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MN勿忘我》醉花江

9、不定 那天徒步之

　　那天徒步之后，班上众人突然发现，他们的班一和班二又和好如初了。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闻朝令在那天晚自习对着关瑜长达三分钟的一顿哭诉。
　　说他无情，说他用完就丢，说他背信弃义。
　　“行了，我再给你找一个不就好了。”
　　“呵，有本事你让李语跟我坐。”
　　“不行。”
　　关瑜皱眉，随即脱口而出。
　　“李语是我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当事人李语正在自己的座位上喝水，闻言默默咳了个天昏地暗。
　　“好好好，行行行，可以可以！”
　　闻朝令简直想扑上去捂住他的嘴，生怕这愣头青再蹦出个什么惊为人天的词句，那边的李语抹干净了下巴上的水，望向这边的一片混乱，白净的脸上不自觉浮出了笑意。
　　四月阳春，你我都在这春色盎然的世界里。
　　......
　　四月下旬，二模。
　　五月中旬，三模。
　　六月初，高考。
　　走进考场时，两人目送着对方离别。
　　走出考场时，他们远远的看着对方笑，飞奔着，扑了个满怀。
　　无论重来多少次，少年的无忧时光，永远都是那样短暂，却又不同于昙花一现，因为美好是永久的。
　　青涩的日子是黎明的前夕，紫黛的苍穹即将迎来下一个天明
　　......
　　“这又怎么了，兄弟？”
　　友谊大饭店，一桌刚刚毕业一个多月的小年轻聚在一起涮火锅，其中一个烫了一头卷毛的男孩，手里夹着一块好不容易抢到手的毛肚，脑袋却已经伸向了身旁另一个冷面男孩跟前，颇为好奇的询问。
　　“没事。”
　　“没事没事个屁，毕业旅行的时候，你和李语恨不得一天25个小时都黏在一块，现在呢？”
　　闻朝令把毛肚塞进嘴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向远方的李语，那人正和身旁的林玲霖交谈着什么，可能是大学志愿，也可能是旅游地点推荐。
　　“不会分了吧？”
　　“滚。”
　　“哦，那看来还好。”
　　关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自从高考出分后，可观的分数带来的喜悦背后，他和李语两个人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又苏醒了。谁也没说破，但谁也不表态，任由这易爆的气球在两人心里漂浮，不知何时会走向终局。
　　直到前两天，关瑜带着关梅衣去李语小姨李棠家吃饭。饭桌上，大家一边夸赞着李棠的手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家常。
　　“小瑜儿是不是以后要继续走你爸妈的路啊？说实在的，外贸这行确实挺赚钱，要是干好那不得活的叫一个滋润。”
　　李棠笑眯眯的往关瑜碗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后者礼貌的表示感谢，又跟着应和了几句。
　　看着关瑜这副乖巧懂事劲儿，李棠心里高兴，嘴上也不由得多说了几句。
　　“真好，以后你和小语一个金融大亨，一个大律师，那未来还不是光明灿烂的！小姨看好你俩！”
　　言毕，饭桌上某两个人突然沉默了，不约而同的放下了筷子。李棠不解，登时便感受到了一丝诡异而且不快的气息。
　　说错话了？没有吧......
　　她不明所以。
　　“小姨，其实以后是什么专业，干什么工作，我俩现在也还都没太想好，这事不急。”
　　关瑜回了李棠一个淡淡的微笑。
　　“啊，那当然，那当然，未来的日子还长呢。”
　　李棠赶忙答应道。
　　“小姨。”
　　此时，一旁的李语突然起身，木头凳子在地上摩擦，发出了不小的声响。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脸色渐沉的关瑜，又将视线转回到了李棠身上。
　　“那天我跟你说，我想做律师，不是开玩笑的。”
　　“我是真的热爱这个行业，不会因为任何别的事情影响我的热爱，我的决定。”
　　说完，席间三人都抬头看他。
　　黑脸的，蒙圈的，满脸油花的。
　　“当，当然我们也会全力支持你，尊重你的。”
　　李棠扯出一个笑脸，她似乎意识到了李语和关瑜之间存在着一些莫名其妙的龃龉，但也不打算说什么，只是把李语拉回椅子上坐好，叫他赶紧吃饭。
　　从这天之后，那个飘在两人心中的气球破了，也不知将谁炸了个心穿，炸了个遍体鳞伤。
　　直到今天同学聚会，他们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
　　“行了，关瑜，想开点，你能和老李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我也是看在眼里的，且行且珍惜啊，朋友。俗话说得好，别等错过了夕阳，才去怀念那漫天霞光。”
　　闻朝令拎着酒瓶给两人面前的杯里都添了点来。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咱俩走一个！”
　　说罢，卷毛少年举杯，一饮而尽。
　　关瑜默默的看着他，又鬼使神差的看了眼“远处”的李语的旁边的人一眼。
　　林玲霖。
　　“你和她也结束了？”
　　闻朝令杯子都还没放下，嘴里的酒也还没咽下去，一听这话，登时给呛了口大的，狂咳不止。
　　“妈呀，闻弟，你啥量啊，这就喝蒙了？灌鼻子里头了？”
　　张普安和周笑笑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两人开始无情的嘲讽。
　　“不是......”
　　闻朝令接过关瑜递过来的纸，抹净了嘴，抬起还泛着泪花的眼睛，悠悠的压着声音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上辈子你某天喝大了，亲口告诉我的。
　　关瑜如是想到，但当然他不能这么说。
　　“猜的。”
　　“猜的？”
　　闻朝令莫名觉得好笑。
　　“我怎么不知道你关瑜的心思，还有这么细腻的一面？”
　　后者不置可否。
　　“不过你说错了，我们从未开始过。”
　　他扯了扯嘴角，细腻的情绪铺满了他的眼睛。
　　“又何来结束呢？”
　　一顿饭闹哄哄的吃了半天，几个人出了酒店后，普遍都有些脚步虚浮了。
　　林玲霖靠在路灯旁，不知在和谁打电话。闻朝令在一旁偷偷看了许久，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散漫的笑意，终究是没忍住，迈开腿朝她走去。
　　“我朋友来接我，先走了，下次约。”
　　林玲霖挂了电话说道。
　　刚迈了两步的那个人又不动声色地停在了原地，随即和其他人一起跟林玲霖笑着说了再见。
　　“刚刚和小林聊什么了这么开心。”
　　车后座上，关瑜和李语并排坐着，中间空出了一方小小的空间，网约车的导航语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蓦然响着，但无人理会。
　　“聊......未来吧。三林想要考师范，刚好我小姨不就是老师嘛，回头我把他俩微信推一下，让三林自己去好好了解了解，摸索摸索......”
　　李语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从师范说到李棠，再到曾经的同学，老师，甚至都要开始聊他那个不像妈的妈了，就好像生怕关瑜见缝插针的提出什么令人不愉快的事。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吵架，但也真的不想面对，两人心里都清楚的很，有些事提了，收场就难了。
　　“李语，我头疼。”
　　一句轻飘飘的话打断了“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我妈”这个话题，李语还没反应过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便枕到了他的大腿上。
　　“你今晚喝了多少？还好吗？”
　　他不由得放轻了声音。
　　“不知道，你不理我，我只能一直跟闻朝令那个酒蒙子拼酒。”
　　对着这句颇有责怪意义又委屈十足的话，李语有些哭笑不得，他伸出手缓缓放在关瑜的太阳穴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黑暗里，李语微低着头，深深地注视着那双同样注视着他的眼眸，漆黑如夜，又深沉似水。
　　“不做律师好不好，小雨？”
　　李语的心脏抽了一下，又酸又麻，还有些痛。
　　他看到了，那双眸子里逐渐浮现的水光。
　　车子在闹市穿行，嘈杂的步行街，汽车的鸣笛声，灯火通明的大厦和小楼，一起描摹出了霓虹的夜晚。
　　“先回家吧。”
　　李语俯下身，在那双盛满了他的眸上，虔诚的落下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