刺痛——那个孩子还在战场周边恶狼环饲,岌岌可危。
他猛地弹起身,跌跌撞撞冲向记忆中的城墙。残甲绊脚、尸骸挡路,几次险些栽倒。
终于,在坍塌的箭垛旁,他看到了那个襁褓。
幸好,那小小的胸膛还在起伏。
陌栖迟长舒一口气,刚俯身将婴儿捞进臂弯,远处骤然炸开雷鸣般的马蹄声。
"是残兵!"敌将猩红的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一个不留!"
转瞬间,寒光凛冽的枪矛已逼至三丈内。
来不及思考,陌栖迟反手从尸堆抽出一柄残剑,本能地横挥——
轰!!!
地动山摇。
待烟尘散尽,眼前赫然裂开一道十丈沟壑!冲锋的敌骑连人带马栽在裂口边缘,最前排的士兵甚至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只是脸色已惨白如纸。
陌栖迟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掌。
原来仙凡之别……
竟是这般滋味。
再抬眸,原本气势汹汹的敌军却在转瞬间溃不成军,只留一地的马蹄印证明他们曾经踏足过这里。
敌兵溃散后,他抱着婴孩走过七个村落。
有人隔着破门缝摆手:"自家娃都养不活咧!";有老妪盯着女婴撇嘴:"赔钱货";还有饥民直勾勾盯着襁褓咽口水——那眼神让他毛骨悚然。
雨落下来时,他闪进一处尚存瓦檐的院落。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官爷?"
阴影里突然传来沙哑的男声。陌栖迟回头,见一个汉子攥着柴刀,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男人的目光钉在他纤尘不染的衣袍上——在这饿殍遍野的世道,体面本身就是权柄。
"只是路过。"陌栖迟护紧怀中婴孩,眼神中微微带着警惕"想给这孩子寻条活路。"
里屋传来碗盏碰撞声。
一个挽着袖子的妇人走出来,左颊刀疤从眉骨贯到嘴角。她没说话,只死死盯着襁褓里的小脸。
"我们要了。"
陌栖迟下意识开口
"可她是..."
"女娃是吧?"妇人突然抢步上前,布满茧子的手却极轻地碰了碰婴儿脸蛋,"当年我在北疆杀敌时,那些蛮子专挑女营偷袭——我可知道他们藏的什么龌龊心思,可那又怎样?照样被老娘打的边打边逃。"
汉子突然大笑:"老子这条胳膊就是被你这个女校尉砍的!"他用手臂虚划个弧度,"那招'燕子抄水',漂亮!"
笑声之后,气氛却异常的沉默了下来。许久,男人才再次开口
“我和我妻子都争强好胜,本来无论如何都想要个男孩儿,让他成为一代名将,为国争光。涨涨我们老孙家的脸面。可如今这个世态,我们也看透许多了,如今只想有个孩子绕膝,男孩儿也好,女孩儿也好,都是我们老孙家的传承,是独一份的宝贝。”
雨幕中,陌栖迟缓缓松开手臂。
襁褓移交的刹那,婴儿忽然攥住他染血的小指。妇人掰了三次才掰开。
陌栖迟望着这个小孩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我们还会再见,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