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回溯 师尊倒了, ...
-
凛冬已至,魔界边缘,蚀骨罡风呜咽着掠过嶙峋的怪石,将天空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紫。
数百名白衣人士伏在冰冷的断崖之后,空气因紧绷的杀意而凝滞,只剩下这萧萧寒风在空旷的天地间肆意横行。一位娃娃脸白衣忍不住扭头,悄悄看向旁边人,犹豫地问“这是埋伏什么,居然出动这么多人”。旁边人动了动嘴唇“之前师傅怕走漏风声没说,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他犹豫了一下,忍不住低声说“可靠情报表示,魔尊…即将孤身途径此地”。
娃娃脸忍不住攥紧了手中冰凉的法器,也压低声音向身旁的同门问道:“师兄,我们,当真要伏击她?听闻她统御魔域后,非但未如前任那般肆意屠戮生灵,还平息了几处肆虐多年的魔灾”他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身旁的同门只是沉默,望向前方翻涌的魔气,半晌才瓮声道:“门派之命,自有其深意。‘魔’便是‘魔’,其心必异。况且”,他的语气骤然带上几分难以掩饰的贪婪,“替天行道,事成之后,师傅说有功者将会有……。”同门语气低了下来,不再继续,话锋一转“放心,此次万无一失!连那位都亲临了。”说着,敬畏地朝远处一个孤立的身影努了努嘴。
娃娃脸悄然望去。那人静立崖边,一身素净得近乎苍白的道袍,在污浊的魔界罡风中竟不染纤尘。
他身形颀长,侧脸线条精致如画,低垂的眼睫掩映着温润却仿佛盛满哀愁的眸子,气质脆弱得如同初春枝头易碎的薄冰,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温柔。然而,正是这看似一触即碎的躯壳之下,却隐隐散发着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磅礴气息,那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浩瀚与沉寂,与他外在的温润脆弱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反差。娃娃脸只看了一眼,便觉神魂微震,慌忙收回目光——这便是魔尊昔日的师尊,清居上人。
骤然间,前方翻涌的魔气如沸水般炸裂!一道刺目的裂痕凭空撕开空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整个伏击圈。裂痕中,一道高挑的身影缓步踏出。
她并未身着想象中的狰狞魔甲,仅是一袭玄色广袖长袍,衣袂在无声的罡风中猎猎翻飞,银色长发如瀑般垂落,仅以素簪挽上,却衬得那张容颜愈发惊心动魄。
她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周遭扭曲的光线与嘶嚎的魔风便如同最恭顺的仆役般安静下来。她目光扫过断崖,唇角微弯,清冷的声音穿透死寂:“呵,好大的阵仗,那就劳烦诸位‘正道’翘楚在此恭候多时了。”
“魔头!休得猖狂!”一声厉喝炸响,打破了短暂的僵持。刹那间,埋伏的修士们如离弦之箭,各色法宝灵光化作漫天流星,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撕裂魔气,向那身影倾泻而下!剑光如龙,符箓炸裂,火焰冰霜交织成毁灭的罗网。为首的掌门须发皆张,义正辞严:“汝屠戮生灵,祸乱苍生,天地不容!今日便是汝伏诛之时!”
面对这足以毁灭一方天地的狂暴攻势,魔尊只是微抬了抬手指。不见她如何动作,一道幽暗深邃的光环自她脚下无声扩散。冲在最前的数件法宝如同撞上无形的壁垒,哀鸣着寸寸碎裂!她身形未动,足下却仿佛踏着无形的阶梯,每一步落下,空间都荡起诡异的涟漪。
袖袍轻挥,玄奥的符文凭空闪现,化作咆哮的黑色巨兽,一口便将一片密集的剑光吞噬;指尖轻点,一道细微的紫电跳跃而出,瞬间贯穿数名修士的护体灵光,一时间血肉横飞。惨叫声、法宝破碎声、灵力爆鸣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一曲残酷的挽歌。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正道”联军,此刻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纷纷倒下,断崖之上顷刻间血流成河。
“天地不容?”魔尊于一片狼藉中傲然独立,染血的衣袍更添妖异,她歪头轻笑,“你们这群老道,怎么讨伐的词都是换汤不换药,本座手上沾血不假,却从不屑于披着‘正义’的皮囊行龌龊之事”,她对着他们说完,眼睛看向了崖边的身影,轻声说“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眼看全军覆没只在顷刻之间。一直静立崖边的清居上人,终于动了。他缓步走向战场中心,步伐沉重,他无视了满地哀嚎与血腥,目光复杂地锁定了魔尊,“无涯”他闭了闭眼,抬眸又是那个温润的清居上人,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魔尊阁下,以杀止杀,以暴制暴……只会让你最终沉沦于无边血海,再无归途。”
无涯垂眸沉默片刻,最终无奈地笑了笑“归途?我已没有归途”。
她抬眸望去,正想像过去无数次表示与他的割裂然后把他气走时,突然顿住了。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可以迅速察觉到了异样。她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冰锥,他周身那深不可测的气息,此刻竟如同漏气的皮球般在飞速流逝!更令她心神剧震的是,在他心口要害处,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能量波动——那正是她独门绝技“寂灭指”留下的痕迹,而且那一瞬间靠近的气息却好像又掺杂了什么。
来不及细想,她身影一晃,瞬间出现在清居面前,想也不想地伸手欲探查。那双曾温和注视过她的眼眸,逐渐地失去了光彩,他最后拉住她的衣袖,竭力呢喃“换种方式,做…做个好人”说罢,在她指尖触及的刹那,最后一丝生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迅速消散。
她震惊地抱住师尊倒下的身体,迅速点上几处穴位,反手一挥,将还有余力的幸存者一击挥倒后,不再看那些苟延残喘的伏击者一眼,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漆黑流光,瞬间消失在魔界深处。
魔尊殿最深处的寒渊秘境。万年玄冰凝结的洞窟中央,一座流转着霞光的水晶棺静静悬浮。棺内人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
无涯靠在墙上,注视着棺里熟悉的脸庞,神色有点恍惚,大祭司和医仙表示无能无力的话还在耳边。
如果世界上存在命运的话,为什么永远揪着她不放,父母的仇她刚报,转眼陪伴她长大的师尊也只能静静躺在那里,难道就因为她作恶多端么?可她只是杀该杀之人罢了,这善与恶由谁判定呢??
无涯心中猛地窜出杀戮的欲望,而且头也剧烈痛起来,她知道是修炼她独门绝技“寂灭指”带来的隐患,情绪波动一大就会难以压制负面反应,威力越大后患越大,她早已明了。
无涯咬牙试图控制,但仿佛是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磅礴到足以扭曲空间的魔元从她体内涌出,整个寒渊秘境在恐怖的能量波动中震颤,她感到疲惫和消极情绪就像排山倒海似的向她扑来。
如果人活着是因为有人牵挂,有所信念,存有期待,那她已经失去了在这个世间的锚点。
无涯微微叹气,最终只能无奈一笑,手一抬封锁了这片区域后便闭上了眼睛。准备等待自身泯灭的时候,她没有看见那丝潜伏在清观体内的奇怪气息,竟如同跗骨之蛆般顺着魔元回溯,模糊间,无涯听见一个声音在说“滴,好人系统启动”,一阵白光闪过,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只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时间碎片疯狂飞舞的漩涡,身体与灵魂都在被疯狂撕扯、重塑……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像是千万年,她感觉到眼皮刺目的阳光,耳边传来少年人清朗的读书声。
她挣扎着诧异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连绵起伏、灵气盎然的青翠山峦,以及远处山道上,一个身着朴素道袍、气质温润如玉、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朝气的熟悉身影——那正是数百年前,尚未成为她师尊的清观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