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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斗与禁闭 引气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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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气入体的道法基础课一结束,负责授课的吴长老便袍袖一卷,那悬浮于半空、由纯粹灵力勾勒出的繁复经络图谱,霎时如烟云散去,只留下点点微光,在午后斜照进来的光束里缓缓沉降、湮灭。
“气沉丹田,非一日之功。”吴长老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岩石般的厚重感,目光缓缓扫过满堂年轻面孔,“初时需如春溪润土,徐徐浸润,涓滴归流,切忌贪功冒进,乱了根本。”他眼神最终落在最前排,“李知微、李霆昭,你二人灵气流转圆融,根基稳固,望日后戒骄戒躁。”
李知微端坐如青莲,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姿态娴静,唇角含着一丝极淡的谢意。她身旁的李霆昭则按捺不住少年意气,趁着长老转身收拾玉简的间隙,飞快地朝稍后排的林砚殊方向比了个得意的手势,眉梢眼角都飞扬起来。
林砚殊坐在李霆昭斜后方,位置不算起眼。她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搭在月白的膝头衣料上,看似也在收敛气息,实则体内那奔流的灵力,早已随着长老最后几句归元诀的余韵,如百川归海般驯服地纳入丹田深处,只留下温润的暖意缓缓流转。考核那日灵光乍现的顿悟,早已为她叩开了修行之门,此刻不过是在这众人初窥门径的课堂上,借机温养、巩固那份气机罢了。
就在这时,教室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却带着明显不屑的嗤笑。
声音来源处,谢矜刚刚收回引气的手诀。他指尖,一点凝练如实质的金芒倏忽一闪,如同细碎的金砂被无形之力瞬间聚拢又散开,其速度虽比李家姐弟稍迟一瞬,但那金芒的纯粹与凝实,却透着一股远超同侪的锐利锋芒。他抬起眼,视线精准地穿过前排攒动的人头,牢牢锁定了林砚殊。那张俊朗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那弧度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引气入体,谁不会,你林砚殊,不过尔尔。
午后的人界历史课上,白发长老的声音带着岁月的厚重。水镜中,三百年前人魔大战的血色场景缓缓铺展:“谢氏一族镇守北境魔渊,战至最后一人,满门殉道,五大家族自此只剩其四。”镜中光影变幻,四大家族的徽记骤然黯淡,“然百年后,邪修夜袭,顾、苏、秦、楚四家主脉尽灭。”
“正当人心惶惶之际,谢临渊前辈一剑破邪,”长老语气陡然激昂,水镜中白衣修士的剑光撕裂暗夜,“前辈立仙盟大会统御修士,建仙盟宗培育弟子,后设归路宫、揽砚阁一同培育弟子,方有今日太平。”他看向谢矜,“谢矜,可知仙盟宗训第一条?”
谢矜起身,白底金纹的锦袍衬得身姿挺拔:“敬天法祖,守正辟邪,不以灵根论高下,唯以心性定乾坤。”话音刚落,他眼角的余光便斜斜扫过林砚殊三人,那眼神里的傲慢,与他口中的“不以灵根论高下”截然相反。
傍晚时分,术法课刚教完基础火球术,谢矜便堵在了青云院的石阶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林砚殊,你不是悟性惊人,连长老都赞不绝口?”
林砚殊停下脚步,身旁的李知微已蹙眉戒备,李霆昭更是直接挡在她身前:“谢矜,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谢矜拨开李霆昭的胳膊,目光锁定林砚殊,“不过是想请教一二。方才教的火球术,你总该学会了吧?”他抬下巴指了指院后那片茂密的竹林,“今夜亥时,竹林一决。你若不敢,便承认自己是靠运气混进仙盟宗的,如何?”
林砚殊抬眼,暮色中她的脸更显苍白,唯有眼底的黑色隐隐闪动:“宗门规矩,新弟子一月内不得任何形式的斗决。”
“规矩?”谢矜嗤笑,“这点胆子都没有,还修什么道?放心,竹林隐蔽,只有你们几个和我,谁会知晓?”他步步紧逼,“还是说,你根本没学会火球术,怕了?”
林砚殊沉默片刻。她清楚,今日若退了,往后这“地品灵根不配入宗”的话只会如影随形。不能总让阿姐和阿昭替她挡着,她轻轻推开李霆昭,声音平静却坚定:“好。”
谢矜带着挑衅的身影刚消失在石阶尽头,李霆昭就猛地攥紧了拳头:“他这是明摆着欺负人!真当咱们好拿捏的?”
李知微扶着林砚殊的胳膊往廊下走,声音里满是担忧:“方才他堵你的时候,我们都看见了。那眼神里的轻蔑,分明是设好了圈套等着你跳。”她顿了顿,眼神中透露着担忧,“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找执法长老禀明情况?就说你是被迫应下的。”
林砚殊摇摇头,指尖拂过廊柱上的雕花,语气平静却透着沉稳:“既已应下,就没有反悔的道理。况且若我逃了,他只会变本加厉。再说了他现在不过刚引气入体,而我却在入门测试时就顿悟入道,引气入体了,灵气定然比他凝实,今天就让他见识一下地品灵根的厉害,让他不敢再来挑衅!”
李霆昭这才稍稍安心,挠挠头道:“那我去竹林外围守着,万一有动静也好接应!”
“不必,”林砚殊摇头,“人多反而显眼。你们只需如常回青云院,待我回来便是。”
亥时的梆子声刚过,两人一前一后潜入竹林。月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谢矜率先捏诀:“让你见识下天品灵根的厉害!”橙红火球在他掌心凝聚,带着呼啸的热气朝林砚殊飞去。
林砚殊侧身避开,指尖雷纹一闪,细小的电光缠绕着凝成火球——她的火球不及谢矜的硕大,却胜在迅捷。两团火焰在空中相撞,“嘭”地炸开一片火星。
就在这时,一道冷喝如冰锥刺破夜色:“你们这届好得很!入宗第一天就有人敢戏弄长老,第二天就有人敢私斗,当我这个师兄是摆设吗?”
两人惊然回头,只见竹林入口处站着个一身玄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师兄,正是昨日刚认识的代管他们这一届的萧师兄。他斜睨着地上未散的火星,语气阴阳怪气:“看来白日的课太轻松了,闲得你们半夜来竹林‘切磋’?怎么,是觉得宗规写得不够清楚,还是觉得我眼神不好使?”
谢矜脸色一白,想辩解却被萧烬衡一眼瞪回去:“闭嘴!谢家的公子就这德行?”他又转向林砚殊,“还有你,破格入宗就该安分守己,谨言慎行,证明宗门眼光无差,人家递个杆子,你就顺着往上爬,跟着胡闹,是嫌自己“破格”二字不够威风吗?”
不等两人再说,萧烬衡便拎着他们的后领,如同拎着两只不听话的雏鸟,往竹林外走:“去禁闭室抄宗规,抄三百遍,呆到明早鸡鸣,别想蒙混过关!”
禁闭室是间狭小的石室,只摆着两张石桌,寒气从石缝里渗出来。林砚殊和谢矜相对而坐,桌上各铺着一卷宗规竹简,笔墨早已备好。
“都怪你,”谢矜压低声音,笔尖在纸上划出重重的墨痕,“若不是你答应决斗,怎会被抓?”
林砚殊头也不抬:“是谁先挑衅的?”
“我那是想试试你的斤两!”谢矜翻了个白眼,“地品灵根还敢应战,不知天高地厚。”
“总好过某些人,空有天品灵根,却连‘规矩’二字都不懂。”林砚殊笔尖不停,语气冷淡。
两人你来我往,冷嘲热讽的话刚飘出几句,门外就传来萧烬衡的声音,隔着门板都透着讥诮:“哟,禁闭室里还能开辩论会?看来罚得还是太轻了。”他推门进来,看了眼两人只写了寥寥数行的竹简,“再加罚300遍,明天晚上也得给我到这禁闭室呆着。”
说完“砰”地关上门,留下两个面面相觑的人。
谢矜气得捏断了笔,林砚殊则默默换了支新笔。石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竹简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两人互相投去的白眼。月光从气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僵硬的影子,倒像是被捆在了一起的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