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来了》》耘礼

1、7.15 卢栗买

　　卢栗买了回家的高铁票，望着铁路12306购票软件上的"桂陂"，这两个字有些模糊——就像她对这个即将报到的教育局岗位，既熟悉又陌生。
　　雨从半夜开始下，到现在也没停过，“哗啦啦——噼里啪啦！” 雨水像千万颗黄豆砸在铁皮棚上，声音又密又急，吵得人耳朵发麻。铁皮被雨点敲得嗡嗡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砸穿。出租房的隔音效果不好，听着雨水像被鞭炮炸了一样，果然今早卢栗脸上挂着国宝的招牌黑眼圈。
　　卢栗把几件换洗衣物胡乱塞进背包，手指突然僵在半空——身份证呢？她猛地拉开抽屉翻找，这才想起前几天帮男朋友整理衣服时顺手塞进了男朋友的背包，可是他昨天也回老家报到了。
　　"完了......"她抓起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悬了一秒才按下通话键。云柏市的号码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翻身声，夹杂着半梦半醒的鼻音："嗯......栗子？这么早......"
　　卢栗刚要开口，突然听见"啪嗒"一声——大概是手机砸在了脸上。她几乎能看见他蜷在被子里眯着眼的样子，头发肯定乱得像鸡窝。
　　"我身份证在你包里，"她压低声音，"报到要用原件。"
　　"......啊？"
　　电话里传来"咚"的闷响，接着是手忙脚乱的布料摩擦声。他八成是直接从床上弹起来了。
　　"等等、我找找——"背景音里传来拉链被粗暴扯开的声响，还有他倒吸凉气的动静，估计是被书包带子抽到了手，"找到了！在夹层里！"他声音彻底清醒了，还带着点慌，"我现在就去寄，发加急件——"
　　卢栗听着电话那头手忙脚乱的动静，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直接帮我寄回我家吧，地址我发你微信上了，不急着用。”周五下午前交完材料就行了，今天才周二。
　　“那你怎么坐高铁？我现在就去寄给你！！”李圈圈果然没睡醒，卢栗无奈笑了一下，怎么还是这样呆呆的。
　　“呆子”卢栗轻声说，随后忍不住笑出来了“软件上有临时身份证可以用……”
　　"......对哦！"李圈圈恍然大悟的声音传来，接着自己也笑场了，"我急个什么劲啊！"
　　背景音里，他大概是瘫回了床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还伴随着被子被揉乱的窸窣声。卢栗几乎能想象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懊恼地抓脑袋的样子。
　　"不过报到材料还是得寄，"卢栗抿着嘴笑，"原件逃不掉的。"
　　"知道啦——"他拖着长音应道，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懒洋洋的调子，"待会儿就去寄，特快加急，保证让领导准时收到。"
　　卢栗看着通话中的手机，忽然觉得，这场兵荒马乱的早晨，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关好水电，锁上门，提着垃圾卢栗就离开了出租屋。
　　卢栗最后检查了一遍插座，咔嗒一声锁上房门。手里拎着昨晚攒的垃圾袋，里面还躺着几个空酸奶瓶——那是她和李圈圈视频时喝光的。
　　楼梯走到一楼，卢栗没有直接打车，而是左拐右拐进了一家超市。货架上新出的樱花味薯片粉得扎眼，她伸手拿了两包，又挑了妹妹最爱的酸辣凤爪。收银台边的冰柜冒着白气，她犹豫两秒，还是多拿了一盒妹妹总吵着要的巧克力。
　　卢栗拎着鼓鼓囊囊的零食袋站在超市屋檐下，雨水顺着塑料棚的边沿滴答落下。她弯腰拾起靠在墙边的小烂伞，伞面上还挂着未干的雨珠，轻轻一抖，水珠便簌簌地飞溅开来，在水泥地上洇出几朵深色的花。
　　手机屏幕在潮湿的空气中泛着微光，指尖在打车软件上轻点几下，很快显示"司机3分钟后到达"。她望着马路对面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梧桐树，忽然想起桂陂老家的车站前也种着这样的树。
　　一辆白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时带起细小的水雾。"是9512吗？"司机师傅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卢栗点点头，收起伞钻进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雨声骤然变得遥远，只剩下空调轻微的嗡鸣，和塑料袋里薯片包装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车子驶入主路，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卢栗把零食袋小心地放在身侧，摸出手机给李圈圈发了条消息："我上车了，现在去高铁站，记得起来吃早餐。”
　　想了想，卢栗打开手机在“家里人”这个微信群发了条信息，“我下午三点半到桂陂。”卢栗看着空白的聊天框，盯了几秒，还是关上了手机。
　　不一会儿，妹妹阿nong的信息叮咚叮咚的连环轰炸，卢栗回复几句便说，“我要去高铁站了，路上信号不好，到了再回复你噢。”
　　雨天的道路格外拥堵，车流像黏稠的糖浆缓慢蠕动。卢栗望着窗外水汽朦胧的街景，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赶不上这班高铁，是不是就不用回去了？这个想法让她心头一松，随即又为自己的逃避感到一丝羞愧。
　　司机姐姐变道拐进了一条小路，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拍打在路边的护栏上。卢栗抓紧了座椅，看着导航上原本红色的路段渐渐变成通畅的绿色。
　　准时到了高铁站，谢过司机姐姐后，卢栗淋着小雨走进进站口，在人工通道前，她打开了乘车码。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要打开临时身份证明。"这平淡的提醒让她如梦初醒，赶紧退到一旁操作手机。
　　卢栗打开12306官方APP，在首页首页找到了温馨服务，点击临时身份证明，在完成人脸识别后，系统自动生成带二维码的电子证明。这张临时身份证明24小时内有效，直接走人工通道扫码就能进站。
　　"麻烦您扫这里。"她把手机屏幕往闸机口的工作人员面前凑了凑，对方见怪不怪地举起扫码枪。"嘀"的一声轻响，比想象中顺利得多，卢栗抓起背包就往安检口冲。
　　检票口的队伍意外地短，卢栗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闸机前。手机乘车码在扫描区晃动的瞬间，闸门应声而开。她小跑着穿过通道，身后传来"G3817次正在检票"的广播。
　　卢栗买到的第一程车票是无座票，好在只需站立四十分钟。列车即将到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却攫住了她——明明吃过早餐的。卢栗死死攥住扶手，她强忍着眩晕感安慰自己，快到了快到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成模糊的色块，白茫茫的光晕在视野边缘扩散。
　　走出车门，椅子在晃动视线中忽远忽近，卢栗看了救命稻草，踉跄着挪过去，整个人几乎跌坐在上面。颤抖的手指撕开零食袋，几颗奶糖滚落在掌心。她一口气连吞五六颗，甜腻的奶香在口腔化开，后背的冷汗却浸透了衬衫。车窗外的站台灯光在视网膜上拖出长长的光痕，广播里的到站提醒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
　　直到舌尖尝到糖纸残留的甜味，眼前的黑雾才渐渐散去。卢栗扶着椅子慢慢起身，双腿仍有些发软。便捷换乘电梯的指示灯在远处明明灭灭，她深吸一口气，背着书包拿好零食袋慢慢朝这个方向挪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喧闹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而她的心跳声在耳膜上咚咚作响，提醒着这具身体刚刚经历的小型劫难。
　　“微信收款8元。”
　　卢栗有点肉疼的看着手中的营养某线，拧开瓶盖时，发出"咔"的轻响，甜腻的奶香味立刻涌上来。她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胃里翻涌的不适感。候车厅的空调风吹得她后颈发凉，手里的饮料瓶外壁已经结了一层细密的水雾，就像她此刻黏腻的额头。
　　"真贵啊..."卢栗小声嘀咕着，却又不自觉地再喝了一口。广播里开始播报检票提醒，卢栗把空瓶扔进垃圾桶。
　　跟着队伍，卢栗终于挤上了回家的高铁。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和消毒水混杂的气味，她拖着发软的双腿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那个。
　　坐下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几乎陷进座椅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窗外的站台缓缓后退，雨水在玻璃上划出歪斜的水痕，模糊了站台上匆忙的人影。
　　卢栗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轻轻呼出一口气。高铁加速的嗡鸣声在耳边响起，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倒退，熟悉的城市轮廓渐渐远去。她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和归途的复杂情绪一起涌上来。
　　终于，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