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再听听我的心》桥畔春

2、迟到 第二章

　　第二章 迟到

　　周六上午回家之后，方景轩吃了点退烧药，除了喝水上厕所，在床上一直躺到周日中午。等烧退了才想起饿来，找点东西吃。

　　宋妈从厨房出来就看见从房间里出来的少年：“哎呀，终于舍得出来啦。快来坐下吃饭吧。”

　　低头看报的方有为这才抬起头关心到“景轩，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退烧了。”方景轩拉开椅子坐下“奶奶和方锦亭那丫头呢？”

　　“你要上学，亭亭又不上学，你奶奶就带着亭亭和她那群妇女同志旅游去了。”方有为哼了一声答道。

　　敢情是被老太太嫌弃丢家里了，方景轩暗自想着。

　　想来小病初愈还没什么胃口，方景轩只简单吃了点就放下了筷子。

　　“小轩不吃啦？是不好吃吗？”宋妈问道。

　　“没有，我吃饱了。”少年站起身道“爷爷，我先回房间了。”

　　老爷子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方景轩一回到房间，意外接到了自己那远在海外的老爹的电话。

　　“我和你妈妈听亭亭说你生病了”方茂庭关心道“是不习惯吗？”

　　“我没事儿，那丫头太夸张了，就小感冒而已。”少年答道“可能这两天空调吹多了，真没事儿。”

　　方茂庭这才叹了口气说“也别太累着自己了，要劳逸结合知不知道？不过我也不是叫你完全放松啊，要自己把握这个度啊。真正的学习不是一味的埋头苦学，而是有条理的安排......”

　　“知道了，爸。”少年出声打断道“我洗个澡收拾收拾，晚上还要去上自习呢。”便匆匆挂了电话。真让方茂庭唠叨起来，那真是没完没了了。

　　从小到大，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无论方景轩做的是好是坏，方茂庭总是能找出他的不足并对其进行批评。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细节，只要方茂庭不满意，方景轩也要挨顿训。小时候的方景轩觉得自己是真的做的不好；长大了一点的方景轩觉得自己是哥哥，对自己要求严格一点也正常；现在的方景轩突然明白，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满足不了方茂庭膨胀的期望。

　　人嘛，得到一点还不够，总是想得到更多。

　　想到今晚还要去学校晚自习，方景轩又不由得感慨人生不易，他的思绪飘啊飘，突然又飘到那个坐在自己前面的清冷的少年。小方同学思来想去，想的窗外的蝉都快叫累了，还是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平白无辜地为难他。

　　与其自己在这里瞎猜，不如找那混蛋当面问个清楚!方景轩想到这，突然起身冲进浴室把自己收拾清爽，准备早点到校门口蹲着文知晓。他看着水从自己手上流下，突然发神经似的捏紧，想把水捏住。水自然是留不住的，人就不一定了，方景轩莫名地想到。可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很烦躁。

　　一中要求下午五点到班，怀着满腔热血的方景轩四点就到了。

　　他还就不信了，提前一个小时还怕蹲不到那家伙？！

　　可能运气是真的背吧。

　　此刻已经四点五十五了，方景轩还蹲在一中校门口的大树下面，等待那个“混蛋”的出现，方景轩简直怀疑坐在他前面的那个家伙有点超自然的奇怪能力，能预知他的行动了。

　　“说不定，他刚好请假不来了？”方景轩无奈之下只好选择先进班级上自习，毕竟刚来几天就又是请假又是迟到的实在不好看。

　　就在方景轩垂头丧气地走进班级时已经四点五十八了，当教室前面的红字的电子钟调到五十九的时候，那个方景轩以为已经不会来的前桌轻巧地从楼梯拐角冲进班级，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卡死在五点整。

　　“我靠，牛逼啊，同桌。”贺佳俊冲文知晓竖了个大拇指“时间卡的死死的。”

　　少年一边从书包里拿出东西一边提醒到“五点了，别说话了，我刚刚上来的时候看见柳姐过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喘，鼻尖上还蒙着一层刚刚因为奔跑留下的薄汗。

　　贺佳俊闻言立马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装作认真学习看书的样子。

　　文知晓对自己后桌现在内心的情绪大爆炸一无所知。

　　方景轩感觉自己快炸了。怎么会有人卡点上学还卡的这么准的？！他还就不信了，今晚一放学就拉着前面那家伙一起问个清楚！一定！！！

　　小方同学玩归玩，闹归闹，不拿学习开玩笑。上一秒还想着放学抓住前面那混账，下一秒就变成了物理公式，傲游在知识的海洋里。虽然说学习进度上差距还是有的，不过方景轩是那种不想做的打死不做，想做的就要做到自己满意的类型，下次周练不说超越前面那个“装货”，好歹能是个中游水平，不至于是倒数。

　　人在专注的时候，时间总是跑的非常快。

　　方景轩拿草稿纸验算习题册上最后一个题目的时候，听到前面有些动静，不过那时他在跟纸上的数字缠斗，就没在意。直到几秒后高二的放学铃声响起，他的前桌“唰”一下飞到了后门边上的时候，方景轩才抬起头来，敢情那家伙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等方大少爷走出教室的时候，文知晓早就跑没影了。

　　初夏夜的微风带着丝丝暖意，可方景轩却觉得热的烦人。

　　方景轩！你特么学习输给这种家伙就不是男人！！！不对，无论哪方面都不能输给他！！！

　　星期一早上，方景轩六点四十就到了学校门口，他倒要看看文知晓有多大本事，难不成能回回踩那么准？

　　一中有座钟楼，上面有个大钟，希望提醒学生要珍惜时间，抓紧学习。甚至为了学子们能在晚上看清楚，指针都镶了灯，一到晚上就是一片荧光绿和荧光红交相辉映，看起来称得上一句诡异了。

　　方景轩就在校门口树下的阴凉等着。身旁不少学生走过，不过大多是窃窃私语谈论他长相的女生。

　　四十四分，门口的人开始慢慢变少了。

　　四十五分，那个人还是没出现。

　　四十六分，一中对面小区里才缓缓走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四十七分，“身影”过马路时顺便抬头看了看钟楼方向。方景轩这才确定来人确实是他那前桌，可当他正准备出声叫住人时，那人却突然迈开长腿跑了起来，跑的让方景轩实属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了，人早就快跑到教学楼下了。

　　他这才暗骂一声不好，要迟到了，连忙也跑了起来。

　　等方景轩跑到班级时发现柳晴站在班级门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他本想微笑着打个招呼，却见柳晴指着教室前的钟说“五十一了，学校要求五十分要坐定班级。”她叹口气又说道“看在你刚来，又生病刚好的份上，这次我就不罚你了，反正教务处的老师也还没发现。”

　　她边侧身示意少年进去边说道“不过下次再迟到，你就给我拿着书，去楼下广场站着去。”

　　一中对于迟到这种行为是深恶痛绝的，所以对于被抓到的迟到学生都要被拉到教学楼下的广场上统一早读，由潘主任领头的一众教务处老师监管。至于迟到却没被抓到的嘛，那自然就没事了。

　　方景轩不好意思地对柳晴笑了笑，连忙跑进班级去。

　　“我靠，兄弟你牛啊，星期一就敢迟到。”贺佳俊又回头来找方景轩说话。因为方景轩转来前班级人数刚好是双数，两两安排做同桌，所以方景轩一来就成了“孤家寡人”。自从方景轩上次生病请假后，贺佳俊便以关怀新同学为由，经常找方景轩说话。当然，他的同桌上课不爱说话也是一大原因。

　　“星期一怎么了？有什么特别的吗？”方景轩问道。

　　“学校要求班主任每天早上提前到班陪学生早读，周一查的最严，一迟到就会被发现。”文知晓突然头也不回地说到“你挺会挑时间的。”

　　方景轩死死瞪着前桌的后脑勺，内心挣扎了好一番，才忍住不给他在背后来一拳的冲动。

　　这特么说的是什么话？！谁问他了？！

　　“没事没事，你下次注意就行了。”贺佳俊又出来打圆场“诶，像我上次周五迟了两分钟，但是柳姐恰好也迟到了，她就没发现......不是，你眉毛咋了，怎么抽成这样？”

　　“因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柳晴站在过道里冷不丁地说到“贺佳俊你下次迟到主动点，自己站到下面去，别让我拎着你去。”

　　贺佳俊被吓了一跳不说，还喜提第一节语文课罚站，又作出一副欲哭无泪状。

　　“抱歉啊，我努力提醒你了。”方景轩忍着笑悄悄说到。

　　“我没事，但班长的话你一定要认真记住啊，直接少走三年弯路啊。”贺佳俊捧着书劝谏似的摇头晃脑道“不然鄙人的遭遇，你也看见了。”

　　方景轩也作出伤心状拍了拍贺佳俊的肩，却听见前桌突然别过脸轻笑一声。

　　他这么好意思笑的出来？！方景轩暗暗发誓等下课了一定要找文知晓问个清楚，看看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他。

　　老天爷真的很擅长开玩笑，早读课下的铃声，教室前的喇叭就通知各班班长去开会。

　　没事，他忍了。

　　上午大课间是升旗仪式，其余的课间文知晓不是给周围人讲题目，就是解决班级里的琐事。中午吃饭更不用说了，虽然他们俩坐同一张桌子上，可是贺佳俊也在。方景轩再怎么样也不希望第三个人扯进他们俩的“纠纷”里，更何况，他才是那个后来的家伙，怎么好意思让贺佳俊去坐别的地方。

　　说到吃饭可不得不再提一嘴一中食堂，刚来的人一看炒菜那每天都有六七个菜，还不算鸡腿、牛奶那些。可是时间一长问题就暴露了，虽然每天都有六七个菜，可是每天菜品的重复率高达百分之八十。番茄炒鸡蛋是全年无休，其他的有时候会换一道，有时候会换两道，有时候甚至不换，同样的菜吃两三天。

　　贺佳俊还在给方景轩讲自己高一军训时候饿坏了觉得一中食堂特别好吃，连吃了几天番茄鸡蛋面把自己吃吐的故事，文知晓已经站起身收拾东西了。

　　不如跟他一起走吧，突然想到的方景轩也站起身来。

　　面前少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怔愣。

　　贺佳俊连忙拉住他说：“诶没事没事你吃你的，吃饭时间还没结束呢。班长他是有事才吃这么快的。”

　　“不是！”方景轩赶忙解释道“我有话对他说。”

　　“那你现在就说呗！”贺佳俊解释说“这周周末就放暑假了，班长现在可忙了。”

　　“不是，我......我”方景轩突然嘴笨，感觉怎么说都不合适。说他俩有过节？还是说他文知晓针对他？怎么说都感觉挺奇怪的。最重要的是，他能感受到文知晓的视线，他手轻轻捏着餐盘边缘，站在餐桌旁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算了，也不是重要的事。你忙你的去吧。”方景轩叹了口气说到，又像只泄气的气球似的坐了下来。

　　文知晓朝着方景轩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没说话，和贺佳俊打了声招呼后转身离开了食堂。

　　“你真没事啊哥们？”贺佳俊问“诶，你是不是学习上有问题担心班长不教你啊？这个你放心吧，我同桌看着冷的吓人，但是他很好相处的......”

　　方景轩轻笑了几声打断道：“真没事儿，吃饭吧。”说罢又拿起筷子去捣餐盘里那坨浮在番茄汤里的蛋。

　　贺佳俊见他没有聊下去的热情，也只好转换话题。

　　树上的蝉扯着嗓子叫着，似是对太阳的抗议。好在太阳终于下山了，夜幕降临，可蝉却叫的更大声了，听的方景轩内心一阵又一阵的烦躁，忍不住趴在桌子上。

　　贺佳俊说的不错，文知晓这一天都挺忙的，马上都要晚自习放学了方景轩前面的座位还是空的。方景轩烦躁地叹了口气，怎么不忙死他?!

　　正当方大少爷自我惆怅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后背被人戳了戳。

　　不是谁啊？没看到他正在烦吗？

　　大少爷生气地转头看见了潘主任严肃的大脸，吓得他连忙坐直身子。

　　“呦嗬，晚自习敢睡觉？”潘长虹板着脸道“虽然你才刚来，学习生活会有一点不适应，可是你对课堂最起码的尊重呢？”

　　“是，你的底子不错，有可以骄傲的资本。可是学习不只是天赋，更要看你的态度！”

　　“怎么还坐着？给我站起来!”

　　正当方景轩自认倒霉准备站起来的时候。

　　“老师！”那个最近一直困扰方景轩的声音却突然出现了。

　　文知晓抱着笔记本和笔从后门走了进来解释说：“他这几天生病不舒服，是我和他说实在受不了可以趴下来休息会。”

　　潘主任背着手回头看了看一脸坦然的文知晓，又看了看低头一脸认错态度诚恳的方景轩，“哼”了一声说到“这次就算了，下回真不舒服就回家睡去！学校，是学校的地方。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了，老师。”方景轩赶忙应声。

　　这时放学铃刚好响了，潘主任这才背手离开道“放学吧。”

　　方景轩便瘫坐在凳子上，像是劫后余生一般感慨人生。

　　文知晓瞥了他一眼，便拿了自己书包出去了。

　　真搞不懂文知晓到底在想什么。既然要为难他，那又为什么帮他在潘主任面前解围？如果要关照他，那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要拿走他的假条？

　　方大少爷觉得那人像江南的水一样弯弯绕绕的，实在难懂，大概就是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吧。

　　怀着这样郁闷的心情，方大少爷走出了教室，却在楼梯口旁看见那个意想不到的熟悉身影。

　　文知晓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教学楼下的花树，像是在等什么人。旁边是熙熙攘攘的赶着放学回家的人群，谈论这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话题，喧嚣衬的少年的气质又清冷了几分。

　　方景轩摸了摸鼻子，他不得不承认文知晓长的确实很好看。并不是那种特别张扬夺目的长相，相反，眉目很柔和，如果忽略他冷淡的气质的话，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温柔。

　　不知道怎么的，方景轩突然希望文知晓是在等他。

　　像是听到他的心声一般，文知晓突然转头和他对视。

　　方景轩却像做贼似的把头转了过去，明明自己和他清清白白的，此刻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方景轩突然感觉有人走了过来，又转头回去看见文知晓慢慢悠悠地向自己走过来。他看着连骂了几天的“混蛋”主动向自己走过来，却突然多了一分胆怯。

　　等文知晓快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突然向后退了一步，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文知晓抬眼，给了他一个充满疑惑的眼神。

　　“你，你干嘛？”方景轩硬着头皮问道。

　　“不是你说有话跟我说吗？”文知晓反问，“我一直没空，贺佳俊说你一直等不到我，又不好意思跟我说。”

　　他也向前走了一步，方景轩比他高了半天，他只能抬着头看方景轩的脸，可是气场倒是一点没少，压的方景轩心砰砰直跳。

　　“所以，只好我来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