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配》空未

4、我逃跑 报道完

　　报道完，同学们陆陆续续都走了，老师让两个班长和劳动委员留下来值日。等沈然亦回到班级，在被阳光染金的教室里，只有逆着光的少年坐在桌子上。一手支着挺拔的身姿，一手拿着手机划拉着什么。

　　蓦地，他好像注意到了什么，抬了头，让沈然亦看清了他眼中的淡漠和疏离。

　　“祁涉，班主任让我把这表格给你，下周一学生会开会，具体时间等他通知。”沈然亦走近了祁涉，把一张表格递给了他。

　　那只手就这么停在空中，很久很久。

　　沈然亦看了祁涉一眼，祁涉也正盯着他。这么细看，他发现祁涉左眼眼角靠近鼻梁的位置有一颗细痣。

　　熟悉又厌恶的眼神。

　　一阵诡异的静谧过后，沈然亦的手仍然停留在空中，除了那张偶尔被风吹动的纸，没有任何变化。

　　“你高位截瘫，还是双目失明？”沈然亦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仍旧没有收回手，就那么停在空中，眼睛却是直接的盯着祁涉。对于沈然亦来说，虽然愧疚但这是不应该的恶意，他没理由接受。

　　祁涉倒是有些怔愣看着他。在他印象里，偶尔几次看见林处间也只是远远瞧见，他总是在领奖台上阴影覆盖的地方。虽然平时的学习活动，沈初总会带着他，但他不说话也不交流，只做自己的题目。

　　这是祁涉第一次注意林处间的脸，他自己也奇怪，虽然两人平时几乎零交流，但也不至于对他的脸全无印象。

　　他突然想到了普朗克的分辨率理论，将时间不断的拆解，平时连贯的动作会变成一帧一帧的画面。他喜欢普朗克的理论，就像他坚信物质的本源是意识。他自己以前没有在意过林处间，所以他的大脑可能在他的意识之外把关于林处间的几帧画面删除了。

　　祁涉在心里感叹世界的神奇，留沈然亦一个人在现实里。沈然亦看着自己举了三百年的手，陷入沉思。放下，显得太没毅力；不放，他的手已经酸到没知觉了。

　　就在沈然亦还在纠结要手臂还是要面子的时候，手里蓦然一松，祁涉接过了表格。

　　沈然亦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缓解一下尴尬，但一想自己和祁涉也没什么可说的，就又关上了嘴巴。然后，沈然亦就在沉默中看着祁涉沉默，在沉默中看他攥了一会儿表格，然后淡定地走出教室，平静地撞歪了桌子。

　　“。。。 。。。”

　　“。。。 。。。”

　　可能因为祁涉已经半身在门外了，所以他没有选择走回来再扶正桌子，而是伸了只手进来，一推。

　　就凭这刁钻的姿势，华丽的手法，沈然亦在心里暗自鼓掌。

　　心里的大戏落幕，再看教室，只剩自己了。细碎的光影交叠在整洁的桌面上，好像拼成了青春的考卷。沈然亦在原来的世界里，对学校和同学一直没有太多的印象。他几次跳级，一路保送，和同学不过点头之交。毕业的时候，他急匆匆的从家赶到学校，看着大家感叹，拥抱，离别。

　　在此之前，他相信自己无疑做出了最好的答卷。但那天的他，只能看着其他人陌生的面孔不发一语。他不知道能拥抱谁，所有人注视他又远离他，他的双手抬起又放下，唯一能触碰到的，只有薄薄的毕业册，看着上面因为没赶上拍毕业照而被p上去的自己。

　　中午的阳光金黄而灿烂，懒洋洋地随着风抚向经过的地方。

　　学校里的学生已经走完了。开学期间忙碌的，除了补作业的学生，就是办公室里走进走出的老师们。这对沈然亦来说很新鲜，就多逛了一会儿。

　　闲散地走着，不知觉就走到了校园文化区的告示栏。沈然亦走进细瞧了瞧，优秀学生合影里，照片的角落并肩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林处间？

　　沈然亦还真有点惊讶，两个人站那庄严的跟世纪合照似的。照片里的人脸上都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只有那两个角落里挤着的两个人，脸上是不可名状的神情。沈然亦再看了看照片，好像理解了原因。

　　在他的记忆里，林处间一直是第二名…除了他穿进来之后考的这次。第二名在这张优秀学生合影里，被挤到了边角，光无法聚集的地方。

　　还来不及多思量，一声碰撞砸进了他的耳朵。沈然亦突然有一种独自emo被人发现的羞耻感。

　　那处声音转瞬即逝，就像是某个人不留神发出声响又极力掩盖。沈然亦顺着声源大致方向看去，一眼就注意到了不远处他进来时的入口那里映射在地面上的人影。那片影子沉沉地贴在地面上，仔细看，会发现它似人非人。一具庞大的身体支着五个脑袋，乍一看像填了色的奥运五环。

　　沈然亦若有所思，他是因为闲逛才走到的这里，这里是学校大门的反方向，校园风采的主要展示区。这儿摆了不少学生的作品和历史摆件，这里的建筑设计几乎是个回型死路，入口处拐弯有个体育馆和一片人造绿化。

　　这个时间点，他还真想不出谁会那么无聊走过来，虽然他自己也过来了。

　　那个五头黑影是在他走进这个回型建筑后出现的，而且必然是已经看见了他然后选择藏起来。无疑他们的目标是自己，毕竟这里监控密布，且唯一值得偷的摆件，还是焊在展品台上的。

　　看沈然亦不顺眼的人，可谓数不胜数。但他现在是林处间，谁又有什么理由要找林处间的麻烦呢。

　　李四在班会课上屈辱的表情从沈然亦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厮该不会以为告状的是我吧。

　　不等他再想，墙后就有一阵骚动，他估计这帮家伙是等的不耐烦了。

　　虽说是初春，风不刺骨，却也不柔和。沈然亦的目的是逛校园，自然是穿得温暖舒适。但那五个意气用事的少年，要真是来找麻烦打架的，估计怎么也得穿个卫衣卫裤小豹纹什么的，暖和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沈然亦决定按兵不动，等他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肌肉僵硬地一股脑冲进来，他再声东击西，秦王绕柱，跑出去。

　　于是，沈然亦又开始怡然自得地观赏，甚至还开始轻声朗读校园介绍。

　　刚读到“我校以”，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沉重又急促。

　　看来冻得不轻，按捺不住了。

　　沈然亦淡定回头，果然看见了为首的李四。五个学生，看样子没一个身上超过两件衣服。

　　“你看得很开心啊。”李四横眉倒竖，神情狰狞，”鼻下一缕光泽——连鼻涕都冻出来了。

　　沈然亦并不准备回答，还是打算按原计划进行。

　　他看准时机，右边两个人，一个喷嚏将出不出，一个双腿跳霹雳舞。

　　好，从右边！

　　他先往左边猛的倾身。

　　声东击西！

　　然后，即刻回拉，身体快出残影，猛地冲向那位即将打出喷嚏的少年。

　　在他人被沈然亦粗糙的假动作骗到时，只有这个少年在原地酝酿喷嚏。很显然，他被狡猾的沈然亦震惊了，原本微眯的双眼也因为震惊而睁大，眉毛更是跑出二里地，鼻子耸起，好机会！

　　几乎在他打出喷嚏的瞬间，沈然亦华丽转身，避开了病毒和震惊不已的病原体。

　　秦王绕柱！

　　被冻出霹雳舞的双腿当然比不过沈然亦加绒休闲裤保暖下没有毛的飞毛腿。

　　出口就在前方！

　　就在沈然亦即将抵达出口的一瞬间，从左前侧横出一大块男人的左胸。

　　“？！！”

　　就在刚刚，祁涉刚想走出校门就看李四一帮人鬼鬼祟祟，他就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跟在他们身后。隐约看到他们在尾随一个男生，但离得太远，又看不清。

　　跟着跟着，看到那五个人蹲守在校园文化区。

　　糟糕！那展区呈回型，只有一个口，万一里面那人被堵在里面，那就……

　　他赶忙冲过去，打算和里面的人二对五。谁知道被这冷风刮得双腿僵硬，他一边甩腿一边疾冲过去，姿势实在滑稽。

　　祁涉刚克服雪花电视般半麻的双腿冲到了入口处，只见里面一人猛冲了出来。他躲闪不及，双手抓住对方臂膀，以免发生野猪拱人这类事件。

　　林处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