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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我胃挺好 西奥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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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奥多躺在寝室里,回想起今天莱奥诺尔和他说的话。
“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坚定地选择我?”月光把四柱床的帷幔染成半透明的白,西奥多盯着帐顶垂落的流苏,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单上的纹路。下午的风还卷着草药课温室里的甜香,混着莱奥诺尔说话时的气息,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
“西奥多,”她当时站在城堡门口的向日葵丛边,鹅黄色的花瓣沾着午后的热气,蹭得她肩头发梢都泛着暖光,“你知道吗,上周帮庞弗雷夫人整理储藏柜,发现你总偷偷放进去的烫伤药膏。”
他喉结猛地一滚。那是去年冬天,莱奥诺尔给禁林边缘的护树罗锅喂面包,被枯枝燎了指尖,红痕像道细小的火焰烧在他心上。他连续三周往医务室送不同牌子的药膏,每次都用匿名的棕色纸袋装着,生怕她看出字迹里的慌张。
“还有飞行课时,”她忽然蹲下身,帮脚边那株歪倒的风信子扶直花茎,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雨,“你总把提神剂放在我水壶旁边。其实我不爱喝那个味道,太苦了。”
西奥多的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她喜欢在水壶里泡蜂蜜柠檬,却总在上课到一半时忘记喝,每次看见她脸色发白地扶着扫帚喘气,他就提前半小时把加了薄荷的提神剂换进她的壶里,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原来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在意,早被她看得明明白白。
“我不是……”他当时想解释,却被她抬眼打断。阳光穿过她半扎的发辫,在鼻尖投下细碎的金斑,她手里还捏着颗刚摘的草莓,鲜红的汁液沾在指尖,像不小心滴落的胭脂。
“西奥多,”她把草莓递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像片羽毛落下来,“你不用做这些的。”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别在胸前的徽章——那是她去年织错了花纹、本想扔掉的围巾拆了重做的,被他捡回去做成了徽章,“我需要一点时间。不是敷衍你,是认真的。”
寝室里的座钟敲了十下,西奥多摸出藏在枕头下的小盒子。里面是枚用银线缠的四叶草,他蹲在禁林外围找了三个下午,指尖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本来想在今天送出去,听见她那句话时,突然就没了勇气。
他想起上周历史课,她趴在书上打盹,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他僵着身子不敢动,直到下课铃响,后背的衬衫都被汗浸湿;想起刚才她转身离开时,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阳光落在她发梢,像镀了层金边,“别胡思乱想,明天见。”
窗外的夜枭叫了一声,西奥多把银线四叶草重新放回盒子里。也许等她想清楚了再说更好,他想。至少现在,她知道他的心意,没有直接推开,甚至愿意花时间去考虑。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奢望之外的幸运了。就像此刻月光刚好落在他的床头,就像她今天递过来的那颗草莓,甜得让他想把这一刻永远藏起来。
第二天早上,西奥多他们坐在一起,整个早餐时间,他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既不敢离得太远显得疏离,又怕靠得太近让她不适。直到莱奥诺尔放下刀叉,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盘子里的煎蛋还没动过,边缘已经凉得发硬。“西奥多你没胃口?”布雷斯用银叉敲了敲自己的盘子,挑眉看向西奥多。阳光斜斜落在他发梢,映得那抹戏谑的笑意格外分明,“还是说,昨晚没睡好?”
西奥多握着刀叉的手紧了紧,金属柄上的凉意顺着指缝漫上来。他瞥了眼莱奥诺尔的方向,见她正用纸巾擦嘴角,目光并没落在自己身上,才低声道:“没有。”声音干涩得像蒙了层灰。
布雷斯嗤笑一声,切下块火腿慢悠悠嚼着:“那你的煎蛋是在等它自己变魔术?”他朝西奥多盘子里那枚边缘发褐的煎蛋扬了扬下巴,“凉透了可就成石头了,斯莱特林的餐桌还没寒酸到需要啃石头的地步。”
西奥多没接话,只是用刀背轻轻碰了下煎蛋,蛋壳裂开的细纹里渗着凝固的蛋白。“可能是咖啡太浓了。”他拿起杯子抿了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才发现半杯都凉透了。莱奥诺尔这时放下纸巾,视线淡淡扫过他的盘子:“不喜欢的话,让家养小精灵再做一份吧。”
西奥多几乎是立刻摇头,指尖在桌布上攥出个浅印:“不用,挺好的。”说着便叉起一大块塞进嘴里,滚烫的错觉还没褪去,冰凉的蛋心已经硌得舌尖发麻。莱奥诺尔皱了皱眉,“西奥多,冷了的东西吃了会肚子疼的!别吃了。”西奥多捏着叉子的手猛地一顿,叉尖上的蛋块差点掉回盘子里。他抬眼时,正撞见莱奥诺尔蹙着眉看他,眼里那点真切的担忧像温水漫过脚背,让他喉间发紧。
“没事。”他下意识辩解,声音却比刚才软了些,“我胃挺好。”说着又要往嘴里送,手腕却被轻轻按住了。莱奥诺尔的指尖带着吐司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烫得他皮肤发麻。
“让家养小精灵拿走。”她的语气算不上强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另一只手已经扬起来,想召唤厨房的小精灵。西奥多慌忙按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汗蹭在她手背上,自己先红了脸。
“别麻烦了,我……”他想说自己能吃完,话没说完就被她抽回手打断。莱奥诺尔拿起他的盘子,动作利落往旁边一推,白瓷盘与桌面碰撞出轻响,惊得他心跳漏了半拍。
“凉透的东西吃下去会生病。”她重新坐直身体,目光落在他空了的手边,“你总这样,不在意这些。”
西奥多僵在椅子上,指尖还残留着她刚才按过的触感。他想说其实是因为看她吃得认真,忘了自己的蛋早就凉了;想说其实他平时很挑剔,只是在她面前才显得什么都能将就。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低低的一句:“知道了。”
莱奥诺尔没再看他,拿起自己的水杯慢慢喝着。晨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西奥多盯着那片阴影,忽然觉得刚才没吃完的凉蛋好像也没那么难咽了——至少换来了她一句带着嗔怪的关心,像颗糖融在心里,甜得发腻。他悄悄把刚才攥皱的餐巾抚平,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布料上的纹路,像在反复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