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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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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孙所云从院仆口中得知,故尘染原本想用匕首割下那为首之人的头颅,奈何操作难度极大,最终只划破了他的脖颈。
末了,她抛下一句“恶心”,便吩咐胆子大的仆人前去收拾残局,自己则转身去了攀月居。
可门中仆人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无人敢上前。无奈之下,只能让江暮去处理现场。
师徒三人得知此事后,无不感到惊讶。那少年医者煎好药端来,上官凝月一眼便注意到了他胸膛上的血迹。
“您这是……”
“……是你师妹方才进来时,因太过担心你的安危,催我让开时不小心蹭到的。”少年如实答道。
孙所云:“……”
反观上官凝月与千尽章,二人神色平静,似是早已习以为常。他们历经江湖风雨,方才听闻的割颈之事,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寻常纷争。孙所云接过药碗,专心致志地喂上官凝月喝药。
故尘染定于三月中旬动身下山。经此一事,她心中早已没了半分惧意,只当是提前见识了江湖的残酷。
上官凝月望着右肩上的厚厚纱布,伤口处的疼痛感仿佛再次袭来,不去忆、不去忆……她强迫自己不去回想那惨烈的画面,却还是忍不住猛地弓身咳嗽起来。
是夜,故尘染与孙所云在桃树下相约。桌上摆放的不再是酒,而是清香的茶水。直到今日,故尘染才真切体会到“喝酒误事”的含义。
若当时她未曾饮酒,便能及时出手相助,师姐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
没错,上官凝月的右臂已然半残。那位少年医者说,毒素已渗入神经,如今连抬起手臂都极为困难,只能每日用药慢慢排毒。
但他又悄悄对孙所云道:“这般情况,常人多会自暴自弃,我行医多年,也未曾见过有人能完全恢复。但若是这位姑娘有足够的毅力,未必没有复原的可能。”
孙所云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这番话。师姐已然歇息,他一个男子不便彻夜陪伴,只能独自坐在桃树下品茶。望着廊台外的桃花树,他心绪万千。
忆及初见时,是师姐救了他一命,还带他一同拜入凌瀚门。孙所云深知自己资质平庸,配不上那般优秀的师姐。
可上官凝月早已知晓他的心意,不仅坦然接受,还与他定下了终身。
月上梢头,银辉如水,倾泻而下,将整个庭院装点得如梦似幻。粉色的桃花瓣不时飘落,宛如雪花纷飞,洒落在地面,落花流水。
一瓣桃花落入故尘染的茶里,她轻轻抿了一口,长舒了一口气。
“师妹下山之后,打算做些什么?”孙所云率先开口问道。
“当皇后啊。”她半开玩笑地调侃道。
孙所云闻言,忍不住勾起唇角。紧接着,便听故尘染神色一正,认真道:“我要建立属于自己的门派,成为天下第一,坐上武林至尊的宝座。”
“我亦要做那中宫皇后,天下之母。”
孙所云这才恍然,师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入山门的小姑娘了,她心中藏着山海壮志,是个有大抱负的女子。他连连夸赞,并为她出了不少主意。
“苟富贵,勿相忘啊。日后师妹飞黄腾达,可别忘了师兄啊!”
他打量着故尘染,眼中满是羡慕。她初入山门时年仅十三岁,仅仅半年,武艺便已超过他。一年期满,更是能与上官凝月打成平手,只是今年二人未曾交手,他深知故尘染极不情愿。
想起之前两人交手的画面,孙所云仍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那股气势,着实有点吓人。
师妹,你的武功是个谜啊,就差名满天下了。
两人对饮,月色下,故尘染的脸庞美得如同梦幻,眼眸中倒映着桃花的影子,闪烁着点点星光,全然没注意远处的一道逐渐暗淡的灰色眸子。
皇宫,御书房内。
书桌后方,摆着一把精美的黄金座椅,椅背雕刻着的五爪金龙,皇帝坐在上面,不紧不慢听着太子禀报政务。
良久,夜楠合上奏折,躬身道:“父皇,儿臣所奏之事已毕。”
皇帝久病,先前不是没找太医看过,后来太医说是中毒所致。皇帝才大费周章派兵出去寻找解药,却始终无果。
此毒极为阴狠,会让皇帝的身体各处慢慢退化,五脏六腑皆腐烂,但夜楠选的是最慢性的,毕竟不急。
皇帝端起茶,缓缓道:“朕瞧着日子,故氏女也该回来了吧。”
夜楠面色一喜:“回父皇,正是。估摸着这个月中旬,她便能回府了。”
皇帝轻“嗯”一声,便不再言语。夜楠心中一愣,疑惑为何皇帝未曾提及赐婚之事。
皇帝反复把玩着茶盖,一下一下地盖在杯上,突然抬头问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你当真喜欢那故氏女?她日后可是会武功的女子,你就不怕她对你有不臣之心?”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这些年朝中大臣已经给朕递了不少奏折,反对这门亲事……”
“父皇多虑了,她绝不是那样的人。”夜楠毫不犹豫地反驳。
皇帝假装发怒般轻哼一声:“罢了罢了,朕知道了。今日便为你们拟旨,等故小姐回来,便成全你们的好事。”
夜楠跪地谢恩,欣喜道:“谢父皇!”
皇帝的这番话,不过是试探夜楠是否能对故尘染一心一意。自故尘染十岁那年,皇帝便已认定她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选择故尘染,皇帝既不用顾虑文官朝堂上的争夺,也不必担心武将之女带来的兵权隐患。此女性情温婉,举止端庄,谈吐得体,老国师亲自算过八字,称她是天生的凤命。更何况,太子与她青梅竹马,情谊深厚,实乃天作之合。
夜楠出了御书房,又转身前往坤宁宫。一路上,不少宫人都看到了他的身影。
“太子殿下真是孝顺,平日里无事,便会去御书房和坤宁宫探望陛下与皇后娘娘。”小太监感慨道。
另一位宫女附和道:“可不是嘛……这宫里就两位皇子,依我看,临王殿下可比不上太子殿下半分。”
这就是他的目的,夜楠嘴角微扬。
暮色时,夜楠来到御花园,负手踱步其间,周身萦绕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艳丽花丛,问旁边的允德:“陛下与皇后的药,都送去了吗?”
允德上前躬身行礼:“回殿下,都已按时送去。”
夜楠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一朵牡丹的花茎。他的动作看似轻柔,力却很大,指尖缓缓摩挲着花瓣。
他“嗯”了一声,随即手中的牡丹被他狠狠揉捏成碎末,尽数散落。
“可以加些剂量了,她快要回来了。”
允德恭敬应下。
当然了,那可不是什么“药”,实则是皇帝患病的根源。自去年年初起,夜楠便每日命人在帝后的补品中掺入这种慢性毒药。
他宁愿背上弑父杀母的罪名,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人生中的一个小污点。他有信心,日后定能证明自己的能力。
为了什么?当然为了他的阿染能快点当上皇后,小姑娘肯定在山上吃了不少苦,他要给故尘染都补回来。夜楠苦心经营这么多名声,就是要后人流传,她是千古贤后,他们是鸾凤和鸣,天造地设的一对。
脑海中浮现出故尘染的音容笑貌,再次睁眼时,琥珀色的眸子不断涌出情欲。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他低声呢喃。
农历二月十六,晨光熹微,天边还未亮全。
故尘染身着楝色罗裙,裙摆绣着精致的蝴蝶花纹,发间装饰着鸢尾花样的头饰,愈发衬得她温婉动人。
她转身对着众人拱手道:“承蒙师父师兄师姐照顾,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千尽章捋了长须,温和道:“你若想念师门,随时可以回来看看。”
一旁的孙所云接过话道:“是啊,日后遇到什么好玩的、新奇的东西,可别忘了给师兄瞧瞧!”
故尘染一一应下,吩咐江暮先上马车。上官凝月突然叫住她,缓步走上前,将一个平安符塞进她的手心。她下意识地想抬起右手,伤口处的剧痛瞬间蔓延开来。故尘染担忧地看着她,连忙伸手虚扶了一把。
然后,上官凝月用左手拍了拍故尘染的肩膀,柔声道:“万事小心。”
起风了,春风拂过,上官凝月的发丝吹起,整个人越发柔弱。
故尘染心中一酸,颤声道:“好。”
上了马车后,故尘染撩开帘子,对着师门众人挥手。
“师妹,常回来看看啊!”
“好,一定!”她扬手回应。
故尘染对上江暮的视线,他连忙恭敬地低下头。谁料她竟径直坐到了他身边。
“回城之后,我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在师门学到的东西也不少了,我还是那句话,我说什么你便做什么,明白吗?”
江暮连忙点头。
乖孩子,故尘染又坐了回去,吃着师姐为她准备的桂花糕。
嚼完最后一口桂花糕,她在心里默念道:新程开启。
因是起早走,所以傍晚就回了城,故尘染撩起车帘一看,一别多年,京城愈发繁华了。
各种高大的酒楼中,阵阵酒菜香气扑鼻而来,还有那琳琅满目的首饰铺,各式珠翠首饰,看得她心痒难耐,强压下了跳下车去选购的念头。
更有那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公子,英姿飒爽,马蹄扬起些许尘土,引得街边的姑娘们纷纷侧目,羞涩地掩面而笑。
故尘染激动地抓紧膝上的衣料,嘴角不自觉扬起,终于能继续过大小姐的日子了!谁知道她一个现代人穿进书里天天习武修炼有多累啊,她都感觉自己瘦了不少。
好香的味道啊……她之前在山上过的什么苦日子。
她委屈地想着。江暮也思绪飘远:小姐口中时常提及太子、皇室,若是她嫁入东宫,自己是不是就不能再留在她身边了?
他游离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故尘染身上。
“不许看我。”故尘染冷道。
江暮闻声,慌忙垂下头。
故尘染不经意摸到了腰上挂着的玉佩,她什么时候带上的?这是太子那夜留给她的,好像是帮师姐试衣时给她装饰挂上的,算了,挂着就挂着吧。
故尘染开心地晃着腿。
马上就要到了太傅府外,不知道从哪来的小道消息她今日要回来,府外围了不少百姓。故尘染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不能让太多人看清自己的容貌。
她抚上自己的脸颊,原书里,女主之所以能在宫外自由行走而不暴露身份,正是因为除了主角与几个核心配角,很少有人知晓她的真实容貌。
不过,她的脸就是女主的脸啊!眼下来不及细想,只能先按故事线行事。
故尘染匆忙翻找物品,想找找有没有面纱什么的,无果。
“小姐要找什么?我来帮……”江暮询问道。
故尘染扭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邪魅一笑。
太傅府内,故虞启与段素瑛早已焦急万分,府中众人也都翘首以盼。
“阿染会不会是遇上什么事耽误了?”故虞启担忧地说道。
段素瑛用力捏了一把他的手,厉声道:“休要胡说!”
她瞪了故虞启一眼,正欲再说些什么,便听到有人喊道:“故小姐回来了!”
大家纷纷往那人指的方向看去,正巧马车停下,停了两息后,一个黑色身影率先下来,是个高挑的男孩,再转身对着正欲下来的女孩伸手。
女孩快速扑进他的怀里,在众人的注视下,两人慢慢悠悠地走进了府中。江暮将故尘染紧紧圈在怀里,用细长的手仔细遮挡着她的脸。
“爹,快让下人把东西搬进来,然后关上大门!”故尘染压低声音对二老道。
故虞启这才反应过来,对下人摆了摆手。
两人虽行为怪异,但故尘染的步态从未乱过,一直是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出恰到好处的韵律。
仿佛这才是一对佳人。
关门声响起,故尘染才如释重负的撒开手。刚刚快憋死了,她用手扇风为自己的脸降温。
她暗自得意自己真是太聪明了!这样一来,既能让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江暮身上,忽略她遮脸的举动,还能散播她已有心上人的谣言,给皇室施加压力。她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中,全然没注意到父母的目光。
段素瑛先是愣在原地,随即眼眶瞬间泛红,脚步踉跄着冲上前,双手颤抖地捧起她的脸,声音哽咽道:“阿染,我的阿染,你可算回来了!”
故虞启眼眶也微微湿润,走上前,抬手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嘴唇嗫嚅却半晌说不出话来,在这一刻,分离两年的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无声的接触。
江暮看着他们彼此搀扶着进了正厅,故尘染回头抛给他一个眼神,他会意。但他没有立刻回屋,只透过层层门廊,看着三人个个热泪盈眶说了好久,故尘染居然也落了泪,不过很快就用衣袖擦去。
江暮愣愣站了会,才回了屋子。
太傅府远处的酒楼,暗卫目睹了一切,小厮刚把茶端上来,他便放下金锭离去。
又是东宫内,已然夜晚。
暗卫终于等到太子回来,立刻汇报了此事。
夜楠先是随意脱下外袍,而后不紧不慢地落座,身躯微微后仰,听着汇报靠在椅背上,抬手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道:“可查过那人的底细?”
暗卫行礼道:“属下在故小姐上山前便探过,此人父母双亡,在世时也只是先祖官家的下人,其他不多,也应该没有亲人在世了。”
修长的手在桌上叩了叩:“嗯,往后便留意只她吧。”
暗卫应下,犹豫了一会,那人肯定会让太子发怒,又道:“故小姐回来时,腰间系着一块玉佩,样式极为眼熟,应是太子殿下您之前给她的……”
夜楠听后摆了摆手。
暗卫领命退下。
夜楠的目光随意地望向窗外的满园春色,周身散发着不易觉察的怒意。
“无用,”他皱眉道,“废物。”
正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宫人们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诡异的笑声,吓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吓得宫人起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