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烬玫生》青汵云岟

4、禁地的诱惑 云婕轻信传

　　第一卷：云府记事

　　4. 禁地的诱惑

　　隔天，云婕蹲在假山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穗子，耳朵却像支棱起来的雷达，捕捉着不远处两个家仆的对话。

　　“……听说了吗？禁地那片林子，夜里总是在发着光。”

　　“可不是嘛，我表舅在西跨院当值，说前儿个看见禁地里飞出好多蝴蝶，翅膀都是乌黑乌黑的！”

　　“嘘——小声点！”另一个家仆紧张地四处张望，“这话要是被家主听见，小小你的皮！”

　　“怕什么，咱们只是说说而已。”先前说话的家仆压低声音，语气里却藏不住兴奋，“我还听说，禁地里藏着宝贝呢，能让‘蝴蝶之力’变得更强，当年……”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两个家仆勾肩搭背地走远，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消失。云婕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比上次偷喝父亲的药酒时跳得还要厉害。

　　蝴蝶之力？

　　这四个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她练逐影鞭已有五年，可每次使出“蝶影迷踪”时，蝴蝶虚影总像缺了点什么，长老们看她的眼神里，也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若是真有能强化力量的宝贝……

　　“玥玥！你在这里做什么？”

　　云峥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吓得她差点从假山上摔下去。抬头一看，哥哥正站在假山石上，手里还拎着她早上落在书房的发带。

　　“没、没做什么。”云婕慌忙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眼神却不敢看他。

　　云峥跳下来，将发带递给她：“娘让你去给老夫人送点心，你倒好，躲在这儿偷懒。”他瞥见妹妹泛红的耳根，忽然皱起眉，“你是不是又偷听什么了？”

　　“我没有！”云婕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我就是……就是在看蚂蚁搬家。”

　　云峥无奈地摇摇头。他这妹妹什么都好，就是好奇心太重，尤其是对家族里那些被严令禁止的事，总像只偷油的耗子，非要凑上去闻闻。

　　“走吧，再不去点心该凉了。”他拉着云婕的手腕往回廊走，指尖触到她腕间的汗湿，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对了，你最近练鞭时，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没有啊。”云婕挣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我好得很，昨天还能让蝴蝶虚影在鞭子上停半炷香呢！”

　　云峥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前几日他去给老夫人送药，听见长老们议论，说“双生之力需循序渐进，强行催发恐遭反噬”。当时没在意，可此刻看着妹妹雀跃的样子，那句“反噬”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送完点心回来的路上，云婕故意落在后面，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府宅西北角。那里有片终年挂着铁锁的林子，围墙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连阳光都透不进去——那就是云家的禁地。

　　她从小就听下人说，禁地里闹鬼。有说看见过白影飘来飘去的，有说听见过夜半哭声的，最吓人的是说，进去的人再也没出来过。可越是吓人，她心里的野草就长得越疯。尤其是方才听见“能强化蝴蝶之力”，那点恐惧早就被好奇冲得一干二净。

　　“哥，你说禁地里真的有宝贝吗？”她装作随口一问。

　　云峥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的眼神带着警告：“别瞎想。祖父定下的规矩，禁地不许任何人靠近，连父亲都不能随便进。”

　　“为什么呀？”

　　“不知道。”云峥的声音沉了些，“但规矩就是规矩，不许去。”

　　云婕撇撇嘴，没再说话。可心里的小爪子却挠得更凶了。她想起自己的逐影鞭，想起每次挥鞭时总差一点才能凝成实体的蝴蝶虚影，想起长老们欲言又止的眼神——如果禁地里真的有能让力量变强的宝贝，为什么不能去试试？是在害怕什么吗？

　　那天夜里，云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树枝的影子，像极了禁地围墙上的藤蔓。她摸出枕边的骨哨，哨身上的血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突然想起哥哥刻哨子时，指尖滴落在上面的血珠。

　　“哥说不能去……”她喃喃自语，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家仆的话，“强化蝴蝶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坐起来，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去看看，就看一眼。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缠上树干，再也甩不掉了。她迅速套上夜行衣，将逐影鞭缠在腰间，又把骨哨紧紧攥在手里——要是真遇到危险，一吹哨，哥哥就会来救她。

　　禁地方位她早就打听清楚了，在府宅最西北角，挨着后山的竹林。她避开巡逻的家仆，像只猫似的贴着墙根溜过去，脚下的青石板路沾着夜露，凉得刺骨。越靠近禁地，空气就越发阴冷，连虫鸣声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禁地的大门是两扇雕花铁门，上面缠着碗口粗的铁链，锁是黄铜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云婕原以为要费些力气才能打开，没想到刚碰到铁链，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锁竟是开着的。

　　“奇怪……”她皱起眉。父亲明明说过，禁地的锁钥匙由家主亲自保管，谁会半夜来开锁？

　　可好奇心已经压过了疑虑。她推开一条门缝，一股混杂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某种花的味道，却又甜得发腻，让人有些不舒服。

　　门后是条幽深的小径，两旁的树木长得歪歪扭扭，树枝交错着遮天蔽日，连月光都透不进来。云婕深吸一口气，握紧腰间的鞭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刚走没几步，身后的铁门突然“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铁链“哗啦”作响，像是有人在外面重新锁上了。

　　云婕猛地回头，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是谁？！”她低喝一声，声音在林子里回荡，却没人回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

　　她强压下心里的恐惧，告诉自己是风刮的。可脚下的路却越来越难走，地面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藓，好几次差点滑倒。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树干上缠绕着墨绿色的藤蔓，藤蔓上长着尖尖的刺，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来拿属于你的……”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又轻又柔，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带着某种奇异的诱惑。

　　云婕吓了一跳，猛地抽出逐影鞭：“谁在说话？”

　　四周空荡荡的，只有树木的影子在晃动。

　　“别怕……”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仿佛贴着她的耳朵，“属于你的力量……就在前面……”

　　她握紧鞭子的手微微发抖。这声音太奇怪了，既熟悉又陌生，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叠在一起，分不清男女老少。可奇怪的是，听到这声音，心里的恐惧竟然减轻了不少，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想往前走，想知道前面到底有什么。

　　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堵石墙，墙面是由无数块月光石拼起来的，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蓝光，照亮了周围的景象——石墙后面，隐约能看见一片花丛，开着暗红色的花，正是那股甜腻香气的来源。

　　“就在里面……”声音从石墙后面传来，带着蛊惑的笑意，“伸手就能拿到……”

　　云婕盯着那堵石墙，心跳得更快了。她能感觉到，有股力量在石墙后面召唤她，和她体内的蝴蝶之力隐隐呼应。她刚要往前走，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居然是一根从地里钻出来的黑色藤蔓。

　　那藤蔓比她手腕还粗，表皮光滑得像涂了油，颜色是纯粹的黑，连叶子都是黑的。她皱了皱眉，用鞭子轻轻拨开藤蔓——可就在鞭子碰到藤蔓的瞬间，异变陡生！

　　“唰唰唰——”

　　无数根黑色藤蔓突然从地里钻出来，像毒蛇般猛地缠向她！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眨眼间就缠住了她的手腕、脚踝和腰，将她死死地捆在原地。藤蔓越收越紧，勒得她骨头都快断了，嘴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放开我！”她厉声喝道，挥动剩下的一只手去解腰间的鞭子，可藤蔓却像有生命似的，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很快就缠住了她的肩膀。

　　更可怕的是，那些藤蔓上竟然开始开花。

　　暗红色的花朵在藤蔓上迅速绽放，层层叠叠的花瓣像极了玫瑰，可颜色却是诡异的深黑，花心处还渗出粘稠的液体，散发着那股甜腻的香气——此刻闻起来，却像是腐烂的味道，令人作呕。

　　“咳咳……”云婕被那气味熏得头晕眼花，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她看着那些黑色玫瑰在眼前晃动，花瓣上的粘液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像滚烫的油，烫得她猛地一颤。

　　“这就是……你要的宝贝？”石墙后面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像是在嘲笑，“贪心的小家伙……”

　　云婕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哪有什么能强化力量的宝贝，这里根本就是个陷阱！她拼命扭动身体，想拿出腰间的骨哨，可藤蔓缠得太紧，她的手指连动都动不了。

　　黑色藤蔓还在不断收紧，勒得她喘不过气来。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气正在被藤蔓一点点吸走，眼前开始发黑，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

　　不行……

　　她猛地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抬起被藤蔓缠住的手，指尖终于触到了骨哨的边缘。

　　只要吹响它……

　　哥哥就会来救她。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骨哨凑到唇边。

　　可就在这时，一根藤蔓突然缠上她的脖子，猛地收紧——

　　“唔！”

　　她的呼吸瞬间被切断，骨哨从唇边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禁地里，显得格外绝望。

　　月光石墙后面的低语声还在继续，带着满足的笑意。黑色藤蔓上的黑玫瑰开得更盛了，花瓣上的粘液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云婕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藤蔓吸走，眼前闪过哥哥的脸，闪过母亲的笑容，闪过庭院里那丛会随着笛音飞舞的玫瑰……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

　　她不甘心地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落在缠绕在手腕上的藤蔓上。

　　而那滴泪落下的地方，藤蔓的表皮突然泛起一丝极淡的红光，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紧接着，掉在地上的骨哨，哨身上的血色纹路，也突然亮了起来。

　　石墙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带着一丝惊疑：“怎么回事……”

　　可已经没人能回答了。云婕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只剩下那枚骨哨，在冰冷的地面上，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

　　夜，还很长。禁地里的黑玫瑰，在月光石墙的映照下，开得愈发妖艳，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被诱惑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