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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男孩 窗外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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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声渐大,雷光闪烁间,邱天瞥见书桌下方有个暗格。他爬过去,发现里面藏着一个数码录音笔。
录音笔里只有一段音频。按下播放键,许宴清急促的呼吸声先传来:
“这是最后记录了。抑制剂对我已经无效,7号控制了大部分身体。我知道刘明远在找下一个宿主...”一阵剧烈的咳嗽,“听着,无论你是谁,7号不是完全邪恶的。它只是想要生存,像所有生命一样。关键在于平衡...”
背景音里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许宴清的声音变得决绝:“记住,不要完全排斥它,也不要完全接受它。找到中间点,在那里你们可以共存。这是唯一的——”
录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杂音。
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像是某种密码。他手臂上的血管纹路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次形成了更复杂的图案,几乎像是...文字?
”时间不多了。”许宴清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你必须选择...抵抗到底,最终像其他宿主一样崩溃...或者尝试我的方法...”
“什么方法?”邱天问道。
“意识共存。”许宴清说,“主动接纳7号的一部分,但保持核心自我的完整。就像...两个操作系统共享一台电脑。”
邱天想起网上刷到过的神经科学论,关于大脑如何处理冲突信息的理论。
也许这确实可行,但风险巨大——他可能会永远失去一部分自我,或者更糟,变成一个混合意识的怪物。
“还有第三个选择。”他轻声说,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那里画着一个简陋的手术示意图,标注着“极端情况下的分离程序”。
许宴清沉默了很久。当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明显的恐惧:"那会杀了你。7号已经融入你的神经系统,强行分离就像...从大脑中撕下一部分。"
邱天盯着桌前镜子中的自己。左眼瞳孔比右眼大了许多,几乎看不到虹膜。
当他凑近时,瞳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想起照片上那些畸形标本,想起录音中许宴清的咳嗽声,想起刘明远说“许宴清抵抗了两周”。
“如果你选择共存...会变得更强大,也更脆弱。"许宴清以为邱天被吓到了于是开口道。“你会获得7号的部分能力——感知他人的神经活动,快速愈合,甚至延缓衰老。但你也将永远活在平衡的边缘,稍有不慎就会...”
"变成标本。"邱天接话道。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贴在墙中央的一张照片——那是年轻的刘明远站在一个装满畸形胎儿的陈列柜前微笑。
邱天突然注意到,照片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看不清脸。
“他们找到这里了。快走小门,现在。”许宴清又急促地开口道。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接着是几个人的脚步声。
邱天随手拿起一个背包,把笔记本和录音笔塞进背包里,又从冰箱拿了两支抑制剂。
当他冲向小门时,听到身后传来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
楼梯间黑暗潮湿,邱天心脏狂跳。到三楼时,他的左眼突然再次变异,视野变成了一片热成像般的色彩——他能看到墙壁后移动的人形热源,至少四个,正在逐层搜索。
“7号在帮你。”许宴清说,“这是它的生存本能。”
邱天咬紧牙关。如果7号真的在帮他逃生,那是否意味着它已经接受了"共存"的可能性?
还是说这只是另一种更狡猾的操控方式?
邱天出来时,雨已经小了。邱天准备绕过雕像时,突然僵在原地——雕像旁站着一个人影,撑着黑伞。
即使看不清面容,那姿态他也绝不会认错:刘明远。
“邱医生,”他的声音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我们都很担心你。”
邱天后退一步,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被包围了。
绝望中,他摸到背包里的抑制剂,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7号想要什么?”他低声问许宴清,“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生存,繁衍。像所有生命一样。”许宴清回答,"刘明远把它当作工具,但它已经...进化出了自己的意志。"
邱天深吸一口气,掏出一支抑制剂举到颈动脉附近:“刘院长,再靠近一步,我就注射全部抑制剂。你知道那会怎样——7号会和我一起死。”
“我相信你并不愿意看见这个场景”邱天在赌。
刘明远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别做傻事,7号是人类进化的钥匙!想象一下,如果能将意识转移到新身体,疾病、衰老都将成为过去...”
“像许宴清那样'进化'?”邱天冷笑,“还是像那些标本一样被陈列在柜子里?”
刘明远向前一步:"许宴清他是不够坚强,但你不同,你就是天生的幸存者。"
“让我走,”邱天不想听他给自己洗脑,“否则7号今晚就会死在这里。”
刘明远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微微侧身:“三天。给你三天考虑。之后...我们会用更直接的方式回收7号。”
邱天向前,转过身后又慢慢后退,直到拉开安全距离才转身狂奔。
跑进院外的森林里后,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
在最后空白页,他发现了一行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字:
“如果你决定尝试共存,去找陈教授。他知道怎么帮你,位址在背面。”
翻到背面,在医院的后大门仓库地址,旁边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内接三角形,正是她手臂上血管正在形成的图案。
邱天抬头望向渐暗的天空,雨后的第一颗星星刚刚出现。
他此时正站在十字路口:向左是彻底抵抗,可能以死亡告终;向右是完全屈服,变成7号的新躯壳;而中间那条模糊的小路,则是与一个外星神经共生体共享自己的身体和意识。
他想起真正的副本任务还没完成,现在被困在这个精神世界里,看来是必须完成这个隐藏任务了。
想到这,邱天站起身,他鬼鬼祟祟的来到后大门,看见笔记本里的仓库。
仓库比邱天想象的更加破败。生锈的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霉味和某种化学药剂的气息。
他站在门口,手臂上的血管纹路突然灼烧般疼痛——那个圆圈内接三角形的图案正在发光,微弱的蓝色光芒透过皮肤显现出来。
“陈教授?”邱天试探着喊道,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没有回应。他小心地踏入黑暗。光束照出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和干涸的血迹,墙边排列着几个大型培养罐,但都已被打碎,里面的液体早已蒸发殆尽。
仓库中央放着一张手术椅,上面绑着褪色的皮革束缚带。这地方不像实验室,更像刑场。
“你终于来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邱天猛地抬头,看到二层平台上站着一个消瘦的老人,灰白的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手里握着一把老式左轮手枪。
“陈教授?许宴清让我来找你”
老人缓缓走下楼梯。在手机光线中,邱天看清了他的脸——左半边布满烧伤疤痕,右眼是浑浊的白色,显然已经失明。
但他的好眼睛却亮得吓人,闪烁着疯狂与智慧混合的光芒。
“许宴清还活着?”陈教授嗤笑一声,“或者说,他的意识碎片还在你脑子里?”
邱天手臂上的蓝光更强烈了:“你知道7号的事。你知道怎么阻止融合。”
“阻止?”陈教授突然激动起来,“为什么要阻止?这是人类进化史上最伟大的突破!"
他挥舞着手枪,"刘明远那个白痴只想着永生,却看不到真正的可能性——意识联网、集体智能、跨越□□的思维融合!”
邱天注意到他的手臂上也有类似的血管纹路,但已经变成了黑色,像枯死的树枝遍布皮肤。
“你也被感染了?”
“感染?”陈教授露出扭曲的微笑,“我是自愿的。第一批宿主之一。可惜我的身体太老太破,7号看不上。”
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但我保留了足够多的记忆,足够继续研究了。”
他忽然抓住邱天的手腕,盯着那个发光的符号:"这么快就进入第二阶段了?刘明远这次找的宿主真是非同寻常啊。"
邱天挣脱开来:“我并不想变成许宴清那样。”
陈教授独眼里的狂热稍稍褪去:“孩子,你没明白。现在已经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了。”他指向他的手臂,“当这个图案完成时,7号就会接管控制权。你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话。陈教授胸口绽开一朵血花,他惊愕地低头,然后缓缓倒下。
邱天往后退,看到刘明远从阴影处走出来,手里握着消音手枪。
“谢谢你带路,邱医生。”刘明远微笑道,“追踪你手臂上的生物信号真是再容易不过了。”
邱天转身就跑,但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已经堵住了门口。他被按倒在地,脸颊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
刘明远蹲下来,检查着陈教授的脉搏:“真遗憾,陈师兄本可以见证历史性时刻。”他转向邱天,“不过没关系,有你就够了。”
“杀了我,7号也会死!”邱天挣扎着说。
刘明远摇摇头:“不,我们改进了提取技术。现在只需要取出你的大脑,7号就能完整保留。”他抚摸着邱天的头发,像父亲一样,“别担心,不会痛的。实际上...你会成为永恒的一部分。”
邱天感到一阵眩晕。手臂上的图案几乎完成了,蓝光脉动着,像有生命一般。
他闭上眼睛,向内心深处呼唤:"许宴清!你能听到吗?"
起初只有沉默。然后,一个微弱的回应出现了:“我在这里...但很虚弱。7号几乎控制了一切...”
“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它?任何办法!”
“只有一个方法...”许宴清的声音断断续续,“进入意识核心...找到7号的原始记忆...每个寄生体都有弱点...”
邱天感到有人给他注射了什么,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昏迷前,他听到罗明说:“准备手术室。我要亲自进行提取。”
黑暗。然后是光。
邱天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异的空间里——像是无数神经纤维编织成的迷宫,闪烁着电光的突触在头顶交织成网。
远处传来心跳般的搏动声。
“这是...我的大脑内部?”他喃喃自语。
“是我们的。”许宴清突然出现在身旁,比他记忆中更加憔悴,半透明得像幽灵,“7号已经渗透了大部分神经系统。看——”
他指向远处。
邱天看到黑色的脉络正像藤蔓一样蔓延,所到之处神经纤维都变成了暗紫色。
“我们怎么阻止它?”邱天问。
“跟我来。去核心区。”
他们奔跑在神经迷宫中,避开那些黑色脉络。有时许宴清会突然停下,指着某个记忆节点——邱天看到闪回的画面:他的童年、大学时光、工作...
“它在收集你的记忆,”许宴清解释,“为了更好地模仿你。”
迷宫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表面蠕动着,像是有无数小虫在下面爬行。球体周围延伸出粗壮的黑色"根须",扎入周围的神经组织。
“那就是7号的核心。”许宴清说,“进去里面,找到它的原始记忆。那是它最脆弱的部分。”
邱天伸手触碰黑色球体,表面像粘液一样分开。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内部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一间温馨的儿童房,墙上贴着奥德曼贴纸,地上散落着玩具。房间中央坐着一个小男孩,背对着门,正在画画。
“你好?”邱天小心地靠近。
男孩转过身。邱天倒吸一口冷气——男孩的脸是畸形的,右半侧肿胀扭曲,但左半侧却肉嘟嘟的很可爱,眼睛大而明亮。
“你终于来了。”男孩说,声音出奇地成熟,“我等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