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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开学的相遇 那一次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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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开学那天,香樟叶在头顶沙沙作响。泽轩在分班榜前找了三圈,终于在理科一班的名单里同时看到了自己和舒勤的名字,心跳像被篮球砸中篮板,咚咚地响。
舒勤就站在他身后不远,手里捏着皱巴巴的报到单。“好巧啊。”她先开了口,声音比小学时清亮些,耳尖却还是红的。泽轩转头时,正看见阳光落在她新剪的齐肩发上,像撒了层金粉。
高中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早读课上,舒勤的英语单词卡总会“不小心”滑到泽轩桌底;泽轩解不出物理题时,舒勤会装作不经意地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推半寸,上面用红笔标好了关键公式。他们发现彼此新的模样:舒勤熬夜刷题时会泡浓茶,泽轩打篮球后喝矿泉水总爱仰着头,喉结滚动的弧度很清晰。
第一次月考后,泽轩的名字排在舒勤前面两位。班会课选座位,他故意选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等舒勤抱着书本走过来,指着旁边的空位:“这里没人。”舒勤放下书包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她常用的笔芯味道。
秋冬交替时,学校举办秋季运动会。泽轩报了三千米,跑到最后一圈时,腿像灌了铅。模糊中,他听见看台上传来熟悉的声音:“泽轩,加油!”抬头就看见舒勤站在栏杆边,手里攥着没拆开的矿泉水,脸颊冻得通红。冲过终点线的瞬间,他几乎是跌进她递来的毛巾里,那股栀子花香混着她的气息,比胜利更让人眩晕。
晚自习的灯光总是暖黄。舒勤偶尔会盯着窗外发呆,看泽轩和男生们在楼下投篮,直到他投进一个漂亮的三分,转身时恰好对上她的目光——两人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长长的线。
有次下大雨,泽轩撑着伞送舒勤到公交站。伞面倾向她那边,他半边肩膀都湿透了。舒勤想把伞往他那边推,手指碰到他手背的瞬间,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手。公交车来的时候,舒勤突然说:“下次换我送你吧。”泽轩望着她被雨雾模糊的侧脸,点头时,雨声都变得温柔起来。
高二分文理科,舒勤选了文科,去了三班。泽轩站在理科一班的门口,看着她抱着书穿过走廊,背影越来越远,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一块拼图。但第二天早自习,他在桌肚里发现了一张纸条,是舒勤的字迹:“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下午四点有空。”
那天下午,阳光穿过玻璃窗,在两人摊开的习题册上投下重叠的影子。泽轩突然觉得,就算隔着两个教室,有些东西也从来没走远过。
图书馆的老吊扇慢悠悠转着,把栀子花香吹得忽远忽近。泽轩笔尖顿了顿,看舒勤正对着一道历史大题皱眉,铅笔在草稿纸上反复画着时间轴。他忽然想起初中时她总把“戊戌变法”写成“戊戍变法”,被老师点名时耳尖红得像樱桃,原来这么多年,她还是会在同一个地方卡壳。
“这里,”他伸手点了点她的草稿纸,“光绪帝颁布的《定国是诏》,重点是‘国是’不是‘国事’。”指尖擦过她握笔的指节,两人都没说话,只听见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过香樟树梢。
后来每个周末,三楼靠窗的位置成了心照不宣的约定。舒勤会带妈妈烤的蔓越莓饼干,用保鲜袋仔细装着,泽轩则背着两个沉甸甸的错题本,里面夹着她需要的理科公式总结。有次舒勤翻到他本子里夹着片干枯的香樟叶,叶脉清晰,边缘带着点褐黄,是高一开学那天落在分班榜前的。“你还留着这个?”她抬头时,睫毛上沾了点阳光。泽轩没说话,只把自己的物理笔记往她那边推了推,纸页间掉出张纸条,是运动会那天她喊加油时,他偷偷从看台上捡的——她攥皱的矿泉水包装一角,还留着浅浅的指印。
高三的日子像被塞进密封罐,连空气都带着试卷的油墨味。泽轩晚自习后去锁教室门,总能看见三班的灯还亮着,舒勤的身影在窗帘后若隐若现。他会在楼下多站五分钟,等那盏灯熄灭,看她抱着书走出来,就装作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样子:“这么晚?”她会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浓茶还没喝完,你呢?”“刚改完物理卷子。”两人并肩走在空荡的走廊,脚步声在瓷砖上敲出清脆的响,比任何鼓励都让人踏实。
一模成绩出来那天,泽轩的名字排在年级前十,舒勤的文科排名也稳在前列。放学时下起了小雨,泽轩撑开伞,这次舒勤没再推让,只悄悄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往他脖子上绕了半圈。“你的围巾太长了。”她低头理着流苏,声音被雨声泡得软软的。泽轩忽然想起高一那个雨天,她说“下次换我送你”,原来有些承诺,会在时光里慢慢长成温柔的模样。
高考前最后一个晚自习,教室里的倒计时牌翻到了“1”。泽轩在舒勤的桌肚里塞了个信封,里面是他画的两张小像:一张是她仰头看篮球赛的样子,马尾辫在风里飘;一张是她趴在图书馆睡觉的模样,嘴角沾着点饼干屑。信封最底下,压着张打印的志愿表,第一志愿栏里,他填了她提过好几次的南方城市。
走出校门时,香樟叶又在头顶沙沙响,像极了初见那天。舒勤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个笔记本递给他。最后一页是她的字迹,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旁边写着:“图书馆三楼的位置,大学也要留一个。”
泽轩低头笑起来,发现自己的志愿表上,她的名字就写在隔壁的格子里。晚风卷着栀子花香掠过,他知道,有些未完的故事,会在更长远的时光里,慢慢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