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律师的东隅》Y芷

3、第三章 明溪律

　　明溪律师事务所的玻璃门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任溪踩着高跟鞋走进 lobby 时，前台小姑娘立刻站起来：“任律师早。”

　　“早。”她点头，目光扫过墙上的电子钟——七点四十五分。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林辰应该快到了。

　　她刚走进办公室，助理就敲门进来：“任律师，林辰先生到了，在会客室等您。”

　　“知道了。”任溪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对着镜子理了理衬衫领口。镜中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完全不见昨天在火锅店的松弛。

　　推开会客室的门，穿黑色连帽衫的男生立刻站起来。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局促地攥着衣角：“任律师。”

　　“坐吧。”任溪在他对面坐下，推过去一杯温水，“不用紧张，把合同和相关文件给我就行。”

　　林辰这才慢慢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瘦的脸，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最上面是那份代言合同。

　　任溪翻看着文件，指尖在“不可抗力条款”处停住。她抬眼看向林辰：“签约前，你的手伤有做过医疗记录吗？”

　　“有。”林辰立刻点头，“但当时只是轻微拉伤，医生说休息两周就好，谁知道这次比赛强度太大……”他的声音低下去，“品牌方现在一口咬定我故意隐瞒，还说要曝光我的医疗记录，让粉丝觉得我不敬业。”

　　“他们不敢。”任溪的声音冷静得像冰，“曝光医疗记录涉嫌侵犯隐私权，真闹起来，他们占不到便宜。”她把合同推回去，“你这份合同里，关于‘无法履行义务’的界定很模糊，这是我们的突破口。”

　　林辰的眼睛亮了亮：“那……我有胜算？”

　　“七成。”任溪拿出委托协议，“但需要你配合，提供所有训练记录、医疗证明，还有品牌方最近的宣传计划。”她顿了顿，“包括他们有没有找过其他代言人备选。”

　　林辰用力点头：“我都能提供！谢谢你，任律师。”

　　送走林辰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任溪抬头，看见林东墨站在电梯口，穿着灰色运动服，背着双肩包，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你怎么来了？”她有些意外。

　　“陪他过来。”他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她身上，“昨晚没睡好？”

　　任溪一愣，下意识摸了摸眼角。难道黑眼圈很重？

　　“看你眼下有点青。”他补充道，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可能是熬夜看卷宗了。”她笑了笑，“进来坐会儿？”

　　林东墨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她走进办公室。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忽然开口：“我爸知道林辰找了你。”

　　任溪正在整理文件的手停住：“然后呢？”

　　“他让我别管闲事，说林家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他转过身，逆光里，表情看不真切，“但我没听。”

　　任溪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冰冰的少年，其实比谁都执拗。她想起自己父亲当初说的话——“女孩子家开什么律所，安安稳稳嫁个好人家才是正经事”。

　　“你做得对。”她把协议放进文件夹，“法律面前，没有外人。”

　　林东墨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这次他直接按了拒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父亲”。

　　“不接吗？”任溪问。

　　“没必要。”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厌烦，“无非是催我回家吃饭，顺便安排场相亲。”

　　任溪挑眉。这倒是和她家里的套路如出一辙。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下午我要去和品牌方谈判，你要不要一起？”

　　林东墨愣住：“我去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她走到他面前，距离忽然拉近，“你是当事人的家属，有权了解进展。而且……”她故意拖长了声音，“或许能让他们知道，林辰不是没人撑腰。”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油墨的气息，意外地让人安心。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好。”

　　下午两点，任溪带着林东墨出现在品牌方公司楼下。她穿了件黑色西装套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气场全开。林东墨跟在她身后，一身简单的白 T 牛仔裤，却因为挺拔的身形和冷冽的气质，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会议室里，品牌方的代表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看见林东墨时明显愣了一下：“这位是？”

　　“林辰的弟弟，林东墨。”任溪在主位坐下，将文件推到对方面前，“关于贵司提出的违约金，我认为不合理。”

　　谈判进行了两个小时。对方不断抛出各种理由，试图让任溪让步。她始终从容不迫，引经据典，逻辑清晰得让人找不出破绽。

　　林东墨坐在旁边，看着她条理分明地驳斥对方的观点，看着她偶尔抬眼时眼底的锐利，忽然觉得这样的任溪，比昨天在操场上那个笑着点头的学姐，更有魅力。

　　中途休息时，他去买水，回来时听见品牌方的人在走廊里打电话：“……林家那小子也来了，跟任溪在一起……我看这事难办，那女律师太厉害了……”

　　他捏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推门进去时，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任溪注意到他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他把水递给她，“渴了吧。”

　　她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最终，品牌方同意降低违约金，并且不再追究“隐瞒伤情”的责任。走出大楼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搞定了。”任溪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林东墨看着她被夕阳照亮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也跟着松了下来。“谢谢你。”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说了是我的工作。”她笑了笑，“不过，你们林家的人，好像不太希望我插手这件事？”

　　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她，眼神复杂：“别管他们。”

　　任溪看着他眼底的倔强，忽然想起自己父亲说过的话：“你一个女孩子，跟那些商人投资人打交道，就不怕被算计？”

　　当时她怎么回答的？好像是笑着说：“算计我的人，总得有那个本事。”

　　“走吧，请你喝咖啡。”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就当是庆祝谈判成功。”

　　咖啡馆里，爵士乐慵懒地流淌。任溪搅动着杯里的拿铁，忽然问：“你真的打算一直留在体育学院？”

　　林东墨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嗯。”

　　“家里那边……”

　　“总会有办法的。”他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想过他们安排的人生。”

　　任溪看着他，忽然笑了。这个看似冷漠的少年，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她说，“不只是法律上的。”

　　林东墨抬起头，撞进她明亮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平等的理解和尊重。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片被压抑的黑暗里，好像透进了一丝光。

　　那是任溪带来的光。

　　离开咖啡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任溪刚打开车门，手机就响了。是她父亲的电话。

　　“小溪，晚上回家吃饭。”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容置疑。

　　她皱了皱眉：“爸，我今天有点累……”

　　“必须回来。”父亲打断她，“张伯伯他们都在，想跟你聊聊律所的事。”

　　任溪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知道，所谓的“聊聊”，不过是想让她放弃律所，回家继承家业。

　　“知道了。”她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

　　“怎么了？”林东墨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她笑了笑，掩饰住眼底的疲惫，“家里的事。”

　　他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每次挂掉父亲电话后的感受。那种无力感和窒息感，他太懂了。

　　“需要我送你吗？”他问。

　　“不用了，我家有点远。”她上了车，摇下车窗，“早点回去休息，学弟。”

　　出租车驶远后，林东墨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犹豫了很久，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喂，爸。”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明天我回家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父亲惊喜的声音：“真的？太好了！我让厨房给你做你最爱吃的……”

　　林东墨没再听下去，直接挂了电话。他抬头望着夜空，星星被乌云遮住，看不见一点光亮。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自己去面对，就像任溪那样，勇敢地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人生。

　　他握紧了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任溪的聊天界面。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却像是有某种力量，支撑着他走下去。

　　或许，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