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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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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从小长在南方的原因,即使每年都会来北方住上一段时间,谢时云还是经常会水土不服,受不了北方的寒冬。
虽然那日太医说过已无大碍,但久跪雪地的膝盖回归了温暖之后,时不时还是会疼的厉害。谢时云只能接着将养,又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这才堪堪能被搀扶着下床。
“大姐,我已经没什么事了,你快回去忙吧。”
“真没事了?”谢逢秋看着谢时云虽然被人搀扶着能站起来了,但还不断抖动着,心里也跟着揪在了一起。
谢家有三个孩子,他们的父母早逝,弟弟妹妹都是谢逢秋带大的,俗话都说长姐如母,谢逢秋这些年不仅细心照顾他们,也对他们严格要求。谢时云小时候其实是有些顽皮的,谢逢秋经常因为这个数落他,他也总是不长记性,反倒是后来她出嫁了,谢时云却更加成熟稳重了,有什么心事也不愿意跟她说,一问他就总是笑呵呵的打马虎眼,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她的妹妹,谢家二小姐谢萍雪倒没有这么大的变化。从小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比寻常的男孩子还淘,什么上树掏鸟窝,小溪边抓鱼,偷偷把厨房的鸡鸭都放跑……没少干,长大了之后仍然是闲不住的性子,整日不着家,到处游玩。
只是,虽说鲜少回家,但谢萍雪时常跟家里有书信来往,却在六年前却突然失了音信,纵使谢时云和谢逢秋动用了各种办法去寻找,却始终不得消息……
想起了尚未有音讯的谢萍雪,再看着眼前逞强的谢时云,谢逢秋的心里像是被蛇虫咬蚀一样,一阵阵地生疼。
“时云呐,觉得累你就再躺着休息休息。”
“我没事的大姐,真的,我只是躺的时间太长了。”谢时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明明是不想让大姐担心的,奈何双腿实在是不听使唤。
谢家绣坊是三朝皇商,总部在南方峤州城,在国都锦墨城也有分部,接过绣坊生意之后谢时云每年都会来锦墨城一段时间。谢逢秋总是让他住在广平侯府,起初他是不太好意思的,自己一个小舅子,怎么好总是叨扰住在姐姐姐夫家里。但是架不住姐夫广平侯亲自来绣坊把他的行李扛回了侯府,盛情难却,只好是勉强同意了,常来久往,侯府如今也算是他另外一个家了。
这些日子,他虽然只是躺在床上,但也能听到屋外忙忙碌碌的声音。他知道侯府最近要办大事,大喜事,谢逢秋作为一府的主母,自然是得去主持大局的,因着她的事,已经耽误了她太长时间了。
“大姐,我说真的,你快点忙你的事情去吧,”
“你别再说了,你腿什么时候完全好了,我就不盯着你了,不然你别说我对你不客气。”
谢逢秋虽然已经是年过四旬,故作严厉的时候依稀能看出几分当年一人撑起家门的气势。
谢时云摆手苦笑,他哪敢啊?
“我真没事了,蕊菊已经来叫你好几次了。”蕊菊是谢逢秋的贴身侍女,今天已经过来好几趟了,想要叫谢逢秋去处理府里的事务。
“这府里难道离了我就不转了?”谢逢秋仍旧没好气,但心里说不着急也是假的,边疆如今不算太平,广平侯安予怀身为朝中重要的武将,日日都为出征做准备,根本无暇顾及府中之事,她被谢时云这里绊住了脚步,已经耽误处理许多事情了。
“那可不是,我的好姐姐你快去吧!不然你们侯爷得一个脑袋三个大了,那可怎么是好。”谢时云想起那日安予怀听闻皇上赐婚给自己儿子的时候愁的一宿没睡觉,半夜跑来拉着谢时云起来喝酒,谢时云实在困的不行,就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醒来之后看见这位侯爷还在那里喝着呢,还嫌谢时云酒量不行。
“我真是欠他们一家子的,小的让我操心,老的也不让我省心。”听闻赐婚犯愁的又何止安予怀一个,谢逢秋也是整日难眠。说来也是奇怪,太后突然给他们的的长子安珩赐婚,婚期就定在明年开春,对方还是位县主,身份尊贵,马虎不得,且临近年关,侯府本来就是忙碌的时候,现在更是忙上加忙。
犹豫再三,谢逢秋觉得实在是分身乏术,只好又把下人们叮嘱了一遍,又亲手给谢时云熬上药膳才离开。
目送着大姐走出房门,谢时云又一屁股坐回了床上,额头浮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为了让姐姐离开,他硬撑着站了这么久,已经耗光了全身的力气。
这几天,不知是不是见他没有什么精神,还是等着他自己解释,不管是伍岩,还是姐姐都没有主动向谢时云询问起那天的事情,那日不仅伍岩不在侯府,谢逢秋也跟着侯爷去了太尉府做客,他们对谢时云为何如此这件事,只知道是从宫里出来就如此了。
这也是谢时云催促姐姐赶紧离开的另一个原因,他担心看到自己有所好转,谢逢秋若是忍不住主动问起,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回答,况且在没有弄清楚缘由之前,他不想告诉她让她跟着担心。
说起那日的事,谢时云现在想起来仍旧觉得一团乱麻。
前几日,当今圣上突然来侯府召他入宫面圣,谢时云无官无禄,这着实是有生以来第一回。
谢家虽然是皇商,但皇上从未亲自管理,都是交给三司的大人们,为何要召见他进宫?纵然心生疑虑,但是他也不能抗旨不从,只好乖乖地跟着去了宫里。
说是面圣,但其实他根本没有见到皇上的面,只见到了一块布料,乳白色云纹样式样式的锦缎,上面绣着几枚金边的墨绿色的竹叶,针脚细腻,栩栩如生,虽说这是个常见的绣样,但是谢时云一看就知道这是谢家绣坊高级绣娘的手艺。
莫非是供应皇家的绣品出了问题,还闹在了皇上的面前?
想到此,谢时云顿觉不妙,谢家皇商的招牌可不能在他这里砸了。
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偷偷塞给传旨的这位公公,好歹打听一下缘由,对方却直接出手推了回去。
“谢老板不必如此,咱家只是来传圣上口谕的,圣上问这绣品是否是谢家的手艺?”
“是”谢时云不敢撒谎,皇上都直接召他入宫了,自然也是已经认出来了。
这绣品就算是谢家的高级绣娘,也没有几个能做的出来,因为用了几种谢家独门的绣法,一般绣娘参加一次评选只能学习一种独门绣法,所以整个谢家绣坊能掌握这几种绣法的寥寥无几。并且因为独门绣法从不外传,所以涉及独门绣法的绣品都会在单独的绣坊里独自完成,也没有几人合作完成的规矩,所以这块布料就是出自于谢家的一位高级绣娘之手。
“圣上说了,既然是谢家的手艺,那就请谢少爷好好看看是哪位绣娘的手艺。”
“恕小人实在眼拙,看不出来是哪位绣娘的手艺。”谢时云如实回答。
传旨的太监板着一张脸,看向谢时云的目光陡然变得冷冽,俯视着跪在砖地上的谢时云,冷哼一声,说道:“既然谢老板还没有看出来,那就接着在这里看吧,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咱立刻进去禀报。”
话音刚落,刺骨的寒风随即呼啸而起,太监打了个冷颤,低声不知嘟囔着什么,手里的拂尘向后面一甩,转身回到了殿内。
人生地不熟的深宫院落,只剩谢时云自己看着满院的寒意料峭,独自地跪在这如冰窖般的地面上,他想不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得罪了圣上,想不通,为何这锦墨城的冬天如此寒冷,让他喘不上气来。
那天,午后便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很急,很大,是谢时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雪纷飞,不一会儿就没过了他跪在地上的双腿,裹挟着并不熟悉的寒意穿透衣服,扎进了血肉里,一寸寸地,冰冻了他的筋骨。
那场雪,后来的很多个夜里,都会侵袭到谢时云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