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枝鱼跃》拾壹分之一

2、谢谢、抱歉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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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清知收的卷子少说有一半，随便一个人的给他都能抄。字多丑都没事，不过他一张卷子也没留给李云越。宋清知把收好的卷子边缘对齐，“自己写。”

　　李云越一顿，他抬头打量宋清知，一双眼睛平静得像潭死水。

　　小古板。

　　“行啊。”李云越突然笑了，把空白卷子往桌上一拍，“那就交白卷。”

　　宋清知睫毛都没颤一下，转身走向下一组。

　　第二天早自习，教室里炸开了锅。李云越打着哈欠进门时，听见后排几个男生刻意压低的声音。

　　“论坛上那个帖子看了吗？”
　　“我操，真看不出来...”
　　“……虐猫？太变态了吧”

　　李云越懒洋洋地把书包进抽屉，对这些八卦毫无兴趣。直到胖墩那伙人从后门涌进来，故意提高音量：“某些人表面装得人模人样，背地里连畜生都不如啊！”

　　李云越充耳不闻，随手点开周强新分享的视频链接。
　　【强子】:快看这个！绝对是你喜欢的类型！
　　封面是个穿JK制服的萌系女生。李云越沾了冰可乐水汽的手指不听话，误触了全屏播放。
　　“爱情睡醒了～”甜腻的女声突然炸响，配合着欢快的伴奏：“下雨天就要撑伞——”

　　整个教室瞬间死寂。
　　正在偷偷传纸条的女同学手一抖，纸条飘到了过道上。

　　胖墩被打断发言，怒目圆睁道:“好看吗。”

　　李云越不慌不忙地用袖子擦了擦手指，准备关掉视频。手机里还在不知死活地唱着:“散步时记得要放慢～”他用拇指戳屏幕关闭按钮的功夫，后排几个同学已经憋笑憋得趴在了桌上。

　　“好看。”李云越咧嘴一笑，关掉视频后还故意朝他晃了晃手机：“你也想看啊？”

　　这一笑，没人敢吭声了。

　　胖墩一拳打在棉花上，脸色变得难看。正要发作，上课铃响了。

　　“等着。”胖墩走到宋清知座位旁边压低声音说，“课间出来，孟哥找你。”

　　胖墩一行人走后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李云越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宋清知正低头看书，仿佛那些刺耳的话与他无关。

　　李云越来了兴趣。

　　“看什么呢？”他伸手抽走同桌的手机。
　　屏幕上明显是几张偷拍的照片：昏暗的巷子里，宋清知蹲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小刀抵在小橘猫脖子上。最诡异的是，他脸上依然是温和的微笑，眼睛弯成月牙，在阴森的背景衬托下显得格外瘆人。帖子标题用鲜红色大字写着《伪善者的真面目：好好学生的虐猫癖好》，发帖时间显示凌晨两点，评论区已经盖了上百楼。

　　就这种没营养的帖子也能火？

　　“他摆poss呢？跟拍海报似的。”李云越把手机扔回去，“要再清晰点这张都能放恐怖小说当封面了。”

　　“你在说什么。”同桌疑惑，“这是什么关注点…”
　　“有视频的，你要看吗？算了还是别看了，他看着不像……”

　　李云越没再听下去。

　　下课宋清知来发作业本，路过李云越座位时被突然伸出的脚绊了一下。两人视线相接，想起宋清知昨天那古板样，李云越挑了挑眉：“论坛上的猫，挺可爱的啊。”

　　宋清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但转瞬即逝。他轻轻扶正眼镜，淡然道：“是吗？谢谢。”

　　谢谢。谢谢？

　　同桌听着两人对话更疑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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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间李云越晃出教室找胡鹏拿游戏机，在拐角处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对方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味，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你踩我鞋了。”李云越低头，崭新的白鞋上一个清晰的灰印。

　　宋清知抬头，眼底的情绪让李云越心头一跳。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眼神，稍不注意就抓不住失落的尾巴了。宋清知退后一步。
　　“抱歉。”他说。

　　？
　　？？

　　李云越一脸问号。
　　怎么听着那么委屈呢？

　　宋清知那句轻同羽毛的“谢谢”犹为挑衅，在李云越心头悬着未尽的嘲讽。而此刻的“抱歉”却像是从裂缝里渗出来的。
　　不平，不满。仿佛这两个字是硬生生挤出来的。每个棱角都刮着血肉，坠着未明的隐忍。

　　李云越低头看鞋，那个灰扑扑的脚印突然变得特别扎眼。操，明明被踩的是自己，怎么倒像是欺负人了？

　　走廊上学生打闹的声音忽远忽近。李云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这感觉就跟小时候玩跷跷板一样，他那头重重砸在地上，宋清知却轻飘飘地浮在半空，连个响都没有。

　　课间的教师厕所很安静。宋清知站在洗手台前，从镜子里看着孟志远锁门。对方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

　　他的风格一向如此，又土又爱装。

　　“论坛上的礼物还喜欢吗？”孟志远凑过来，烟味混着口臭喷在他耳后，“为了拍这张照片，我们可费了不少功夫。”

　　宋清知拧开水龙头，水流声盖住了他指节的脆响。

　　“你妹最近挺活跃啊。”孟志远突然掐灭烟头，“上周五和职高那小子约会，穿得那叫一个骚。”

　　水龙头猛地被关上。宋清知转身时脸上还带着笑，镜片后的眼睛却冷得像淬了冰。“学长，”他声音轻柔，“造谣要负法律责任的。”

　　孟志远被激怒了，一把揪住他衣领：“装什么清高？信不信我让她…”

　　话音未落，他腹部突然遭到重击。宋清知出手快准狠，趁他弯腰时一个肘击砸在背上。孟志远跪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领口又被揪住，后脑勺狠狠磕在瓷砖墙上。

　　“一，二，三。”宋清知轻声数着，在对方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孟志远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个总是温声细语的人竟有这般身手。

　　“你……”孟志远捂着鼻子后退，撞在隔间门上，"你他妈敢打我？"

　　“打你？”宋清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有证据吗？”

　　孟志远刚要喊人，厕所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李云越单手插兜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哟，开茶话会呢？”他笑眯眯地走进来，顺手带上门，“门口那俩门神死活不让人进，我还以为厕所改VIP包厢了。”

　　孟志远抹了把鼻血，指着李云越的鞋：“穿个假货也好意思出来晃？”

　　假货？
　　你带个掉色的金链子说我鞋是假货？

　　李云越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限量版球鞋，无语的笑了。他一步步走向孟志远，明明在笑，眼神却冷得吓人。“你再说一遍？”

　　孟志远被逼到墙角，色厉内荏地吼道：“假货！地摊上五十块一双的假——”

　　李云越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动作快得宋清知都没看清。“现在呢？还是假的吗？”

　　厕所门被撞开，胡鹏和周强听说李云越在厕所打架立马冲了进来，后面跟着闻声赶来的教导主任。场面一片混乱，李云越却还有闲心对孟志远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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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导处的门被重重关上，沉闷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李云越在心中感叹，办公室是比教室舒服不少啊？这么凉快。

　　要是现在能躺着就更舒服了。

　　“怎么回事？”胡鹏悄咪咪问李云越。
　　“不知道。”李云越也悄咪咪回答。
　　“不知道？我进去你都骑他身上了你说不知道。”周强没控制好音量，所有人都听到了。孟志远气的满脸通红。
　　“我没骑啊。别瞎说。”李云越义正言辞为自己正名。

　　“说说吧，怎么回事？”教导主任拍了几下桌子，维持秩序，声音盖过门口的吵闹声。办公桌上摆着三份学生档案，最上面那份贴着宋清知的一寸照。

　　宋清知站在最左边，背脊挺直。他的校服袖口沾着几点暗红，在雪白布料上格外刺眼。

　　孟志远抢先拍桌而起，金链子在领口晃荡：“王主任，他们俩合起伙来——”

　　“坐下！”主任厉声打断，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几人，“一个个说。宋清知，你先说。”

　　宋清知轻轻吸了口气。这个细微的吸气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异常清晰，李云越不由得侧目。宋清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吞咽某种难以言说的痛苦。

　　不是吧。
　　演技这么好？

　　“不是恶意斗殴。”宋清知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今天侯旗告诉孟志远让我课间去见他。班上所有同学都能作证。”

　　他缓缓卷起左袖，露出手臂内侧两道伤口。一道已经结痂，呈现暗褐色；另一道新鲜得多，边缘还泛着红肿，血迹刚刚凝固。

　　宋清知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恶意斗殴。
　　是霸凌。

　　比打架性质还要恶劣。

　　胡鹏察觉不对劲，怕这件事牵扯到李云越，小声提醒:“等会他俩说什么你都别回答。”
　　“我老觉得这事儿哪里怪怪的。”

　　李云越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胡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有分寸把人按地下揍。

　　主任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这道旧伤，”宋清知指尖轻触结痂处，“是上学期被张明划的。他因为打架斗殴已经被退学了。“他顿了顿，“今天这道...是孟志远把我带进厕所后...”

　　“你他妈血口喷人！”孟志远暴跳如雷，脖子上青筋暴起，“我根本没碰你！”

　　宋清知垂下眼睛，他没有反驳，只是将袖口又往上卷了卷，露出更多淤青。这个动作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

　　“谁能证明？”主任打断他。

　　空气突然凝固。宋清知指尖轻轻摩挲着伤口边缘，抬眼看向角落——李云越正倚在档案柜旁把玩一枚硬币，银光在他指间翻飞。

　　“来了来了来了，跟这等着呢。”胡鹏提醒:“你别吭声啊李云越。”

　　“他看到了。”宋清知指着李云越说。

　　硬币“叮”地落在瓷砖地上。李云越弯腰捡起的动作很慢，起身时嘴角挂着冷笑。

　　有意思。

　　他踱到宋清知面前，阴影笼罩下来，“我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