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风》九九Jiuuu

4、散步吗 “哥…吃完

　　月考的脚步声悄然临近。尽管在裴夜一个月的悉心指导下，陆玉的化学成绩突飞猛进，但一股沉甸甸的担忧还是压在他心头。
　　“要是这次考砸了……岂不是给裴夜丢脸了？”他烦躁地把脸埋在摊开的练习册上，闷闷地想。
　　肩膀突然被人用力一怼，陆玉抬起头，对上张放那张永远带着笑意的脸。“喂，小玉，愁眉苦脸的干嘛呢！”张放大大咧咧地在他旁边坐下，“你这一个月的进步大家有目共睹，放轻松，肯定能行！”看着好友真诚的眼神，陆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了……”张放大手一挥：“嗨，跟我客气啥！别忘了你当初可是踩着我的‘尸体’考进年级前茅的！区区月考，小意思啦！”
　　陆玉被他夸张的语气逗得心情松快了些，抹了把脸，重新翻开练习册：“那这次我可要继续碾压你这个‘土著’了？”张放夸张地捂住胸口：“来啊！谁怕谁！考完见真章！”
　　“小玉！！”龙华标志性的大嗓门在门口响起，紧接着一个身影就扑过来勾住了陆玉的脖子，“想死你龙哥我了！在文科班孤苦伶仃啊！”陆玉被他勒得直笑，挣扎着求饶：“龙哥龙哥，轻点！我也想你……月考准备得怎么样？”
　　龙华得意地拍了拍胸脯：“那必须的！你这位大神一走，我这万年老二可不就扶正了嘛！”他挤眉弄眼，惹得陆玉笑出声。
　　瞥了眼墙上的挂钟，陆玉赶紧催他：“快打铃了，龙哥你赶紧回去吧！”龙华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风风火火地跑了。
　　陆玉刚坐定，重新拿起笔，一道修长的身影便停在了桌旁。一杯插着吸管的冰镇果茶被轻轻放在他面前。
　　“喝了再写。”裴夜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有魔力般将陆玉从题海中拉了出来。
　　陆玉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看到主人的小狗，写满了纯粹的喜悦。裴夜心头微动，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哥，”陆玉耳尖微热，声音带着点雀跃，“特意给我带的吗？”
　　裴夜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晚自习一起吃饭？”
　　“好啊好啊！”陆玉想都没想就应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看着裴夜离开的背影，陆玉才将目光落回那杯果茶上。清甜的香气勾起回忆——以前他总爱笨拙地模仿裴夜。裴夜喝茶，他也跟着喝，结果被苦得龇牙咧嘴；裴夜喝咖啡，他也想试，后果同样惨烈。后来，裴夜就默默给他换成了甜甜的果茶和热可可……那些被妥帖安放的偏爱，此刻化作杯壁沁凉的水珠，熨帖了他有些焦躁的心。
　　“得好好努力才行。”陆玉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温暖的片段小心收好，重新投入题海。
　　晚饭时间，陆玉放下笔，径直走向高三教室。刚出门就撞见同样出来的裴夜，两人默契地并肩走向食堂。
　　打好饭面对面坐下，陆玉看着裴夜斯文进食的样子，心里的小鼓又开始敲。他鼓起勇气，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哥……吃完饭……一起去操场走走吗？”
　　裴夜抬眼，似乎思考了一下晚自习的安排，随即点头：“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像给陆玉打了一针强心剂，他眉眼间的愁绪都散了几分。两人很快吃完，来到了傍晚的操场。
　　学校广播站正巧在播放晚自习前的音乐时段，一首《夏天的风》的旋律悠悠响起，温柔地流淌在夕阳的余晖里。陆玉安静地听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裴夜。金色的光勾勒着他清俊的侧脸轮廓，连那总是显得有些冷硬的线条，此刻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意。陆玉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裴夜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他才慌忙移开眼，耳根悄然漫上红晕。

　　“这次月考，”裴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惯常的平静，“有信心吗？”
　　陆玉摇了摇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跑道上的小石子：“……有点怕考不好。”
　　“为什么？”
　　“大家……都对我挺有信心的。哥你……也帮我补了那么久……”陆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我怀疑的沉重，“要是考砸了，总觉得……对不起这些信任。”
　　裴夜停下脚步，面对着陆玉。他微微俯下身，视线与他齐平。这个动作让他离得很近，陆玉甚至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裴夜抬手，动作是罕见的温柔，轻轻揉了揉陆玉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清晰：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稳扎稳打，正常发挥就好。”他的目光沉静而笃定，像深潭投下石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陆玉，你可以的。”
　　这简短的话语，伴随着耳边温柔的歌声，直直撞进陆玉心里。他怔怔地看着裴夜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盛满了信任和鼓励。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感涌上鼻尖，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裴夜像是被某种冲动驱使，又或许是少年眼中那份脆弱又倔强的依赖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伸出手臂，轻轻将陆玉拥入怀中。
　　陆玉的身体瞬间僵直，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到裴夜沉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校服面料传来。
　　“哥哥相信你。”裴夜平和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宽厚的手掌一下下，温柔地拍抚着陆玉的后背，动作带着生疏却无比珍重的意味。
　　陆玉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他迟疑了一下，终于抬起手臂，小心翼翼地回抱住裴夜。他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裴夜带着清爽皂角香气的胸口，眼眶发热，声音闷闷地带着哽咽：“哥……”

　　晚自习的预备铃声突兀地划破操场的宁静。陆玉万分不舍地从那个温暖踏实的怀抱中退出来，耳尖红得滴血。他不敢看裴夜的眼睛，匆匆说了声“哥我回去了”，便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跑开了。
　　裴夜站在原地，看着少年仓皇却轻快了许多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拥抱时那单薄肩膀的触感。他抬手，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深邃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悄然沉淀。
　　陆玉几乎是跑着冲回教室的，胸腔里鼓胀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裴夜身上清爽的皂角气息，和他那句低沉而笃定的“哥哥相信你”，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反复回响，驱散了盘踞多日的阴霾和焦虑。
　　“哥哥相信你……”
　　这几个字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和奇异的安抚力量，让陆玉觉得眼前堆积如山的习题册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笃定，翻开了练习册，笔尖落在纸页上，竟比往日多了几分流畅。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划破寂静。陆玉迅速收拾好书包，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向了高三教学楼。他安静地站在裴夜班级的后门阴影里，像一只等待主人归巢的小狗，目光专注地追随着教室里那个挺拔的身影。
　　裴夜收拾东西的动作总是有条不紊。等他终于走出教室，陆玉立刻像块小磁铁般贴了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裴夜身侧。
　　“哥，今天张放又出洋相了！他……”
　　回宿舍的小路上，陆玉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一天的琐碎趣事，路灯将两人依偎的影子拉得很长。裴夜安静地听着，偶尔从喉间逸出一个简短的“嗯”，或是侧头看他一眼，目光沉静。
　　仅仅是这样的回应，就足以让陆玉心满意足，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很快便到了陆玉宿舍楼下。暖黄的灯光从门厅透出来，照亮一小片区域。裴夜停下脚步，习惯性地抬手，掌心带着温热的力度，轻轻拍了拍陆玉的发顶，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和：“上去吧，早点休息。”陆玉乖巧地点点头，目光却胶着在裴夜身上，看着他转身欲走。一股强烈的冲动猛地攫住了他——“哥！” 脱口而出的呼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裴夜闻声顿住，回身望来，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嗯？”陆玉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校服衣摆，指尖微微发白。他鼓起所有勇气，仰着脸，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藏不住的期待：“我……我会好好考的！还有……”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才问出后半句，“下次……考完试……还能一起去操场散步吗？”
　　少年仰起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忐忑和希冀，像等待判决的小动物。裴夜看着他这副模样，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原本冷硬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好。” 他应道。那声音低沉舒缓，像夏夜掠过树梢的暖风，带着令人心安的承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轻而易举地，就搅乱了陆玉心底刚刚平复的那池春水。
　　裴夜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宿舍楼转角。陆玉却仍站在原地，晚风拂过滚烫的耳尖，仿佛还带着那人身上清爽的气息，和他那句简短却足以点亮整个夜晚的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