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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结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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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幻月阁灵宝殿的庄严肃穆不同,陆云卿的房间内弥漫着一股压抑得近乎凝固的怨怒之气。
他跌坐在蒲团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抹未擦净的暗红血渍。
强行运转灵力试图疗愈第一轮就被淘汰带来的耻辱和内伤,却因为心中翻腾的羞愤与不甘而急火攻心,灵力逆行,伤势反而更重。
“咳咳!”又是一口淤血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下,眼中血丝密布,满是屈辱和疯狂的恨意——“夜宴然!都是你!”
就在这时,一股清冷而带着无形威压的气息悄然降临。房门无声开启,一身月白道袍、气质出尘却隐含霜雪的沐清林走了进来。
“师尊……”陆云卿挣扎着想要行礼,却被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托住。
沐清林的目光落在弟子苍白的脸上和紊乱的气息上,眉头微蹙,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刺入陆云卿的心:“伤势如何?看来颇重。”
陆云卿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师尊的眼睛。
“此次大比,第一战便铩羽而归。”沐清林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陆云卿浑身冰凉,“幻月阁的威严,在你手中,折损了。”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陆云卿本就脆弱的心防上。他身体剧颤,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再次呕出血来。
“宗门期许,不是让你沉沦于此等失败。”沐清林语气转冷,“怨天尤人,急功近利,只会让你道途断绝。好生修炼,稳固根基,方是正途。
陆云卿的头垂得更低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闷声道:“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沐清林不再多言,翻手取出一只玉瓶,放在陆云卿身前的矮几上。瓶身温润,内里丹药散发着柔和清冽的药香。“此乃‘涤尘清蕴丹’,可助你平息内腑动荡,修复损伤。尽快服下,莫要再出差池。”
“谢……谢师尊。”陆云卿声音艰涩。
沐清林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心高气傲却遭受当头棒喝的弟子,目光扫过略显空荡的房间,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如今墨玄长老不知带着他那宝贝徒儿跑去何处云游了。你……若能尽快提升修为,稳固心境,或许,还能有机会。”这句话意味深长,仿佛暗示着什么。
说完,沐清林不再停留,身形如烟雾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满室的冰冷和更加沉重的压力。
陆云卿怔怔地看着那瓶丹药,师尊最后的话语在他脑中盘旋——“墨玄长老”、“小丫头”、“有机会”……他猛地攥紧了拳头,不是因为感激,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次的被抛弃和不甘感。连师尊都认为他需要“提升修为”才能……才能去追寻什么吗?
就在他内心被怨毒啃噬,几乎要再次走火入魔之际——
“何人!”陆云卿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受伤的野兽,死死盯住房门缝隙透入的一缕诡异黑气。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带着讨好笑容、却掩饰不住眼底狡诈与阴冷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本应重伤离去的天妖门幽影!
“嘿嘿,陆师兄,别紧张,是师弟我啊。”幽影搓着手,笑容谄媚,眼神却像毒蛇般在陆云卿苍白的脸上逡巡,“陆师兄,师弟我可是为您鸣不平啊!以您的实力、天赋,这场大比的头名,本该是您力压群雄,手到擒来!都是那夜宴然!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用了什么阴险手段,才……”
“噗——!”幽影的话如同火上浇油,精准戳中了陆云卿最深的伤口。一口心头热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陆云卿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的已不仅仅是愤怒和不甘,而是近乎实质的杀意与疯狂。
“夜…宴…然!”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眼看陆云卿彻底被点燃,幽影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狠,他佯装关切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陆师兄,您甘心吗?难道看着那小子踩着你上位,受万众敬仰,而你却只能在这阴暗角落吐血疗伤?”
“不甘心!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陆云卿嘶吼着。
“这就对了!”幽影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师弟我……倒有个法子,能让陆师兄您在极短时间内,获得远超那夜宴然的力量!足以将他彻底碾碎,夺回属于您的一切荣耀!甚至……找到您想找的人!”
“什么法子?!”陆云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猛。
幽影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缓缓伸出手掌。一股比擂台上更加精纯、却也更加阴冷污秽、充满堕落与毁灭气息的紫色浊气,如同活物般在他掌心凝聚、翻腾。
“浊气……噬源!”
陆云卿瞳孔骤然收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和排斥。
但幽影的声音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响起:“力量!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洗刷耻辱!才能践踏敌人!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想想夜宴然的风光!想想你所失去的!这点痛苦算得了什么?放手一搏吧,师兄!”
对力量的极度渴望,对夜宴然的滔天恨意,以及内心深处被师尊话语点燃的某种偏执,彻底压倒了理智!陆云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张开嘴,如同吞噬深渊般,将那团翻滚的浊气狠狠吸入口中!
“呃啊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在骨髓、经脉、乃至灵魂深处穿刺、搅动!浊气如同最霸道的毒火,疯狂侵蚀着他的灵力,焚烧着他的血肉,冲击着他的识海!
他感觉浑身剧烈抽搐,皮肤下紫黑色的血管狰狞暴凸,整个人蜷缩在地,发出非人的惨嚎。
幽影冷笑着站在一旁,如同欣赏一出好戏。他适时机地引导着浊气在陆云卿体内流转,强行开辟出一条充满毁灭气息的诡异运行路线。这个过程狂暴而痛苦,陆云卿的身体如同破碎的瓷器般不断崩裂出血痕。
尤其当浊气冲击到左手小指时,那里的血肉骨骼瞬间被腐化成灰烬!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中,陆云卿的左手小指齐根消失,只留下一片焦黑的断口,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眼中只剩下对力量的疯狂执着和对夜宴然的刻骨恨意支撑着他。
“好!够狠!不愧是陆师兄!”幽影狞笑着,眼看浊气初步稳定,他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狠厉。他猛地撕开自己胸口的衣襟,露出下方一块镶嵌在皮肉里、不断搏动、散发着深邃邪异黑光的玉石——浊心玉!这是他吸食、储存、转化浊气的核心,更是他维持这种非人状态的根源!
他咬牙,指尖凝聚起一缕极其微弱、却带着本源气息的浊气,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化作一道扭曲的符文,猛地按在陆云卿胸口的焦黑断指伤口处!
“呃!”陆云卿闷哼一声,感觉一股冰冷邪恶的力量扎根进他的心脏,与体内狂暴的浊气瞬间建立起某种诡异的联系。那胸口的符文化作一块微缩的、不断搏动的黑色玉石印记——一个复刻的、受他控制的“浊心玉”雏形!它疯狂地汲取着陆云卿的精血与生命力,却也让他体内狂暴的浊气暂时稳定下来,形成了一个危险的平衡。
大功告成!陆云卿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浑身被冷汗和血污浸透,左手缺失的小指触目惊心,但一股远超他原先境界、却充满了污秽与毁灭气息的恐怖力量,正在他体内蛰伏、涌动!
幽影脸色也苍白了几分,剥离一缕本源浊气对他自身亦是极大损伤,更会动摇他的根基。但他看着气息陡变的陆云卿,脸上却露出阴谋得逞的病态笑容。
他强撑着,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施展了一种极其古老、代价巨大的秘术——“匿尘归墟术”!
一道道扭曲的黑色符文凭空浮现,如同锁链般缠绕上陆云卿的身体,最终深深烙印在他的血肉筋骨之中。陆云卿身上那刚刚诞生的、令人心悸的浊气波动,如同被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归墟,瞬间被掩盖得严严实实,从外表气息感知,竟与之前无异,甚至因伤势显得更加虚弱。
“噗!”强行施展禁术,王猛也遭到剧烈反噬,喷出一口乌黑腥臭的血液,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脸上再无半分血色。但他看着眼前成功堕入浊道、力量暴涨且被完美隐藏的陆云卿,眼中只剩下疯狂的得意和快慰。
“夜宴然……嘿嘿……我看你这次怎么死!”幽影擦去嘴角的血迹,怨毒地低语。他付出巨大代价,就是要借陆云卿这把锋利的毒刃,去铲除那个让他颜面尽失、更可能洞悉他秘密的夜宴然!
“陆师兄,您好生巩固力量……师弟我…咳咳…先告退了。待您神功大成,便是那夜宴然的死期!”王猛强撑着说完,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黑烟,迅速消失在陆云卿的房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只剩下陆云卿粗重的喘息和死一般的寂静。他缓缓抬起自己残缺的左手,看着那焦黑的断指,眼中没有痛苦,只有一片被浊气浸染、变得更加幽深冰冷的疯狂与杀意。他挣扎着坐起,拿起师尊留下的那瓶“涤尘清蕴丹”,看也不看,狠狠捏碎!
玉瓶化为齑粉,丹药滚落尘埃。他需要的,不是清蕴,是毁灭!是能撕碎夜宴然的力量!
闭上眼睛,开始主动引导体内那股陌生而强大的浊气洪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扭曲的弧度。
夜宴然?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与此同时,夜宴然正踏入月魄洗剑池所在的清冷山谷,月光如水,池面凝结着千年不化的太阴寒气……浑然不知,一股针对他的、融合了嫉妒、仇恨与古老浊气的致命阴影,已在黑暗中悄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