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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中之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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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约车上,一路无言。
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江醒沉靠着车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上那道新裂的纹路——预知未来的代价。云柳抱着胳膊,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下颌线绷得死紧。晓雾则蜷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每个人脑子里都反复回放着家里那副变了质的画,和监控里那个酷似明微的身影。
车刚一停稳,云柳就猛地推开门冲了下去,何小谦早已等在云家别墅后门,脸色惨白。
云家花房的警戒线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像一道分割生与死的符咒。
何小谦看到他们,几乎是扑过来的:“终于来了?快点!现场没法看了,就那幅画……它、它还在长!”
他语无伦次,一把拉开警戒线。
枯萎的蓝玫瑰在画作边缘诡异地逆生长,花瓣边缘渗出蛛网般的血丝,仿佛正从虚无中汲取养分。云柳咬着下唇,死死盯着地上那幅画,双臂紧紧环在胸前,像一尊压抑着风暴的雕像。
晓雾瑟缩地站在她身后,脸色比月光窗外的还白。
这就是江沉走进来时看到的景象。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玫瑰腐臭混着血腥味,瞬间将他拉回三年前的噩梦。
“江沉...”
云柳转过头,目光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我先说好,非自愿。下次就算天塌下来也别叫我。这次是因为余姐……还有我外婆的命令。”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情绪硬生生摁回心底:
“赶紧把这破事解决了,你要是再干不好,我亲手送你去火葬场!”
江沉的视线掠过她,落在画上。
“我记得余姐在这里干了二十多年。”他声音沙哑。
“是啊。”
云柳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看……”她抬手,指尖微颤地指向画中。
花房的玻璃将月光割裂成惨白的蛛网,投在那幅邪异的画上。画中,余姐跪在蓝玫瑰丛中,脖颈被花藤绞成扭曲的弧度,可嘴角却带着安详甚至愉悦的微笑——仿佛在说【欢迎回家】。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样东西——云柳小时候打碎的陶瓷娃娃的一块碎片。
“玫瑰绞杀…是她的风格。”
江沉的指尖隔空抚过画中花藤,眼神冰冷,“但留下这个娃娃碎片?只要她想,绝不可能犯这种错。”
云柳眼神空洞一瞬,猛地反应过来:
“除非…余姐死前发现了什么!发现了他在意的东西!”
她几乎是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画翻了过来!
画的右下角,是他们熟悉的编号——“007”。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背面正中央,还有一行用鲜血写下的小字,新鲜得仿佛还在流淌:
【柳儿,下一个藏品,是你母亲的眼泪。】
“呵…007…收藏癖…我母亲?”云柳的冷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她惊恐且不可置信的眼神。
因为画的边缘,那片陶瓷娃娃的碎片,正在自己缓缓蠕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点推出画布!
“这是……”晓雾下意识地弯腰伸手。
“别碰!”江沉厉声喝道!
他的钢笔猛地炸出一团墨汁,墨滴在空中骤然凝聚成那个不存在的日期——【2022.03.33】——随即日期扭曲、变形,化作一只流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那片碎片!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画中余姐脸上的笑意,在这一刻骤然加深,充满了恶毒的期待。但更重要的是,背景的角落里,一个模糊的不成人样的男性轮廓正转身离去,笑容诡异。
云柳扫视了一遍云家的温室花房,玫瑰花大多枯萎,地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挂钟的指针在3:33微微颤动,秒针每跳一格,画中余姐的瞳孔就收缩一次——像是在倒数什么。
“这里是不是有监控?”云柳尽量让声音平稳下来,看着何小谦问道。
“是的,云家花房有监控的,但...昨天晚上的画面调不出来,只有声音,等有用了以后,只能看到这幅画在不断吸收地上的血液,玫瑰枯萎。”何小谦说道。
“...监控给我看看。”
“好的,云小姐。”
何小谦赶紧拿出了她的电脑,插上U盘,屏幕中突然闪过一秒雪花,映出一个女人的侧脸。
“云姐!监控被调换了,换成了...这..”
云柳闻言,急急忙忙跑过去看。
监控的画面不知何时已经被换成三年前明微遇害的录像,还是同一天同一时刻生成的,左下角还有一行细微的小字——「我的最佳艺术品,好帮凶。」
所有人都在紧盯着监控的画面。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晓雾,突然抓挠自己的右眼:“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也在画里!”随着晓雾的哭喊,在她双手间流出了蓝色的汁液,滴落在地,像种子一样绽放出绚丽的玫瑰。
“挑衅。”云柳握紧双拳,恨不得现在就把杀人犯揪出来杀死,太贱了。
云柳一拳砸向监控屏,碎片飞溅中,玻璃渣在她手中凝成微型玫瑰,何小谦突然尖叫:“柳姐,画..画变了!”
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画中的余姐抬起了头,腐烂的嘴唇突然撕裂到耳根,声音震动发出双重音轨———
即是她本人的嘶吼:“逃啊!”又带着云许白哼唱的童谣:“玫瑰开...人不在...”
而她手中的娃娃,此刻正咧开嘴,露出云柳最熟悉的微笑——和云许白一模一样的微笑。陶瓷娃娃的右眼“咔嗒”弹开,声像骨折般清脆,露出微型画框——里面赫然是云柳此刻惊恐的表情的实时画面。陶瓷右眼弹出的瞬间,腐臭的玫瑰精油味从画框里喷涌而出。
腐臭的玫瑰精油味如同实体般的攻击,角落里的晓雾猛地干呕起来。但她顾不得喉咙的灼烧感,双手死死捂住右眼,绝望的看向地上血腥的画,尖锐的哭喊声变调走音:
“不是像!是就是!我的眼睛…我的视角…就在那画框里!我能看到你们!我看到我自己在捂眼睛!”晓雾绝望的声音回荡在云家的花房里,一株蓝玫瑰静悄悄的爬上了晓雾的脚踝。
她的声音撕裂了花房里凝滞的空气,也撕碎了众人最后的侥幸。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脊椎窜上头顶。
画中,那陶瓷娃娃弹出的右眼微型画框里,映出的不再是静止的惊恐画面——里面的“云柳”正随着现实中云柳的细微动作而同步移动着瞳孔,仿佛一个来自地狱的实时监控探头。
时间仿佛被那诡异的精油气味凝固了。何小谦的尖叫余音还在玻璃花房里冲撞,却被更庞大的死寂所吞没,没人敢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咔…”
一声极轻微的、类似相机快门又像骨骼错位的声响,从画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猛地转头。
只见画中余姐那撕裂到耳根的嘴角,弧度似乎更扩大了一些。而她手中娃娃的那只“眼睛”,微型画框内的景象骤然切换——不再只是云柳的脸,而是整个花房的全景视角,清晰地囊括了每一个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的人,就像一面镜子,却又无比清晰,无比真实。
晓雾指着画框的手指剧烈颤抖,语无伦次:“我看不见地板了...我只看到你们,我的眼睛...”晓雾无力的哭泣着。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回放,不是预录。这是杀戮现场的现场直播,而导演的镜头,正傲慢地扫过它的演员们。记录下这血腥的一切,细细品味。
“柳…柳姐!” 何小谦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几乎拿不稳手里的电脑。这一切太诡异了,她已经觉得,看不到这些诡异的蓝玫瑰,血腥的画作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了,瞎了更好。
云柳砸破监控屏的手还在滴血,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目光死死锁在那副画上,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连血珠掉落的轨迹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掉在地上的血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玫瑰的藤蔓,再次悄无声息地夺走了一切,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是监控被替换…” 江沉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是她还有帮凶...”
看着画中那熟悉的、属于杀手的嘲讽微笑,以及那只实时传输画面的“眼睛”,三年前被蓝玫瑰缠绕撕裂的窒息感仿佛瞬间归来,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失去的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疯子究竟变成了什么东西?
“帮凶?!”云柳尖叫着打断了江醒的话,“什么样的帮凶能做到这个?!你明明清楚的!那是我妈的信物功能——‘镜’”
云柳尖利的声音清楚的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死了好几年了!”
云柳颤抖的声音回荡在这诡异而又美丽的精致花房内,现场的众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都沉默的望向这悲惨的画作,希望眼前这一切只是真实的VR世界,而不是真实的一切。
“我们...再熬下去只会越来越遭,进去吧。”云柳无力的坐下,眼神空洞,感受着身体的无力。
没有反对的声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一个选择,而是唯一的生路。
他最终没有去看云柳的眼睛,只是转向那幅仍在实时直播的画,哑声道:
“何小谦,封锁现场。在我们出来之前,任何人靠近……包括我们自己。”
“好...的。”
“我看到你们了,你们这群笨蛋,休想抓到我。”
角落的晓雾左眼绽开了一朵漂亮的蓝玫瑰,血液顺着花瓣的形状流向地面,眼神疯狂病态,贪婪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你们都是我最好的艺术品!哈哈哈...”疯子一般的笑声回荡在云家的花房内,月光撒在晓雾的半边脸上,把她的她照的脸半黑半白。
空气骤降到冰点。所有人的后背都留了一层冷汗。
这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