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季甜的聊斋日常》狐止

167、寻亲之旅

　　然后他听见门响了。

　　轻的一下，像是风，又像是有人推门。

　　他没反应过来，黑影已经到了床前。

　　他嘴刚张开，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出，一根棍子兜头砸下来，眼前一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脑仁一跳一跳地疼。

　　郭神通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头顶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头，空气里一股潮气混着腥骚味道。

　　他想动，手脚都动不了，低头一看，自己被麻绳捆在一张木床上，勒得死紧。

　　“什……”

　　他想喊，嗓子只挤出半个字。

　　厨房不小，灶火将屋内照得通明，臭味从几个半人高的黑桶里传来，它们搁在墙角，郭神通眯了眯眼，才看清里面装的什么。

　　一个桶里还未堆满，他看见半个脑袋，头发被血糊成一绺一绺的，脸朝着桶壁，看不清眉眼，手掌和脚掌在灰白的肠子缠绕下露出几个暗红的指头来，除了躯干，其他边角都在里面。

　　郭神通的胃往上翻了个个儿，将脸费力扭到另一边。

　　原来旁边还有一张木床。

　　床上躺着个人。

　　是他最听话的随从。

　　一个壮硕的汉子戴着围兜，额头上包了个布条，一副屠夫打扮，想必就是店里的厨师。

　　郭神通只看见他手里的砍骨刀起落了一下，条件反射闭眼，然后听见一声闷响，接着是什么东西被甩进桶里的“咕叽”声。

　　怎么会这样！他什么都还没做，怎么就落到了这样的境地。

　　“明远……”郭神通害怕得留下泪，喊着随从的名字。

　　随从不知听没听到，那屠夫却回过头来。

　　郭神通再睁眼，对上一双浑浊的眼，没有情绪。

　　屠夫提了提手里的砍骨刀，朝他的木床两步走来，看起来想要先把他的头砍下来。

　　吾命休矣！

　　郭神通心里呐喊，躲无可躲，紧紧闭上双眼。

　　“当”的一声。

　　一截枪尖不知从哪儿伸过来，正抵在刀口上，枪头与枪杆的连接处，黑色的缨穗一晃。

　　屠夫愣了一瞬，手上加力往下压，刀刃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纹丝不动。

　　季甜手上的枪身却一转，继续向前，砍骨刀被挑得脱了手，“哐”地飞出去。

　　屠夫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要扑向灶台，那上面还搁着锋利的切肉刀。

　　季甜端着长枪不好在厨房腾挪，于是手里一转，枪杆前后分开，一截棍握在左手，一截带尖握在右手。

　　屠夫还没摸到灶台上刀，季甜已经欺到近前，左手将灶上的刀打飞，右手那截跟着递上去，抵住了他的喉咙。

　　“嗬嗬……”

　　寒光一闪，待郭神通睁眼，就看见屠夫喉咙里多出个黑洞，血从里头往外涌，他举起手想要捂住脖子，身体却失了力，轰然倒下。

　　季甜侧身让开喷出来的血，右手那截枪往左手一靠，单手一并攥住了，去查看随从的情况。

　　郭神通从季甜的表情里看出了不妙，却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不妙，直到季甜把他放下，他才看见明远的双脚已被齐齐砍断，人昏死在那里。

　　他怔怔的目光又扫到了墙角的几只桶，细细打量，一行六人，剩下四个，都在桶里。

　　季甜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客栈，胃里一阵翻涌，她压下恶心，蹲下来先给昏死过去的人止血，断脚处血流得厉害，她扯了布条死死扎住，手上尽是血污。

　　一边包，一边心里懊恼。

　　和尚本来嚷着要吃肉，到了客栈却说自己吃素，对那公子哥的态度明显不一样。

　　当时季甜没多想，他乡遇故知，光顾着高兴了。回了房，越想越觉得蹊跷。睡到夜里，索性摸去厨房探探底。

　　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郭神通走也走不稳，跪坐在随从旁边，手抖得不敢碰他，只颤着声问季甜：“怎么办，他不会死吧。”

　　季甜面露难色。

　　郭神通自己喃喃下去：“我还没见过死人呢……怎么会死……明远，你不要死。”

　　他越说越慌，忽然膝行两步，一把抓住季甜的袖子：“姑娘，你武功那么好，你肯定有办法的，你救救他，救救他。”

　　随从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已经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我救不了他。”季甜说。

　　郭神通的手还攥着她的袖子，攥得更紧了，“我有钱，我家里有的是钱。地契、铺子、金银，你要多少我都给。你跟我回家，要什么都行，只要你能救他。”

　　季甜把袖子抽出来，“我没有办法。”

　　郭神通面如死灰。

　　“不过——”季甜朝外头偏了偏头，“你或许可以去求求和尚大师。”

　　郭神通一脸茫然。

　　客栈大堂里十分热闹。

　　“戳他头！”老板娘趴在柜台后边，举着手指指点点。

　　店小二换了个位置，尖刀照着和尚后脑勺戳过去,刀尖挨着和尚的头皮，陷了进去，软绵绵的，像扎在棉花上。

　　和尚坐在桌上，两腿盘起，脚心朝天，右手举起，左手在下虚虚圈个环，闭着眼睛念经。

　　“划脖子！”

　　店小二把刀横过来，从和尚脖颈上划过，刀锋压下去，和尚脖子上的皮肉跟着往里陷，刀一过，又弹了回来，连道白印都没留。

　　“捅心口！”

　　店小二转到前面，一刀捅进和尚胸口，刀尖进去半寸，像捅进泥潭，他手攥着刀柄往前顶，竟然胳膊都陷了进去，连忙使劲才把自己拔出来。

　　“戳了半天，连个油皮都没蹭破，真没用啊。”老板娘瞪了小二一眼，忽然把柜台上的算盘往地上一扔，嚷嚷道，“不打了。”

　　店小二退了两步，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不打了？”和尚笑眯眯睁开眼。

　　老板娘撩了撩散下来的头发，脸上浮出懒懒的笑，娇媚道：“和尚啊和尚，你真有本事，都把我家小二吓到了。”

　　后头传来脚步声，郭神通和季甜一前一后进来，季甜手里的枪，枪头黑缨还在往下滴血。

　　老板娘抬眼看了看枪尖，对着郭神通笑，“哟，跑出来了，我的厨子呢？”

　　郭神通腿都还在发抖，不敢看她。

　　季甜：“死了。”

　　小二脸色苍白看向老板娘。

　　老板娘脸色倒没变化，“哦”了一声，从柜台上起身，走了出来。

　　“死了就死了吧。”她嫌弃小二一样嫌弃厨子，“那家伙笨手笨脚的，留着也碍事。”

　　说完拍了拍手，像平时招呼客人那样，扭着腰肢朝季甜走过来。

　　“姑娘好本事。”她走到季甜跟前，伸手去碰她握枪的手，“这枪使得真好，让姐姐瞧瞧。”

　　指尖搭上季甜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