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深渊》柚木eve

1、在电车内醒来发现来到了异世界 ……颜

　　……颜色。目之所及都是颜色，他睁开双眼，差点以为他“睁开双眼”只是自己的错觉。
　　就像是打翻了颜料盘，种种泛着荧光的颜色被搅浑又揉和成一团，看上去就像古怪外星人吐出的呕吐物，令人泛着恶心。
　　揉揉双眼，面前这一片彩色的霓虹才清晰起来，物体的线条逐渐锐利：
　　这是一辆电车。说它是电车，它显得又有些奇怪，亮粉色的墙壁，空无一人的座位，把手充斥机械风格。面前的颜色还在摇晃，他确定自己躺在电车的地上。他撑起自己的身体，摇晃脑袋，从地上站起。
　　哲学家们把对世界的认知总结归纳为三个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
　　尽管他并不是哲学家，但是突然现身在这辆奇怪的电车，他也不由得想起第一个问题，我是谁？
　　他走向车窗玻璃。玻璃反射的弧光展现对面站立的是一名青年，二十几岁的年纪，黑发蓬松，黑色的眼睛此时透露着迷茫，眼下有着深重的黑眼圈，皮肤白皙得简直病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下方挂着一条浅棕色阔腿裤，白衬衫此时因为从地上爬起右边衣角沾染上灰尘。第一眼看过去，除了惊讶于眼前这名青年深重的黑眼圈外，就会被他的容貌所惊艳。精致不失英气，一双眼睛即使此刻因迷茫而略显弱气，但上挑的眼尾又冲淡了那股弱气，容貌昳丽。尤其此刻这名青年正对准玻璃越靠越近，面前的面容越放越大，眼睛几乎贴在车窗上，看上去有股说不出的攻击性。
　　正在这时，电车内突然传来广播声，四周亮粉色的物体发出一阵震动。青年条件反射般退后，右手握拳抵在身前，摆好攻击架势。
　　“您好，简以灵先生。我是您的专属AI向导，林。——您需要水吗？”
　　温柔的声音响起，在空气中震荡。
　　很好，简以灵。至少解决了名字问题，容貌昳丽的青年冷静地想。随着这个名字在脑海中出现，他开始想起自己从何而来。脑中断断续续出现过去的回忆，他简以灵原先是J大的一名大学生，酷爱网络游戏，当下最盛行的一款游戏便是由“终点线”公司发布的虚拟跨时代游戏《霓虹深渊》。虽然这款游戏很快风靡全球，但作为游戏发烧友的简以灵不知为何始终对此不感兴趣，如果不是舍友的再三邀请快至于胁迫的推荐，他不会点开这款游戏。而当他打开这款游戏之时，甚至角色创建面板才刚输入自己的名字，他就大脑一黑，随即在这里醒来。
　　如果早知道有这种经历就早点玩这款游戏，多看看游戏解说和攻略了。现在一无所知降落在这辆莫名其妙的电车，简直痛失先机。
　　简以灵痛苦地想。
　　不过这些现在不是最紧要考虑的事情，简以灵目光在面前的电车各处游移，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简以灵先生。根据系统检验生理信息判断，您的身体机能状况并不良好，长期处于缺乏睡眠状态，且您的身体正处于缺水状态中。您需要水吗？”声音继续传来，温和而友善。
　　“你在哪里？你的声音从哪里来？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简以灵问。
　　“您需要水吗？”对面的声音继续温柔地问。
　　简以灵沉默片刻，“好吧。……AI向导，林，是吗？我需要水。”
　　他加重了最后几个音节。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很快，一只机械手臂从车厢内伸出，上面端着一杯由塑料杯装好的水。
　　简以灵接过，微微低头假装触碰到了水面，如果没有靠得足够近压根看不出来他没有喝。突然出现在一无所知的地方，面对一个一无所知、不知是敌是友的对象，保持警惕心总是好的。
　　简以灵抬头，“感谢你的帮助。现在可以回答我这些问题了吗？”
　　“当然，”对面的声音优雅而温柔，“我是您的专属AI向导，为您服务是我的宗旨，回答您的问题是我的职责。”
　　“第一个问题，关于我在哪里。答案是：我并不在这里。准确的说，我在离此地三百公里的修理铺中，放在那里的身体符合人类对于AI本体的认知。现在您所听见的我的声音，来自于车厢内所承载的电子设施，我临时征用来与您交流。”
　　“第二个问题，关于我的声音从哪里来。我想第一个问题的解答已经回答大半了。不过我还要补充的是，为了您能够随时找到我，避免您的疑惑，只要您记住我的ID代号：林，对准任何电子设备，当我接收到来自您的生理电波辐射频率，我都将切换设备登录与您联系。当然，如果有专属的适合的联络器作为载体，那对于AI而言非常的舒服……”对面嘟囔了一声，声音逐渐降低。
　　“第三个问题，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是不是简以灵的错觉，他无端地感受到对面的声音似乎蕴含着一丝委屈，“难道您不是分配给我的人类吗？助手在选定的人类身边，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或许您的意思是为什么我们会出现在电车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希望您降临的初始就能见到……现在的世界。”
　　车窗突然降下，外面的光色出现在简以灵身边，照耀着他忍不住看向窗外，视线所及，是近乎疯狂的视觉轰炸。
　　摩天楼宇覆盖着巨幅动态全息广告的发光体，一个妖娆的虚拟歌姬正悬浮在半空，足有百米高，身着流光溢彩的服装，像素化裙摆扫过下方拥挤的悬浮车道；一座巨塔的外墙正滚动播放着某家巨型企业“神罗科技”的广告，更近处，是蜂巢般堆叠、向黑暗中无限延伸的贫民窟，狭窄的街道被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切割得支离破碎。那些招牌大多使用着混杂的文字，充斥着意义不明的抽象符号。
　　几架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用无人机，如同觅食的金属秃鹫，无声而迅捷地掠过低矮楼宇的屋顶，探照灯柱冷酷地扫过阴暗的巷弄。更高处，私人飞行器拖着细长的光尾，在巨塔间和全息广告的间隙中灵巧穿梭，如同流星划过人造的天穹。一阵急促的、带有强烈电子节拍的鼓点不知从哪个街角的立体音响中爆开，瞬间又被更远处传来的悬浮车引擎尖啸和人群模糊的喧哗淹没。脚下的亮粉色电车沿着空中轨道在暗色调的天空疾驰而过。
　　车窗框住的，仿佛不是一幅景象，而是一个正在剧烈燃烧、永不熄灭的霓虹深渊——
　　——耳畔的声音正在继续，“欢迎来到，赛博根斯坦。我为您准备好了住地，再等待片刻，城市巴士将会把您带回我们的家……”
　　光怪陆离的色彩在他视网膜上灼烧，合成音浪冲击着耳膜。简以灵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他稳了稳脚跟，确保自己没有摔倒，真正有了穿越进游戏的实感。
　　我想回家。他冷漠地想。
　　…………
　　开玩笑的，来了这里就别想走了。回家，这件对于碳基人类而言自然而然的事情，对于如今身处异世界的简以灵来说，显得有些奢望。
　　当务之急并非是陷入不切实际的幻想，关键在于如何在这座城市生存下去，之后才能图谋离开，简以灵冷静地想。
　　接下来的时刻，自称为电子AI向导的林一路并未做声，简以灵也没有询问其他的事项，两人一路无话。
　　这并非是简以灵没有更多的问题要问，而是他正在专心致志地调控系统面板。是的，刚刚在他想起来自己从何而来之时，脑海中对游戏内容不多的了解开始回笼。刚才在他回忆出角色面板的同时，面前出现一面荧光的数据化面板，他假装毫无所察，继续询问先前的问题，对面的生物依旧继续着对话。这让他放下心来，对方可能看不见他所见到的屏幕。
　　这算是世界给予他的福利吗？在一无所知地被抛到这个世界上后，世界给他开了一扇小窗。简以灵在心底苦笑一声。
　　面板出现一个小的搜索框，他将搜索框对准自己，看见一条荧光线条从外引出一个弹窗，上面写着：

　　名称：简以灵
　　种类：人类
　　血量：100 hp
　　力量 (STR)：5 (普通)
　　敏捷 (AGI)：6 (稍快）
　　体质 (CON)：5 (普通)
　　精神 (INT)：8 (敏锐）
　　魅力 (CHA)：9 (优越)
　　评价：纯种的人类，普通的人类。

　　他微微愕然，人物数据化？如果能够对所有人都能数据化处理，就可以很明显地判断对方的情况。
　　他转而对准电车的车厢使用搜索界面，同样一道绿色的线条往外引出弹窗，内容为：

　　名称：电车座椅
　　坚固度：25
　　介绍：神罗科技的产品，使用年限超过25年，表面略有污渍。
　　评价：来自下城区的产物，穿越城区的交通设备的一部分。

　　看来无论是人还是物品都能进行一定程度的数据化展现，甚至还有简要介绍。简以灵看了看面前荧绿色的面板，感到大脑一阵抽痛，或许是他连续用了两次可视化的后遗症。
　　正常人类肯定没有这样的能力，无论如何，简以灵能够确认的是，他现在已经成为了游戏世界的一部分。
　　电车发出一声叮咚的响声，车停下，面前是一条狭窄的小巷。简以灵关闭了面板，先注意当下的事情。
　　“请随我来，简以灵先生。”电子音恰时响起，逐渐往远处飘荡，再次出现声源间隔隔他五百米左右。“请随我来，小心脚下。”
　　简以灵冷着脸往前。
　　虽然搞不清楚事态，但是自称“林”的AI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尽管让人感到莫名的气恼，总体而言称得上友善。虽然目的不明，但对于一个友善的陌生人（或者说是陌生AI），听从对面的话，在一无所知的境遇下是一个适当的选择。
　　跟随面前忽近忽远的声音持续向前，简以灵猜测对方正在不同电子设备之中跳跃。他暗暗地观察小巷的四周。
　　霓虹灯管有的明亮如新，有的则接触不良，嘶嘶作响地忽明忽灭，在湿漉漉的、反射着油污和彩色光斑的小巷内投下长长的、扭曲晃动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廉价合成食物的油炸味、金属锈蚀的酸味、某种劣质熏香燃烧的甜腻烟气，还有无处不在的古怪废气味道。四周时不时出现机器人一闪而过的身影，这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声音停下在了一家挂着“林中雀”招牌的修理铺门口，招牌和附近的店铺格格不入，金属板洁净光亮，底下喷漆“义体·机械·芯片·快修”。
　　简以灵停步，面前的栅栏门卷起，还伴随着一阵“欢迎回家”的音乐。
　　昏黄的灯火下，深处隐隐约约显现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