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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血污 ...


  •   白吹云,蓝吹轻。吹叶不宿,吹沙莫倾。

      一身袀玄色锦缎官袍的女人前脚刚踏进府里,手下看到后立刻迎上前。

      那官袍绣着暗金獬豸纹样,腰间束着墨玉带,带扣是银质兽首,足蹬一双黑色皂靴,黑玉冠束起乌发,面无表情地环顾四周。

      “大人,宴上可探得风口?”

      女人没应,甚至都懒得看他一眼。

      手下继续道:“听说那万尊阁总舵已完善,可需小的去一探?”

      她终于停下脚步,双手负在腰后,眼眸一眯,阴冷地审视手下一番,一下、一下剐过手下的脸。

      许久,她薄唇开合:“你就这般急着去送死?”

      瞥见手下瞬间怯缩的模样,她忽然低低笑了。

      女人转身往内庭走去,冰冷的声音悠悠传来:“本官的大理寺,也不缺你这一个人。要去,便去。若能活着回来,再将你探到的,原封不动说与本官听。”

      以“万尊阁”名号一设的酒楼牌匾被换下,成了普通的酒楼,总舵已完善,就不无需这些虚名了。

      万尊阁现有楚逢天和恨天两位长老坐镇,故尘染总算没那么忙。

      她邀了宋锦来喝茶,两人此时在顶楼对坐。

      “嘿,要的不是茶吗?怎么上的是酒?”

      “……”

      宋锦悄悄打量上头的脸色,松了口气,乐呵呵道:“哎呀,想必是小二见咱们雅兴正浓,特意换了佳酿来助兴呢。”

      故尘染不置可否。
      “干喝没劲,弄点下酒菜来。”

      小二立马哈腰下去了。

      故尘染痛饮一杯,她可好久没这么爽快的喝过酒了。
      “听说你前些天收了一些书?”

      宋锦为自己斟上一杯酒,回道:“无关紧要的书罢了哈哈哈……没什么大动静。”

      故尘染沉默地看着他。

      不一会,上了两盘花生米和肉,故尘染忙活一早上已经很饿了,边吃边喝了起来。

      几杯酒下肚,故尘染脸色毫无变化,宋锦差点被花生米噎住。

      “你吃你的,老看本座做甚?”

      宋锦猛灌了一大口酒,把花生米咽下去,被辛辣的酒液呛得咳嗽了两声,咳得脸都有些泛红,他抹了把嘴,不可思议道:“这酒是我找了江南最懂酒的老匠人,用十年陈的糯米,配上百年老窖曲,在冬雪天封缸,三伏天开窖,光发酵就耗了八个月,烈得很,寻常汉子喝个二两就得倒头睡上一天,阁主……你喝了这么多,脸色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莫不是练过什么酒量奇大的独门功夫?”

      故尘染轻哼一声:“本座喝过最烈的酒叫‘对仙’,改日本座回师门找师姐师兄要几坛给你尝尝,告诉你什么才叫烈酒。”

      “不!不用了、阁主放过我吧……”宋锦欲哭无泪。

      故尘染专心吃着,才不理他,她夹起一粒花生米,刚触到,那花生米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微微蹙眉,弯腰去捡,指尖还未碰到花生,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却猝不及防地钻入鼻腔。

      那味道带着烟火的灼热感,绝非厨子炒菜的烟火气。

      她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循着焦味来源朝远处望去,只见天边一角,不知何时腾起了滚滚黑烟,黑烟中火星乱蹿,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撕裂了空气,火光骤然在远处的建筑群中炸开,猩红的火舌疯狂舔舐着楼宇,瞬间便吞噬了半片天际。

      “不好!”她反应过来。

      故尘染迅速从楼内取下一个玄铁面具,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她的下颌,遮住了大半容颜,只余下一双清寒如霜的眸子,还映着天边愈燃愈烈的火光。

      “走!”她话音未落,身形已如惊鸿般旋身飞出。

      宋锦紧随其后,黄衫翻飞间足尖轻点栏杆。

      两人一前一后坠向地面。

      故尘染裙摆扬起了些沙土,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朝着火光最盛处疾掠而去。

      风里满是焦灼的哭喊,还有木质结构噼啪燃烧的爆裂声,越是靠近火场,灼热的气浪便越发逼人,呛人的浓烟几乎要堵住口鼻。

      故尘染抬手挥袖,一股清冽的寒气自她掌心弥漫开来,周遭的热浪竟被生生逼退几分,她目光扫过一片火海的街巷,只见残破的屋梁摇摇欲坠,不少百姓被困在火场中央,或是趴在墙头呼救,或是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孩童的啼哭与妇人的啜泣交织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可有伤者?”故尘染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声响,落入宋锦耳中。

      她没有先顾着灭火,反而足尖一点,身形跃至一处摇摇欲坠的屋檐下,伸手将一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幼童抱了出来。那孩子身上沾了火星,衣襟也已被烧破一角,哭得撕心裂肺。

      故尘染指尖凝起一缕寒气,轻轻拂过孩子烫伤的皮肤,清冽的凉意瞬间缓解了灼痛,孩子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东侧巷子里有几位老人被困,西侧院墙下有妇人被掉落的木柴砸伤了腿!”宋锦的声音从浓烟中传来,他已冲入火场边缘,正奋力将一位白发老者从门槛后扶出来。

      故尘染闻言,将幼童递给赶来的邻里,转身便掠向西侧。

      玄铁面具下的眸子愈发沉静,她深吸一口气,将极寒之术释放,内力如潮水般涌动,顺着经脉蔓延至双臂,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冰紧贴着,她紧紧咬着唇。

      “退开!”

      她对着围在西侧的几位百姓低喝一声,众人见状连忙后退。

      故尘染抬手,掌心对准熊熊燃烧的院墙,一股磅礴的寒气骤然爆发开来。

      只见她指尖凝出数道冰棱,如利剑般射向燃烧的木柴,冰棱触火即化,化作漫天水雾,瞬间浇灭了一片火势。

      紧接着,她双掌齐推,更为浓郁的寒气席卷而出,那些肆意蔓延的火舌遇上这极阴之力,竟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萎靡下去,原本赤红的火焰渐渐转为暗灰色,浓烟也淡了几分。

      宋锦已将受伤的妇人扶到安全地带,见状立刻喊道:“南侧还有半间铺子没烧透,里面似有孩童哭声!”

      故尘染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射向南侧。

      坏了……那里的火势最为凶猛,屋顶已经塌了大半,燃烧的横梁堵住了门口。

      她眉头微蹙,左手凝冰为盾,挡住坠落的火星与碎木,右手则催动内力,一道粗壮的冰柱自地面升起,硬生生将燃烧的横梁顶开一道缺口。

      浓烟中,她隐约看到角落里缩着两个孩子,正紧紧抱在一起发抖。

      “来姐姐这里。”她轻声呼唤。

      两个孩子吓得不敢动弹,故尘染只好身形一闪,掠至他们身边,将两人一手一个抱起。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头顶的屋梁发出一声脆响,带着熊熊烈火朝他们砸来。

      宋锦看得心惊,正要冲过去,却见故尘染周身寒气暴涨。

      “骤雪絮,冰墙……起!”

      一道厚厚的冰墙瞬间成型,挡在她身后。

      轰隆一声巨响,燃烧的屋梁砸在冰墙上,冰墙应声碎裂,化作漫天冰屑,而故尘染已抱着两个孩子安然跃出了火场。

      如此往复,两人一人救人,一人灭火,默契十足。

      宋锦将被困的百姓一一转移到安全的空地上,又指挥着邻里们用木桶打水,扑救残余的火星。

      故尘染则凭借着自身能力,不断压制着肆虐的火势,她的身影在火场中穿梭,人影与水雾交织。

      半个时辰后,火势终于渐渐平息。

      原本繁华的街巷已是一片狼藉,幸存的百姓们瘫坐在地上,有的低声啜泣,有的互相搀扶着检查伤势,孩童们依偎在大人怀里哭泣。

      故尘染收了内力,玄铁面具下的脸颊微微泛白,这般高强度地催动极寒之术,让她身体有些吃不消。

      此刻内里已是空荡荡的,四肢也泛起一丝无力感。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火场,心中满是沉郁,好好的街巷突然燃起如此大火呢?且火势蔓延得这般迅速,绝非意外。

      宋锦正扶着一位老者检查伤势,脚下却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哐当一声轻响,那东西埋在焦土与碎石之间,只露出一小截,差点绊倒他。

      他下意识地弯腰拾起,借着天边未散的火光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几乎要惊掉下来。

      “阁主阁主!快快快快!你快过来看看!”宋锦不可思议道,挥舞着双手。

      故尘染闻声望去,见他神色异常,心中咯噔一下,连忙掠了过去。

      “怎么了?”

      宋锦颤抖着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令牌。

      那是……她的令牌。

      故尘染看到那令牌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玄铁面具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却摸到了夜楠给的那个凤佩。

      她无奈扶额,其实万尊令她自己也不怎么常戴,除了偶尔为了装个根在人面前晃悠,平时都抛在角落。

      还好是纯金的,没被烧坏。故尘染伸手接过。

      令牌上的焦痕是新鲜的,黄金表面还留着被火焰炙烤的微热余温,种种迹象表明,显然是在这场大火中被遗落在这里的,绝非她之前不慎遗失的。

      “这……这不是你的阁主令吗?怎么会在这里?”他看着故尘染苍白的脸色,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难道是有人……有人故意将它留在这里?”

      是有人故意纵火,残害无辜百姓,然后将她的阁主令遗落在现场,目的就是嫁祸给万尊阁,嫁祸给她故亦!

      “这人真是……好狠的心思。”故尘染压抑着怒火。

      她甚至能想象到,明日天明,此事必会传遍全城,人人都会说万尊阁为非作歹,纵火烧毁街巷,残害百姓。到时候,无论是官府还是那些觊觎万尊阁已久的门派,都会借机发难,万尊阁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人竟会用如此狠毒的手段,以无辜百姓的性命为代价,来设计陷害于她……

      宋锦看着她面部变化,心中也是一沉,他知道此事的严重性,若是处理不当,不仅故尘染会身败名裂,整个万尊阁都可能毁于一旦。

      宋锦追问道:“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立刻派人去查是谁干的?”

      故尘染缓缓摇头,目光扫过那些幸存的百姓,他们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有的正对着烧毁的地方默默流泪,有的则在低声议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

      她深吸一口气,捏紧拳头,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戾气,沉声道:“先安置好这些百姓,查案之事,暗中进行。”

      宋锦点头应下:“我这就去安排,让人送些粮食和药品过来,再找人帮忙清理废墟,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故尘染轻“嗯”一声。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再让这些百姓受到惊扰。更何况,对方既然敢如此设计,必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此刻贸然追查,恐怕只会打草惊蛇。

      这场火,烧的不仅是街巷房屋,更是她万尊阁的声誉,而这枚令牌,便是对方递来的战书。

      故尘染拇指摩挲着令牌,眼神冰冷。

      她故尘染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对方既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用无辜百姓的性命来做文章,那就休怪她心狠手辣,查明真相后,定要让其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火光彻底熄灭,天重新恢复了青蓝。

      她冷着声喃喃:“敢布这局,便备好骨灰瓮,本座会让你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用这血火污我名!我必剖你心!炼你魂!叫你在无间地狱里,日夜尝尽比这焚身之火烈千倍的痛楚!

      她黑眸一黯,“你且来,本座杀你个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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