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温砚秋 ...
-
温砚秋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条被汗水浸透的毛巾,看着陆清和被抬上救护车的背影,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隔了层玻璃,嗡嗡作响却听不真切。有同学拍他的肩膀喊“温砚秋你太厉害了”,他挥开对方的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滚开。”
那人愣了愣,讪讪地退开了。温砚秋没管周围的目光,径直走向操场边的看台,陆清和的校服外套还扔在那里,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弯腰捡起外套,指尖触到布料上残留的温度,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甩开。可下一秒,又鬼使神差地捡起来,捏着领口抖了抖——一枚钛白颜料管从口袋里滚出来,掉在地上发出轻响。
和刚才掉在担架旁的那支一模一样。
温砚秋盯着地上的颜料管,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捡起颜料管,发现底部沾着点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还缠着半圈松脱的透明胶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捏着颜料管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塑料管壁被捏得变了形。陆清和偷了他的颜料,藏了两支?还是说,担架旁掉的那支是假的,这才是真的?
不管是哪种,都让他火冒三丈。
“装模作样的混蛋。”温砚秋把颜料管塞进裤兜,又抓起陆清和的外套,团成一团往地上狠狠一摔,用脚碾了碾,“玩这套有意思吗?以为这样就能赖掉校运会的账?做梦!”
外套上的拉链撞在跑道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碾够了,转身就走,路过医务室时,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进去。
进去干什么?看陆清和装病博同情?他可没那么闲。
第二天一早,温砚秋踩着早读铃进教室,刚把书包甩到桌上,就看见陆清和坐在座位上。
对方穿着件新的校服,脸色还有点苍白,左手缠着的纱布又厚了些,显然伤势没好利索。他面前摊着物理习题册,笔尖在纸上滑动,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眉峰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
温砚秋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哟,这不是陆大状元吗?”他故意把椅子拉得震天响,“昨天不是被抬去医院了吗?怎么?医生说你是装病,把你赶回来了?”
周围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聚过来,陆清和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没抬头:“让开,挡着光了。”
“挡你怎么了?”温砚秋往前凑了凑,胳膊肘直接架在对方桌上,“我告诉你,别以为装晕就能赖掉赌约。那本物理笔记,你迟早得交出来。”
陆清和终于抬眼,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显然没休息好。他盯着温砚秋的胳膊肘,声音冷得像冰:“把你的爪子拿开。”
“你说谁爪子呢?”温砚秋的火气更旺了,非但没挪开,反而用胳膊肘在桌上碾了碾,“陆清和,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把笔记交出来,再把那支钛白颜料的事说清楚,不然……”
“不然怎样?”陆清和打断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肘,力道之大让温砚秋疼得皱眉,“像昨天那样,再撞我一次?”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压抑的怒火,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温砚秋这才注意到,他的领口没系好,露出点锁骨,上面有片淡淡的淤青——是昨天被他用胳膊肘撞的地方。
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温砚秋却梗着脖子:“撞你怎么了?谁让你先犯规想超我的?”
“我没有。”
“你就有!”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前排同学吓得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战火波及。
就在这时,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来,看到这架势,脸瞬间沉了下来:“温砚秋!陆清和!你们两个,跟我去办公室!”
温砚秋还想争辩,被班主任一个眼刀瞪了回去,只能悻悻地跟着走。路过陆清和身边时,他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下对方,压低声音:“这事没完。”
陆清和没理他,只是挺直脊背跟在后面,左手的纱布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
办公室里,班主任把两人劈头盖脸一顿骂,从校运会的冲突说到平时的针锋相对,最后罚他们去打扫实验室,一周内把所有玻璃器皿擦干净,少一个都不行。
“凭什么?”温砚秋不服气,“明明是他先藏我颜料……”
“闭嘴!”班主任一拍桌子,“不管谁对谁错,在教室里吵架就是不对!你们两个,要么去打扫实验室,要么就给我写五千字检讨,全校通报!选吧!”
温砚秋还想顶嘴,陆清和却先开了口:“我们去打扫实验室。”
“你……”温砚秋瞪他,这家伙居然这么快就妥协了?
陆清和没看他,只是看着班主任:“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去。”班主任指了指门口,“实验室管理员会告诉你们怎么做。”
走出办公室,温砚秋一把抓住陆清和的胳膊:“你疯了?打扫实验室?那里面的玻璃器皿比你祖宗还多,擦到猴年马月去?”
陆清和甩开他的手,左手的纱布蹭过温砚秋的手背,带着点粗糙的触感:“总比写检讨强。”
“强个屁!”温砚秋气得跳脚,“五千字检讨我半小时就能写完,用得着去伺候那些破瓶子?”
“那你自己去写。”陆清和转身往实验室走,“我去打扫。”
“你!”温砚秋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磨牙,却只能跟上去。他才不要一个人写检讨,更不能让陆清和以为他怕了。
实验室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老头,看到他们来,指了指墙角的筐子:“所有烧杯、试管、量筒,都要擦干净,里外不能有一点水渍,标签要对齐。擦完我检查,不合格重来。”
温砚秋看着那堆密密麻麻的玻璃器皿,头都大了。尤其是那些细口的试管,里面的污垢看着就恶心,还不知道要怎么擦。
陆清和却二话不说,拿起抹布和试管刷就开始干活。他的动作很利落,先用清水冲洗,再用试管刷仔细 scrub 内壁,最后用干抹布擦干,连标签的朝向都摆得整整齐齐,像在进行什么精密实验。
温砚秋看得直皱眉,故意拿起个烧杯往水池里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这么多,擦到天黑都擦不完,老头故意刁难我们吧?”
陆清和没理他,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温砚秋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拿起个试管。刚刷了两下,就觉得手腕发酸,试管还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陆清和那边已经摞起的一叠干净烧杯,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
“喂,你是不是经常来这里打扫?”他阴阳怪气地说,“不然怎么这么熟练?难道是学习太好,被老师罚来当苦力?”
陆清和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比你手笨强。”
“你说谁手笨?”温砚秋的火气瞬间被点燃,拿起个试管就往他那边扔,“我画画的时候比你灵活一百倍!”
试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陆清和头也没回,反手就接住了,动作快得像长了后眼。
“捡东西倒是挺灵活。”温砚秋悻悻地说。
陆清和把试管放在桌上,转身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温砚秋,你能不能安静点?”
“不能。”温砚秋抱起胳膊,“除非你把颜料的事说清楚。”
“什么颜料?”
“少装傻!”温砚秋往前一步,逼近他,“我那支钛白,是不是你拿的?昨天掉在担架旁的那支,还有你口袋里的这支,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清和的喉结动了动,过了半晌才说:“不是我拿的。”
“不是你拿的怎么会在你身上?”温砚秋步步紧逼,几乎贴到他面前,“陆清和,你敢做不敢认?”
陆清和的眉头皱得更紧,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捡到的。”
“捡到的?”温砚秋冷笑,“捡的会缠在手腕上?还缠了两支?你当我傻子?”
“一支是捡到的,另一支是……”陆清和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买的。”
“买的?”温砚秋挑眉,“你知道那支颜料多少钱吗?够你买十本物理习题册,你舍得?”
陆清和没接话,只是转过身继续擦烧杯,耳根却悄悄红了。
温砚秋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忽然冒出个荒谬的念头——难道这家伙是想赔他一支新的?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陆清和怎么可能这么好心?肯定是想把颜料藏起来,等他着急的时候拿出来炫耀。
“别以为买支新的就能打发我。”温砚秋抱起胳膊,“那支旧的我用了半年,有感情了,必须找回来。要是找不回来,你的笔记还是得给我。”
陆清和的动作又顿了顿,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这反应让温砚秋有点意外,他还以为对方会反驳,没想到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心里莫名有点不爽,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再说话,只是埋头擦玻璃器皿。实验室里只有水流声和玻璃碰撞的轻响,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中午吃饭时,温砚秋故意把陆清和的那份红烧肉倒进垃圾桶:“看你这么瘦,肯定不爱吃油腻的,我帮你解决。”
陆清和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拿起面包默默啃起来。
下午继续打扫时,温砚秋不小心被试管划破了手指,血珠瞬间涌了出来。他“嘶”了一声,刚想找创可贴,就看见陆清和递过来一个——和他手上缠的是同一款,还带着点药味。
“谁要你的东西。”温砚秋别过脸,用嘴吸吮着伤口,故意把血蹭得满手都是。
陆清和没说话,把创可贴放在桌上,转身继续干活。
温砚秋看着那片白色的创可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偷偷瞥了眼陆清和的左手,纱布上好像渗出了点红色,显然是刚才用力过度,伤口又裂开了。
这家伙……就不能对自己好点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陆清和死活关他屁事,最好疼死才好。
可他还是在陆清和转身时,飞快地拿起创可贴,胡乱贴在手指上,动作快得像做贼。
傍晚时,实验室终于打扫完了。管理员检查过后,难得点了点头:“还行,明天继续。”
温砚秋差点晕过去:“还要来?”
“一周,我说过的。”管理员推了推眼镜,转身走了。
温砚秋气得想踹门,被陆清和一把拉住:“走吧。”
“拉我干什么?”温砚秋甩开他的手,“你还没告诉我颜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清和看着他,忽然说:“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陆清和的眼神很平静,“关于颜料的事。”
温砚秋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家伙在耍什么花样。可看着对方笃定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二天一早,温砚秋就跟着陆清和出了校门。两人一路沉默,坐了半小时公交,在郊外的一片荒地前停下。
这里看起来像是被废弃的工地,到处都是碎石和杂草,风一吹,卷起漫天尘土。
“你带我来这干嘛?”温砚秋警惕地看着四周,“想埋了我?”
陆清和没理他,径直往荒地深处走。温砚秋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走到一棵歪脖子树下,陆清和停下脚步,指了指树根处:“在那里。”
温砚秋走过去一看,树根下有个新挖的小坑,里面埋着个东西,露出点白色的边角。他心里一动,伸手把那东西挖出来——是支钛白颜料,正是他丢的那支,外面还裹着层塑料袋,显然是怕受潮。
“这是……”温砚秋愣住了。
“上周三下午,我路过画室,看到它滚到窗外,被野猫叼走了。”陆清和的声音很平淡,“我追了一路,最后在这里找到的。”
温砚秋看着颜料管上的牙印,又看了看周围荒芜的景象,忽然明白了什么。这家伙居然为了一支颜料,追到这种地方来?
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却又升起一股新的烦躁。他把颜料往陆清和身上一扔:“找到了就还给我,藏起来干什么?还缠在手腕上,你有病啊?”
陆清和接住颜料,没说话。
温砚秋看着他缠着纱布的手,忽然想起昨天掉在担架旁的那支,还有口袋里的那支,瞬间明白了:“昨天那两支……”
“一支是我买的新的,想赔给你。”陆清和的声音低了些,“另一支是这个,想找机会还给你,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温砚秋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他看着陆清和苍白的脸,还有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家伙……居然为了一支颜料,做到这种地步?
可他心里的烦躁却更甚了。他宁愿陆清和是偷了颜料故意气他,也不想听到这样的解释。这种莫名其妙的“好心”,比针锋相对更让他难受。
“谁要你多管闲事!”温砚秋忽然吼道,把颜料管往地上一摔,“我丢了就丢了,用得着你费劲找回来?你是不是闲的?!”
颜料管在地上滚了几圈,掉进碎石堆里。陆清和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更深的寒意:“温砚秋,你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温砚秋笑了,带着点自嘲的愤怒,“总比你假好心强!陆清和,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更不需要你多管闲事!我们是死对头,永远都是!”
他上前一步,指着陆清和的鼻子:“你以为找回来颜料,我就会感激你?做梦!校运会的赌约,你还得履行!那本笔记,我迟早要拿到手,画满一百只蠢狗!”
陆清和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温砚秋以为他会动手,他却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颜料管,塞进温砚秋手里。
“拿着。”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以后你的东西,丢了别再赖别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在漫天尘土中显得格外决绝。
温砚秋攥着颜料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的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空荡荡的酸涩。
他想喊住陆清和,想问他为什么要追到这种地方找颜料,想问他昨天为什么不直接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无声的咒骂。
风卷起尘土,迷了他的眼。温砚秋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莫名的湿意逼回去,转身往公交站走。
手里的颜料管硌得手心生疼,像块烧红的烙铁。他知道,这件事之后,他和陆清和之间的针锋相对,只会更加激烈,更加无法收场。
毕竟,他们是死对头。死对头之间,从来就没有和解这两个字。
回到学校时,天色已经黑了。温砚秋直接去了教室,陆清和不在。他走到对方座位前,看着那本锁在抽屉里的物理笔记,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那支失而复得的钛白颜料,往陆清和的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响。
“陆清和,你给我等着。”温砚秋盯着空无一人的座位,低声说,“校运会的账,颜料的账,我们一笔一笔算。”
窗外的月光透过树叶洒进来,落在颜料管上,像镀了层冰冷的霜。温砚秋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他,绝不会输。
啧啧啧,死对头就是好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