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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绑架 聪明小乔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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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树角沼泽的黎明永远伴随着湿冷的晨雾,乔林背着藤篓漫步在林间。通过近一个星期来的学习,伊兰的教导早已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已经能够判断出沼泽林地各处的基本植物了。他的生活逐渐形成了安稳且规律的节奏——清晨踏入雾气弥漫的林地采集,午后照料木屋后的那一小片顽强生长的菜地。
乔林搜寻着脑中的地图,他记得昨天曾在树林的边缘发现了一个菌菇群,如今正是收获的时候。他摸了摸紧贴在胸口内衬里薄薄的小石刀片,循着之前踩出的小径一路前行,脚步轻快,似是已经能品尝到菌菇汤的鲜美了。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下一秒,巨大的力量猛然箍住了乔林的脚踝,从树上抛下的麻绳骤然收紧,将他整个人倒吊着提离了地面。血液冲上了乔林的脑门,藤篓的草药也洒落了一地,眼前的光影颠倒,原本林间清脆的鸟鸣也化成嗡嗡耳鸣。
但恐慌只持续了一瞬,乔林没有徒劳挣扎浪费力气,他强迫充血的大脑冷静下来。待眼睛适应了倒悬的视野,他看到三个穿着粗布工装、面相不善的男人从灌木丛后钻了出来,脸上带着得逞的狞笑,而领头那个的人正是乔治·贝克。
“啧,等了几天,总算逮着了!”乔治搓着手,贪婪的目光舔过乔林因倒吊而更显修长的身形和那张即使沾了泥土也难掩精致的脸,“汤米那小子没吹牛,果然是个上等货!比之前那些歪瓜裂枣强太多了!”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捏住乔林的下巴,左右看了看,“这脸蛋,这身段……啧啧,能卖个大价钱!带走!”
就在乔治得意洋洋地指挥手下将乔林放下绑好时,一道瘦小的黑影猛地从灌木丛中扑出,他手中紧握着一把小刻刀捅向了乔治的后腰。“放开他!”亨利的声音嘶哑。
虽然他尽可能大声地维持自己孤掷一注的勇气,但瘦弱身躯在乔治面前依然不堪一击。乔治甚至没完全转身,只是像驱赶苍蝇般随手一抡胳膊,就狠狠肘击在亨利脆弱的肋骨上,逼得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像一袋破布般摔倒在地,痛苦地蜷缩起来。
“啧,波特家的怪胎?”乔治不屑地踢了亨利一脚,“正好,多一个‘货物’,也塞进车里!”他狞笑着示意手下动手绑住了亨利。
乔林也被粗暴地从绳套上解下,粗麻绳将他反剪在身后的双手捆得死紧。他和依然在痛苦喘息的亨利一起被像货物般拖拽着,塞进了一辆停在林间小路上的散发着浓重牲畜和霉烂稻草气味的破旧牛车车厢里。车厢里已经有了几个蜷缩的身影,有男有女,但都是体型瘦弱的少年人。
牛车吱吱呀呀地启动了,驶向未知的前方。车轮碾过崎岖不平的乡间土路,乔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剧烈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但他的思维却异常清晰。他侧过身,发现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亨利此刻正盯着自己。见偷看被正主发现了,亨利嘴唇动了动,吐出了“抱歉”这个词。
乔林叹了口气,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音:“听我说……我胸前口袋里……有个小石片……帮我拿出来。”
亨利湿漉漉的眼睛猛地睁大,但乔林鼓励的眼神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力量。他艰难地挪动身体,被反绑的手腕在乔林身上笨拙地摸索着。绳索的限制使得亨利的动作异常艰难,他的手指划过乔林紧实的腰线和小腹,最终停在胸口附近反复探寻。隔着薄薄的衣物,亨利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皮肤和紧绷的肌肉线条。在这一方昏暗的小空间中,难以言喻的羞赧和紧张让亨利的脸颊瞬间滚烫,手指也抖得更厉害了。
强压下内心的悸动,亨利终于摸到了那个坚硬的被体温焐热的薄片边缘,他费力地将那片边缘锐利的燧石刀片抽了出来。见亨利得手了,乔林凑近他身后,用牙齿小心地叼住了刀片的边缘。在叼取的一刹那,他的嘴唇不可避免地蹭到了亨利的手指。那柔软的触感让亨利像被烫到般猛地弹开,他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但乔林无暇顾及这些,他立刻调整姿势,小心翼翼地用牙齿叼着刀片,开始在亨利手腕的绳索上来回切割。坚韧的麻绳在持续的摩擦下,伴随着“啪”的一声轻响,亨利手腕上的束缚松开了。得到解脱的亨利甚至来不及感受手腕的疼痛,就立刻翻身坐起接过乔林口中的刀片,迅速地割断了乔林手腕和脚踝上的绳索。重获自由的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燃起的火焰。
“我们快走吧!”亨利急切地说道,又指了指车厢后部一个破旧的挡板缝隙,但乔林的目光却扫过车厢里其他几个惊恐绝望的身影。“等等,”他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帮他们也解开。”
亨利愣了一下,看向那几个如同待宰羔羊般的“货物”,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被乔林眼中的坚定说服。两人迅速行动,用那块小小的燧石刀片,无声地为其他几人割断了绳索。重获自由带来的希望驱散了部分恐惧,剩下的受害者眼中也燃起了凶狠的光。
乔林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向车厢前部昏昏欲睡的看守和并座的车夫,车中的几个人明白了他的意思,在空间里搜索起可以利用的一切工具。准备就绪后,乔林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向车厢连接处本就朽烂的木板!
“哗啦!”一声巨响!木板破裂!唯一一个手持武器的看守差点被惊得跳起来,困意瞬间醒了大半,但还没等他看清状况,乔林用绳子从背后狠狠勒住了他的脖子,看守极力挣扎了两下后就软倒在地。与此同时,剩下的少年也如同出笼的野兽,猛地扑向前座的两人,将他们从座位上拽了下来,几人滚作一团,就连最瘦弱的女孩也尖叫着加入了撕打,用指甲狠狠抓挠这些加害者。
一片混乱中,牛车失去了控制,歪斜着冲进路边的灌木丛停了下来。最终,凭借着出其不意的先机和拼命的狠劲,几个衣衫褴褛的受害者竟然压制住了乔治和他的手下,将他们打晕捆绑起来,扔在了土路边。
做完一切后,少年们气喘吁吁、惊魂未定地站在狼藉的牛车旁。看着彼此脸上身上的污迹和伤痕,他们没有言语,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他们互相点了点头,随后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树林深处,各自奔向未知的逃亡方向,只留下痛苦的呻吟和凌乱的脚步声。
亨利在混战中又挨了几拳,这会儿已经疼得直不起腰了,乔林本想背着他,但见对方死活不同意,乔林只好扶着亨利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到了乔林被绑的地方,亨利已经好很多了,他直起身子在地上找到之前被打掉的刻刀,小心地擦干净后放入怀中。乔林也顺手收拾好翻倒在地上的背篓,眼角余光瞥见亨利手中的刻刀——那是一柄细长的木雕刻刀,但是刃口已经有些钝了。
亨利察觉到他的目光,声音发颤地低声解释道:“我……我只有这把,原本……想从背后偷袭乔治,可他力气太大。”乔林沉默了半晌,凑到亨利身旁,将声音压得极轻。“你的刻刀太短了,就算刺进去也顶多只是划伤。”他点了点自己喉结与颈动脉交界那一线,“这里离气管近。如果角度正确,刺进一英寸就足够让他发不出声。”
亨利睁大眼,险些拿不住手上的刻刀。乔林盯住他:“听着,我不是鼓励你杀人。但若你真的决定动手,就别给对方第二次机会。”话音刚落,乔林就看到拿着猎枪的伊兰出现在了林间,脚步急切,神色慌张地朝着这边走来。再转头,乔林发现亨利已经不见了,他拿起整理好的藤篓朝伊兰走去。
当晚,橡树角沼泽边缘,“蠕虫”地下酒吧。
一个不大的吧台外加几套破烂的桌椅构成了这个酒吧的全部,封闭的环境里充斥着劣质威士忌、汗臭和廉价脂粉的混合气味。煤油灯下的几张桌子已经成了亡命之徒的赌桌,浓妆艳抹的侍者穿梭在拥挤的人潮中一边运送酒水一边寻找着可下手的“肥羊”。乔治·贝克瘫坐在角落的座位里,面前堆满了空酒瓶,他双眼布满血丝,脸颊浮肿,整个人散发着颓丧的气息。绑架的“货物”集体逃脱,还打伤了他的人,这桩生意不仅血本无归,还让他在地下圈子里成了笑柄。
“小杂种……那个黄皮小杂种……”他含糊不清地咒骂着,又灌了一大口烈酒,劣质酒精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袋。
就在这时,酒吧那扇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他穿着剪裁精良但风尘仆仆的深色大衣,与这肮脏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有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浅金色头发,眉眼深邃,面容英俊,冰冷的眼睛扫视一圈后精准地落在了乔治身上。正是在寻找乔林的福格勒教授。
福格勒径直走到乔治的卡座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烂醉如泥的失败者,他的嘴角挂着一丝令人发寒的笑意。“贝克先生?”福格勒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些许的旧大陆高地口音,“我听说,你今天的生意……出了点小插曲?”
乔治醉醺醺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勉强聚焦在福格勒脸上:“你……你是谁?我……我的生意,管……管你什么事?”
福格勒立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大衣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随意地扔在乔治面前。几张大面额钞票的边缘从信封口露了出来,在昏暗灯光下散发着诱人又诡异的光泽。
“我在找一个亚裔男孩,”福格勒的声音穿透了酒吧的嘈杂,清晰地钻入乔治的耳朵,“黑发黑眼,非常漂亮,像易碎的东方瓷器……大概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乔林的身高。
乔治的醉眼在看到钞票的瞬间亮了一下,但当福格勒提到“亚裔男孩”时他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在酒精的催化下,失败的愤怒瞬间冲垮了他本就脆弱的理智。“是他!那个该死的小杂种!”他猛地一拍桌子,酒瓶哗啦作响,“老子差点就抓住他了!值一大笔钱!可是……他们跑了!都跑了!”
他语无伦次地咒骂着,将白天如何在森林边缘设下陷阱抓住乔林和乔林如何带着所有“货物”逃脱的过程全盘托出。福格勒静静地听着,当乔治提到乔林带着猎物们集体反抗时,福格勒的眼神里甚至划过一丝赞赏。
“真是精彩的叙述,贝克先生。”福格勒满意地拍了拍手。“为了感谢你提供的这些‘宝贵’信息,”他将那个装着钞票的信封又往前推了推,几乎碰到乔治颤抖的手指,“这些是你的了。祝你今晚喝得‘畅快’。”
乔治昏昏沉沉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福格勒,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的注视下,他感觉有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炸开,将他的思维搅得一片混沌,只剩下一个无法抗拒的念头在疯狂叫嚣:喝!继续喝!喝光这里所有的酒!
福格勒优雅地起身,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刚刚递信封的手,没有再看乔治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他迈着从容的步伐,穿过污浊的空气和其他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消失在酒吧门外浓稠的夜色中。
乔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信封,又看看桌上堆满的空瓶。福格勒离开时那句“祝你今晚喝得畅快”如同魔咒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无限循环、放大,一股无法抑制的干渴感从喉咙深处熊熊燃起,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猛地抓起信封,看也没看就塞进怀里,然后像疯了一样扑向吧台。
“酒!最好的酒!全给我拿来!”他嘶吼着,把装钱的信封拍在吧台上。
酒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在钞票的驱动下还是摆出了店里最好的威士忌。乔治抓起一瓶,直接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就灌。辛辣的液体涌入喉咙,像岩浆般烧灼着他的食道和胃。一瓶、两瓶、三瓶……他机械地重复着开瓶、灌酒的动作,眼神逐渐涣散,脸上也泛起了不正常的青紫色,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酒液浸透了他的衬衫。
那个魔咒般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环绕着:“喝!畅快地喝!”
酒吧里其他酒客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羡慕,渐渐变成了惊愕和恐惧。他们看着乔治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不知疲倦地往自己喉咙里倾倒着催命的酒液。乔治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呕吐物开始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身体剧烈地抽搐,但他灌酒的手依旧没有停下,直到……
“哐当!”一瓶喝到一半的酒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碎裂开来。乔治庞大的身躯像被抽掉了骨头,轰然从吧台椅上栽倒在地,口鼻中涌出大量混合着血丝的泡沫和呕吐物,四肢剧烈地痉挛了几下后彻底不动了。死亡的气息冲破了他身上浓烈的酒气,瞬间在酒吧里弥漫开来。
酒保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鼻息,脸色煞白地缩回手。
“他妈的,真晦气!喝死了。”酒保咒骂道,看着地上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吧台上那叠钞票,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但别的酒客可管不了那么多,几个输红眼的赌徒先动了手,很快信封里的钞票就被一抢而空,而亨利的尸体则是像垃圾一样地被丢出了酒吧,屋内依旧热闹非凡。
而在橡树角镇外通的泥泞道路上,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老式轿车正平稳地行驶着。车内,福格勒教授靠在舒适的后座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欣赏一首无声的乐章。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冰冷而满足的微笑,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接回他的小未婚夫了。森林的轮廓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像一只等待吞噬猎物的黑暗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