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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色玉牌「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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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玉牌(中)
城南布庄的门板刚被敲响时,王掌柜正抱着账本打盹,灯笼从里屋飘出来,照见他油光锃亮的脸——这人胖得像尊弥勒佛,下巴上的肉能叠三层,见了温馨就堆起笑,眼角的褶子里仿佛能夹死蚊子:“温先生深夜来访,可是要买布?小的这新到了批苏绣,配您这样的人物正好……”
话没说完就被李炎打断:“王掌柜别装了!你家的‘水波纹’布怎么会出现在义庄后院?还有你家的猫,爪子上的松香跟案发现场的一模一样!”他说着还拍了拍腰间的空刀鞘,试图装出威严的样子,却忘了刀早丢了,拍得空鞘“哐当”响。
王掌柜的脸瞬间白了,胖手攥着账本哆哆嗦嗦:“官爷明鉴!小的……小的今晚一直在铺子里算账,街坊邻居都能作证啊!那猫……那猫是三天前捡的流浪猫,天天在后院乱窜,谁知道它跑哪去了……”
温馨没说话,径直往后院走。布庄后院堆着半人高的布匹,角落里有个作坊,松香味混着桐油味直冲鼻子。他蹲在地上看了看,突然指着墙角的铁笼:“这里面养的什么?”
铁笼上盖着块黑布,王掌柜脸色更白了:“没……没什么,就是只病狗……”
“掀开。”温馨的声音没起伏,却带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劲。
李炎手快,一把扯掉黑布——笼里哪是什么病狗,竟是只通体雪白的兔子,红眼睛瞪得溜圆,见了人“噌”地站起来,前爪扒着笼子门,嘴里还叼着块碎布,蓝底白花,正是“水波纹”。
“这兔子……”李炎挠挠头,“难道是它叼着布跑到义庄的?可它怎么会有松香?”
温馨没理他,指尖在笼子栏杆上抹了下,凑到鼻尖闻了闻:“不是松香,是蜂蜡。”他转头问王掌柜,“你铺子里最近是不是丢过东西?”
王掌柜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说:“前……前天才发现少了半盒蜂蜡,还有几匹‘水波纹’的边角料……小的以为是耗子叼走了,没当回事……”
“那你认识死者吗?”温馨又问。
“认识认识,”王掌柜赶紧点头,“是西市口卖花的刘寡妇,前几天还来扯过布,说要给她儿子做件新衣裳……对了,她还跟我打听,说想买块好玉牌辟邪,说最近总觉得有人跟着她……”
李炎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肯定是那‘剜心手’想抢玉牌,杀了刘寡妇,结果玉牌被乞丐捡走了!可他为啥要割舌头剜眼睛啊?”
温馨没接话,突然往作坊深处走。那里堆着些废弃的木架,上面挂着些零碎布料,他伸手从最里面的木架后拖出个东西——是只沾满灰尘的木箱,打开一看,里面竟全是些刻着字的玉牌,有“子”“丑”“寅”,唯独缺了个“巳”。
“这……这是什么?”李炎看得眼睛都直了,“你这布庄怎么藏着这些东西?”
王掌柜吓得“扑通”跪下:“小的不知道啊!这木箱是前掌柜留下的,小的接手时就放在这儿了,以为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没敢动啊!”
温馨拿起块刻着“午”字的玉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些玉牌是用昆吾山的暖玉做的,遇血会变色。刘寡妇手里的那块‘巳’,应该是从这里拿走的。”他忽然转头看李炎,“你还记得三月前的绣娘案吗?死者手里也攥着块‘卯’字玉牌。”
李炎这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些玉牌跟连环杀人案有关?那凶手为啥偏偏盯着带玉牌的人杀?”
话音刚落,院墙外突然传来声猫叫,尖得像婴儿啼哭。那只从槐树上掉下来的肥猫“噌”地窜到墙头上,冲着外面“喵喵”叫了两声,然后纵身跳了出去。
“跟上。”温馨说着就往外走。
李炎赶紧跟上,刚出院门就差点撞到个黑影,吓得他一拳挥过去,却被对方稳稳接住。那人穿着身夜行衣,蒙着脸,只露出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见了温馨竟愣了下:“温先生?”
温馨皱眉:“萧捕头?你怎么在这?”
原来这人是京兆府的捕头萧策,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以办案鲁莽闻名。萧策松开李炎的手,挠挠头:“我追查‘剜心手’的线索到这附近,听见动静就过来看看……你们查到什么了?”
李炎刚要说话,被温馨一个眼神制止了。温馨淡淡道:“没什么,例行查访。萧捕头要是没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萧策却拦住他们:“等等,我刚才在墙后看见只白猫跑过去了,爪子上好像沾着血,你们看见了吗?”
李炎心里咯噔一下:“白猫?不是肥黑猫吗?”
“是白猫,”萧策肯定地说,“我看得清清楚楚,尾巴上还有撮黄毛,跟我小时候养的那只一模一样……”
温馨突然打断他:“多谢萧捕头提醒,我们会留意的。”说完拉着李炎就走。
走出去老远,李炎才挣开他的手:“你拉我干啥?那萧策说不定知道啥线索呢!还有,他说的白猫到底是啥?跟刘寡妇的死有关吗?”
温馨没说话,只是脚步更快了。李炎追不上,嘟囔道:“你走那么快干啥?腿长了不起啊?哎等等,前面好像有亮光!”
前面是片废弃的宅院,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火光。那只肥黑猫蹲在院墙上,见了他们“喵”地叫了声,纵身跳了进去。
温馨示意李炎别动,自己悄悄摸过去,扒着门缝往里看——院里正烧着堆火,一个穿着黑衣的人背对着门,手里拿着根树枝,正在火里拨弄着什么,火光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个张牙舞爪的鬼。
李炎也想凑过去看,刚踮起脚,就听院里传来“咔嚓”一声,像是骨头被砸碎的声音。他吓得捂住嘴,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柴堆,“哗啦”一声,柴禾掉了一地。
院里的火光瞬间灭了。
“谁?”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温馨拉着李炎就往后退,刚退到巷口,就见一个黑影从院里窜出来,速度快得像阵风,擦着他们身边跑过。李炎下意识地伸腿去绊,却被对方反手一推,“哎哟”一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他好像听见温馨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