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鹿鸣知晚意》王更生

2、初见 我跟鹿鸣之

　　12岁那年的暑假，我这个混世魔王小白兔迎来了人生第一个悠长假期。每天除了带领着各种兄弟姐妹在弄堂里招猫逗狗，疯跑打架以外，就在早餐店里帮忙。

　　按照我妈的说法，家里的活儿我都已经熟能生巧了，可以开始学学外面的事情了，万一以后去国外留学，还能去餐馆勤工俭学什么的。我伟大的母亲，一语成谶，20岁的我在东京的餐厅里刷盘子的时候，一遍腹诽她对我人生的诅咒，一遍惊叹于她的远见卓识。

　　在早餐店帮忙的，除了我，还有阿姨叔叔12岁的儿子鹿鸣。鹿鸣的小名叫呦呦，阿姨说当时取名的时候翻了《诗经》，特别喜欢呦呦鹿鸣的意境，希望儿子的一生都热热闹闹，快快乐乐的。

　　我很喜欢鹿鸣的名字，很有诗意，呦呦又听起来是个温柔阳光的男孩子。不像我，取名晚晚，是因为我爸与我妈相遇太晚，余生要倍加珍惜。长大了一点儿的我，跟爸爸抱怨说，“爸爸，你太夸张了，30岁结婚算什么相遇太晚！”。爸爸满心遗憾地说，“青梅竹马就好了呀，我就可以陪着你妈妈一起长大了，30岁还是太晚了。”

　　每当这种秀恩爱的时刻出现，我就开始羡慕那个叫呦呦的鹿鸣。知道鹿鸣来的那天，我早上6:30就奔去了早餐店。在见到鹿鸣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晚晚，原来是个颜控！站在收银台旁的鹿鸣，虽然都是12岁，已经比我高出两个头，白得发光，比汤包的皮儿还白，眼睛又黑又亮还湿漉漉的，最让人震惊的是，鹿鸣的嘴巴是粉红色的，薄薄的嘴唇粉嫩粉嫩的。“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孩子？”一向大大咧咧的我，也羞涩了起来，乖巧地甜甜地打了声招呼：“呦呦哥哥好！”对面好看的男孩子只略微抬了一下眼睛，冷漠地说了一句，“我叫鹿鸣。”

　　当时的场景给幼儿的我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因为我石化了，尴尬地站在原地呆愣了足足有一分钟，才小声说了句，“哦。”以后的十几年，我得了一种叫做不能直面尴尬和冷场的病，积攒了一肚子的冷笑话和热梗，一旦尴尬和冷场的场面出现，我就不自觉地认为自己有一种必须活跃气氛的义务。

　　午夜梦回，我常常复盘第一次与鹿鸣相遇的场景，到底要讲怎样的冷笑话、热笑话，才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呆，如果足够幽默的话，是不是还可以让12岁的鹿鸣笑得眉眼弯弯？遇见鹿鸣，我人生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急促与慌张。

　　但是12岁的我，骄傲、自信的我，还不知道如何处理一种叫做急促与慌张的情绪，把所有的情绪都总结为讨厌。我认为鹿鸣很招人讨厌，长得好看怎么了，性格那么别扭，学习好怎么了，又冷漠又无趣，聪明又怎么了，每天顶着一张阴沉沉的脸，一点儿都不讨人喜欢！

　　我曾问过鹿鸣，12岁的初见，他对我的印象。他说他不记得了。连同那个暑假，我对他所有的捉弄，都在鹿鸣的心里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我跟鹿鸣之间，从来不是什么青梅竹马，一见钟情，两小无猜，是我一个人的一场盛大却不自知的暗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