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还不是天下第一》衿淮

21、在地下城里不许哭！ 小孩子可以

　　太诡异了。

　　周怜清闭了闭眼，默默吸了口凉气。

　　……看来，这个世界是真的在崩坏。且崩坏程度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原书里那些得道高人和前辈全都凭空消失也就算了，原本的主角随便出一趟远门都能捡到三个神器完成五个奇遇拯救七个村庄，现在刚出门就被人骗来当肥料拿来浇水了。

　　说好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怎么一直在欺少年穷？！

　　周怜清默默抬起手，指节叩了叩棺木内壁，声音又沉又闷，恐怕只有他一人才听得见。以至于棺外之人浑然不觉，继续摇摇晃晃地抬着他，不知究竟要往哪里去。

　　总不能是要把他运回栖云山重新埋起来吧。

　　在弄清楚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之前，周怜清还是决定先老老实实在棺材里躺一会儿。

　　保险起见，周怜清先问了下系统，他现在到底在哪儿。

　　似乎是棺椁密闭性太好，0711接收不良，电流滋滋划啦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宿主，您正在椿龄城内。】

　　旋即光屏一点点从周怜清眼前铺陈开来。根据布局来看，俨然是椿龄城的地图无疑。

　　一白一红两个光点标示着他和李长放的坐标，正并排着，于地图间缓慢地行进。

　　“0711，你是不是信号有点不好，”周怜清观察了片刻，忽然道，“……这光点还能直接穿墙的吗？”

　　疑似被投诉的0711反应比平时快了不少，马上回复道:【宿主报错成功。系统监测到目前信号接收较为良好，运动轨迹无偏差，方向无偏差，距离误差在0.1m之内。】

　　周怜清：翻译一下。

　　0711:【你可能真的穿墙了。】

　　周怜清：……

　　他阖上眼，用神识向外探去，却发现周遭似乎是一片旷野无际。约莫是八个身形不高的人，抬着两口棺材，一声不吭行走在寒风凄凄里。

　　不用想也知道这画面有多诡异，周怜清睁开眼，于黑暗中默默偏过头。

　　原来主角没给他抬棺材，只是在他隔壁那口棺椁里躺着。

　　……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椿龄城内，哪来的这么大一片原野？这明显和系统所给的地图不相符，周怜清这些日子还特意在城中转了转，记忆里从没发现过有过这块地方。

　　周怜清重新凝神在眼前地图上，眸光微动，心下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或许……他们现在是在地底下？

　　棺中人不见天日，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棺身一阵晃动，周怜清手扶着棺壁，终于感觉到自己被人放了下来。

　　他凝神听着棺外脚步声渐行渐远，确定人已经走远后，翻手成决朝棺盖而去，光华霎时燃起，映照这一方漆黑之地。

　　只是须臾之后，棺盖仍岿然不动。

　　……棺椁上被人贴了符箓。

　　周怜清默默深吸一口气，手上使了几分力气，一掌将棺盖劈开，一手扒着棺椁边沿坐起身来。

　　木棺盖落地起几道闷声，周怜清下意识转头向旁边望了一眼，却恰好与旁棺之人对上目光，黄衣白衫，一双眸子亮如辰星。

　　周怜清微怔，继而扯出一抹“好巧”的表情来。

　　好巧，一起诈尸了。

　　李长放颔首，边收剑入鞘边询问道：“周道友，你的嗓子还没好吗？”

　　周怜清点点头，闭口不言。旋即从棺中站起，迈开腿跨了出来。

　　寒风掠过，青石残板间野草微晃，蒲团积灰已久，萧索间天光从砖瓦缝隙间冷冷地透了进来。一片残败破落的景象。

　　周怜清转过身，呼吸微微一滞。

　　一座神像漆皮尽褪、目中无睛，乍然看见显得有些可怖。而残破神像下香炉已灭，唯有几根燃尽线香保留着半截残签，看起来也年岁已久了。

　　李长放走上前来，抬头道：“……这似乎不是寻常神像，我竟从未见过。”

　　周怜清长年修习歪门邪道的著作，对这尊神像其实是有点印象的。出于这三年经常给李长放上课的职业病，他正要解答，却忽听背后一孩童人声传来。

　　“你当然没见过。”

　　李长放转过身，旋即果断拔剑道：“有妖气。”

　　周怜清也看了眼来人，愣了一下。

　　……又是这小萌娃似的分身。

　　那孩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显得十分无辜：“让你们快走你们不听，被抓进来，这下跑不掉了吧？”

　　孩童约莫不过四尺高，身着布衫、抱臂而立，见李长放拔剑也毫无怯色。

　　与那天擦破了点皮都要挂在周怜清身上哇哇大哭的形象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他自在地在庙门口晃荡了几步，转头笑道：“哥哥，你喜欢早点死还是晚点死？不想待会儿就死掉的话——”

　　那孩童侧过身，做了个“请”的动作：“现在就可以跑了。”

　　周怜清凝神，果然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想必是方才的那群人要回来了。

　　他并不言语，也不逃跑。转头递给李长放一个眼神。

　　你先走吧。

　　李长放会了他的意，却缓缓摇头，无名之剑出鞘一寸。

　　周怜清反应过来，李长放不是会丢下别人先走的人，轻笑一声，也就没管他。

　　正好，他很久没真打了！

　　只是等人声由远及近，周怜清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群小孩子蹦蹦跳跳地来了。

　　周怜清和李长放对视一眼，都有些莫名，默默将彼此手中剑入鞘几分。

　　门口那孩童轻轻一笑，喃喃道：“每次都给你们机会，每次都不跑。一群笨蛋。”

　　“这么想留下来，那就永远别想出去了。”

　　待小孩儿们于庙前站定，孩童打了个响指。周怜清沉默一瞬，随后反应过来，马上点了自己的听宫穴。

　　七八个小孩一齐放声号哭，其声有惊天动地之势。

　　李长放眉头紧锁，面色难忍道：“嘶……是音修……？”

　　周怜清摇摇头，傻孩子，这地方哪里来的什么修士。

　　【检测到角色［号哭妖］*8向您发出比武邀请，是否应战？附该角色修为排名：97、209、210、355、432、555、577、732。】

　　比什么武，比谁哭得最大声吗？

　　面前七八个小孩站着也不攻击，光是一味地哭。虽然周怜清提前封了听觉，但仅仅是站在这里，周怜清就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生疼。

　　他回头看了快被吵得吐血的主角一眼。

　　走！

　　*

　　“……我天，谁家小孩儿在哭，也太撕心裂肺了。”许何披着囚衣，于狱中抬起头，百无聊赖地拍了拍旁边隔壁狱友的牢栏，“喂，李师兄，还睡着呢，醒醒起来想想办法啊，再不说话我就捏令牌了。”

　　李云砚默默抬眼：“我没睡觉。”

　　许何：“哦哦，那你快想想办法。”

　　李云砚严肃道：“还未摸清楚此地情况，不可贸然行动。”

　　“你都蹲大牢了，怎么摸啊？”许何奇道，“你要不问问守卫能不能放你出去得了。”

　　李云砚背过身去，不理会许何，继续在一旁调息。

　　许何翻了个白眼，又转向背对着他的守卫，随口道：“你好，能不能放我们出去？”

　　守卫转头，看了许何一眼，并不回答。

　　意料之中，许何了然一笑道：“我就知道……”

　　牢门咔哒一声被打开，守卫站在门前，光从他身后漫进来，表情依旧严肃。

　　对方只说了一个字。

　　“能。”

　　许何：……？

　　“还不快点出来？”郑之珩从那守卫背后迈了一步，摇着扇走出，“我交了钱的，快点。”

　　在遇到郑之珩之后，许何的座右铭一直都是“我恨有钱人”。

　　在这一刻，他决定先忘记一下这句话。

　　李云砚和许何就这样跟着郑之珩堂而皇之地走出了狱门，一路无人阻拦。而牢中关押的竟也全然是他们这般年纪的青年之人，连年纪稍大一些的都没有。

　　许何：“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牢狱啊，看不出来吗？”郑之珩道。

　　“不是，”许何面上疑惑道，“不是给树浇水么？好端端地为什么又把我们全部抓到这里来？”

　　郑之珩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随机在一间牢房前站定。

　　牢中是个年轻的男子，面容苍白，眼神涣散。

　　郑之珩：“这位道友，你是为什么被抓进来的？”

　　“道友……”那男子抬起头，眼神冰冷，“用这种词来称呼我，你骂得真脏……”

　　“我是因为做了不该做的事……如果那天我没有去……”男子正絮絮叨叨说着，忽然眼睛一闭，倒在了地上。

　　郑之珩退后几步，有些惊疑不定道：“他怎么了？”

　　一旁守卫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哦，他睡点到了。”

　　旋即守卫有些不满道：“你们到底出不出去？不要再打扰别人休息了。”

　　郑之珩连忙称“是”，待三人出了狱门，才发现顶头上写着的牌匾。

　　——“囹圄客栈”。

　　许何脸色黑了黑。

　　三人俱是无话，顺着长巷曲折迂回，才猛然发觉，此刻他们正身处一座迥然不同的小城之中。

　　天色一片暗沉，城中楼宇交错，华灯流溢，从巷间往街道走近，隐隐约约可见游人熙攘。

　　待他们走近，来来往往，竟全是青年男女，无一例外。

　　许何：“……这地方，恐怕不是椿龄城吧。”

　　听着远处的嬉笑谈闹，李云砚眼底闪过一丝戒备：“你们就不觉得，此地妖气很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