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
宁青风觉得自己看错了虞青雪。
虞青雪残忍、狡诈，罔顾人命，冰冷无情得不像人，更像某种阴冷的野兽。
因此才唤她魔鬼。
可如今看来，虞青雪并非没有心。
她能感觉到虞青雪的一喜一怒。会爱会恨，只是比寻常人淡漠，习惯了隐忍，就像虞青雪自己说的那样。
同心蛊让虞青雪对她毫无保留，她才窥见“姐姐”的厚厚面具之下的真实——是个活生生的人。
如此这般，宁青风更不可能让虞青雪替她受过。
宁青风咬咬牙，决定重新走回既定的命运。
她上前一步，朝着皇帝跪下，便要述说实情：“圣上，不关姐姐的事，是我……”
【慢着。】
虞青雪忽道。
皇帝此时猛然站了起来，怔怔盯着下方，满脸失魂落魄。
宁青风顺着皇帝的目光，落到虞青雪脸上。
虞青雪双眼泛红，眸光嗜血，是绝望又悲哀的神情。
宁青风知道她在演戏，可她不知道的是，这幅神态落到众人眼里——
一下子炸开了锅。
皇后面色惊恐，宁贵妃满脸心痛，肃王一脸不敢相信，就连谢太师都露出不堪回首的模样。
其中皇帝的反应尤其大。
皇帝不顾一国之君的面子，跌跌撞撞跑下来，定在虞青雪面前，游魂似道：“淑儿，是你吗，淑儿……”
虞青雪依旧眼含恨意：“圣上既已知道民女是凶手，那便治我的罪，一人罪一人担，只是民女死后，做鬼都不放过你们！”
在一国之君面前如此放肆，皇帝不怒，却痴得更厉害了：“淑儿你没错，朕绝不治你的罪……”
被当作淑儿的虞青雪又道：“你不治我的罪，便要治我弟弟爹娘的罪，肃王权势滔天，我小小一民女敌不过他，不如就此去罢。”
竟一头撞上柱子。
“救驾！快救驾！保我卿卿性命！”
人仰马翻之中，虞青雪被救下，又被皇帝揽在怀里淑儿长淑儿短。
宁青风往着面前荒唐的场景，一时呆若木鸡。
明明上一秒刚下定决心自首，下一秒却卷进了莫名的爱恨恨情仇现场。
而主角正是她的姐姐虞青雪。
虞青雪搅浑水的本事不一般。她“听”到虞青雪在演戏，没想到造成影响这么大。
淑儿。
她想起大姑姑的名字，可不就是叫宁淑么？
大姑姑宁淑在皇帝还是皇子时嫁与他为侧妃，却因先太后不喜堕了胎，要现在的王皇后生嫡长子，宁淑就此病逝。皇帝自此厌恶现在的王皇后，而忘不了死去的白月光“淑儿”。
这段恨海情天的过往，被皇帝亲自编成了皮影戏传唱，京城人人家喻户晓。
可不曾想出现个和宁淑如此相像的虞青雪。
虞青雪利用相似的面貌，做出淑妃临死前的怨恨，成功拉走了皇帝的心。
肃王心道不妙，连忙道：“罪证确凿她就是……”
“滚开，你们当初就是这样逼死了朕的淑儿！”皇帝扶着扶上虞青雪的肩，口中念念有词：“淑儿别怕……”竟有些癔症了。
元公公立刻传了御医，御医娴熟扎了几针，皇帝终于清醒。
目光依旧停滞在虞青雪身上：“你便是宁家新认回的女儿？”
虞青雪柔柔点头。
肃王插嘴：“皇上为臣做主哇！皇帝金口玉言要为臣讨回公道，众人都听见了！”
皇帝被架得高高的，暂时下不来台。可皇帝显然不想处置面前这位和淑妃过于相似的女郎。
皇帝脑子一转，想出个绝妙的主意：
“暂压宫中，再行论处。”
*
这一压便压了好几天，看不到尽头。
留一个没名没分的女子在后宫，还是以“看押罪名”留下，是前所未有的，根本不符合规矩。
有人琢磨皇帝关押是假，想纳妃是真。
宁青风踏入芙蓉宫时，便听到如此谈论。
“毕竟那虞姑娘和逝去的淑妃如此相似，皇帝不动心才怪。”
“这么说，虞姑娘便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如此宁家的地位，便是无人能及了……”
小宫女们靠在角落的芙蓉树下，嬉笑摸鱼。正是立春之时，积雪初融，渐渐有了春天的气息。宁青风却无暇欣赏，呆呆地出神。
有宫女注意到宁青风的目光，惊雀一般唤了声宁公子，都羞红了跑开。
“淼淼，看什么呢？”
宁青风顺着声音回头，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眸。
黑眸不知从何时开始盯住她。宁青风的愣怔被一丝不落地尽收眼底。
霎时打破了黑眸的平静。
继而卷起波涛妒意：“那群丫头鲜嫩得紧，淼淼光顾着瞧他们，倒是把姐姐给忘了。”
肯定动了色心。纨绔那双眼最爱看美人。虞青雪恨恨地想。
宁青风的眼一下瞪得圆溜溜的：“我没有！”
“可姐姐在宫中孤苦伶仃，害怕得紧，却等不来淼淼的探望。”
虞青雪眸一下湿了。
“姐姐还以为，淼淼把姐姐忘了。”
“只要姐姐救命，转眼就把姐姐抛弃。”
眸光盈盈，带着幽幽的埋怨。
虞青雪先发置人，三言两语把宁青风说得满脸愧疚。
宁青风瞧着虞青雪，似乎的确消瘦了些。
只是那躺椅搬在院子里，美人慵懒躺在上面晒太阳，让那幽怨有些站不住脚跟。
初春的暖阳温温柔柔洒在虞青雪脸上，越发盈盈生辉，额心的红点仍旧鲜红，只是比几日前淡了些。
宁青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心，一样的位置，一样的鲜红，她猝不及防又想起了前几日的纠葛，霎时脸红起来。
虞青雪似有所感，微微一笑。
宁青风心头咯噔，方才的心声又被姐姐听了去！脸霎时又红了一度。
姐姐红唇微动，宁青风直觉不妙，连忙将侍女推上来挡住自己：“阿娘怕你在宫里受委屈，让我把折竹给你带来。”
语气快得，生怕他说什么话似的。
虞青雪瞧着，方才的酸意便退了，笑容更加愉悦。
“这是母亲给姐姐选的衣裳，爹爹塞的银票，戴姑姑亲手酿的酒。”
一股脑把背上的包裹推到虞青雪怀中。
虞青雪微怔，却见纨绔扭过脑袋不敢看他。
“那淼淼呢？”
他追问道，“淼淼给姐姐带了什么？”
宁青风却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虞青雪却听到纨绔的心声。看到纨绔垂下的长睫轻轻颤动，蔫哒哒的——小东西在难过。
虞青雪眨眨眼，忽然笑了：“哎呀，原来淼淼要把自己给姐姐呀！”
宁青风惊诧抬眼，长睫挂着泪珠，看着可怜巴巴的，呆呆一瞬，便炸毛了：“我才没有！”
“我只是、只是……”
说着说着，泪竟然哗流淌下来。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姑娘。虞青雪现在被困在宫中，身不由己，都是因为她。她满心内疚，生怕自己把好好的姑娘卖了，只能困在这深宫高墙过一辈子。
她这次来，除了交代爹娘的嘱托，便是要和皇帝姑父说明实情，她才是罪魁祸首。就算死也要把虞青雪送出去。
可她哽咽着，连这句话都说不清楚。
虞青雪眉心一动，情不自禁伸出手，弗去那晶莹的泪珠。
指尖温凉，泪珠滚烫。
烫着了虞青雪的心，也让宁青风的哽咽便成嚎啕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带给姐姐，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姐姐想要什么想玩什么，淼淼一定答应你……”
难过愧疚涌向虞青雪，让他的心跟着揪起来。
他讨厌这种奇怪的感觉，便将那讨厌的源头狠狠捂在胸前，试图将闹人的哭腔和泪捂回去。
这么一来，宁青风竟哭得更大声了，抱着他使劲儿蹭啊蹭，蹭一下便出一滩水，水做似的，很快润湿了他的前襟。
虞青雪一时手足无错，愣在原地。
他看过很多种哭，忧伤的、绝望的、落泪无声的，嚎啕大哭的，却没有一种这般粘人，这般牵动他的心神。
他心头炸开一种奇妙的欢喜。
不同于上次彻底被欲望冲昏头脑，这次他勉强保持理智。僵硬地伸出手，环抱住了淼淼。
纨绔嚣张，力大无穷，身子骨却很细瘦，随着哭声颤动的身子蹭得他很痒，头发丝儿略过他的下颚和脖颈，像一把小小的钩子，勾住了他整个心魂。
前所未有的甜意涌上心头，敲髓吸骨般的上瘾，虞青雪还没尝够，怀中的脑袋突然扬了起来。
宁青风砸吧砸吧嘴，口里莫名其妙涌上一股甜滋滋的味道，像她吃过的蜜糖。
脑中涌过的欢快冲淡了她的难过，宁青风抬起脑袋，望向一切甜意的源头，哽咽道：“你怎么突然这样高兴?”
虞青雪声音微微喑哑：“淼淼愿意靠着姐姐，当然高兴。”
声音从胸膛处隆隆传来，宁青风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倒在姐姐怀里。
嗖一下蹭起来：“姐、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在美人塌中半撑着上身的虞青雪，差点因这一推仰倒。
虞青雪微微不满睨过去：“你总是这样！”
面若桃李带着薄红，流光的眸带着恼意，越发鲜活。宁青风呆呆地望着她，试图把姐姐最美的一幕记在心里，做最后的诀别。
虞青雪见她木鱼脑袋还不开窍，气道：“谁要你去坦白了？”
“不相信姐姐能保护好你？”
“姐姐在宫里过快活极了，哪有你想的那般凄惨？”
宁青风听了这话，悚然一惊：“莫非你想真想当深宫里的妃子？”
还想跨个辈分，当她姑姑！
虞青雪听到她混乱的心声，气笑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