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误会 我可以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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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时本就是午后，新丰的天色要比京城更早些落幕，因而等俩人慢悠悠吃完出来时，天色介于日暮与月色之间。
橙红色的云幕稀稀疏疏散落在天边各处，微风推动着轮廓完美无缺的圆月渐渐取而代之，点点星光随着摊贩彼此起伏的叫卖声于云幕间闪现。
姜绍云与赵瑞灵并肩走着，新丰的夜市还是如此热闹，不绝如缕的贩卖声从这边传到那边，赵瑞灵看着从身侧而过的行人，还是问道：“你在新丰是有什么安排吗？”
姜绍云摇头：“并无。”
赵瑞灵疑惑着扭头看向他：“那为何会在这里停留这么长时间？”
姜绍云犹豫片刻，正要开口，突然人群攒动，往这处拥挤过来，姜绍云急忙伸手拉过赵瑞灵，“小心。”
猝不及防撞进姜绍云怀中，一股熟悉的清香涌向鼻尖，赵瑞灵还没反应过来，就和姜绍云一起被挤到一旁，旋即凌乱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官差办事，烦请让让。”
话虽如此说，但那些人的语气与行动可谓是毫不客气，部分百姓可以说是被强硬推搡到一旁，甚至有几个行人因此被绊倒在地。
即便如此，几乎所有的百姓都一脸顺从的模样，毫无被推搡的怨言，这其中也包括那些被绊倒地的百姓。
“这是？”
赵瑞灵才回过神站稳脚跟，身后就传来一阵交谈声：
“指不定又是哪出事了。”
“唉别说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够多了，不过幸好新丰的官差是办真事的。”
这话说得无厘头，赵瑞灵与姜绍云眼神相撞，也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一致的内容。
然而还不等他们有所行动，前方凌乱的脚步又再次传来，这次还伴随着一中年男人惊疑不定的解释的声音：
“我……我就是想去打扫宅子。这都，这都多久没住人了，哪曾想会从井底冒出一具尸体。大人啊，草民是冤枉的，您可得还草民一个清白啊。”
“是真是假，随我们走一趟便知。”
随着人群朝两旁散去，露出中间一条大道，说话的人也随着抬着草席包裹的尸体从人群中走出来。
那男人约四十上下，穿着虽不算富贵，但布料不差，浑身干净。即便被怀疑是凶手，他嘴上极力自证清白，脸上却并无太多惶恐神情；换种说法，他似乎很相信新丰的官差，那是只有百分百信任才会露出的神情。
这让赵瑞灵感到有些困惑：即便新丰衙门真的公私分明，这种全然信任的神情也太奇怪了吧。
为首的官差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但微皱的眉头还是透露出他的不耐烦，只见他语气不算很好地开口：“行了行了，清白与否不是你说了算。”
那男人连忙点头：“是是是，您说的是。”
“青天大老爷出手，哪会没有断不了的案。”一旁极其小声的交谈令赵瑞灵有些讶异，她循声看过去，发现是自己侧后方一位面向和善的妇人。
她想了想，从姜绍云怀里钻出，转过身带着和善的笑轻声询问道：“这位姐姐，打扰您一下，这里的百姓似乎格外信任这里的官差？”
那妇人被赵瑞灵一声姐姐叫得有些不好意思，见她语气恭敬，面容也好看，便也放下心来和她交谈：“那可不，这里的官员可都是办实事的，可没有光拿钱不办事的道理。”
这时姜绍云适时插进话，语气也如赵瑞灵般温和有礼，“我们夫妻二人刚到新丰，对此不是很了解，还望姐姐解惑。”
那妇人被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心花怒放：“哎呦，二人真般配，话都说得这么好听。新丰之前也有几起失踪案，衙门不到几日统统都破案了。虽说活着找回来的寥寥无几，但即便是尸体，能找回来也是给亲人一个交代了。不仅如此，上面的大人还给遇难家属发了不少慰问金。这么好的大人从哪找啊。”
这人口中的大人是谁，不用想也知道。
那妇人一副笃定的语气，有些自豪道：“你们就看着吧，这起案件不日就会告破，怎么死的凶手是谁以及是谁家的，都会真相大白。”
看着妇人笃定的模样，再想到刚才那些百姓即便被随手推倒在地也一脸敬重的模样，赵瑞灵总算知道原因了。
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识过无数场面，在赵瑞灵的认知里，即便是做得再好的官差，再怎么亲和爱民的上位者，都没有出现过像今日这般能让全部百姓听之任之，全然信任的模样。
“这样啊，谢谢姐姐告知我夫妻二人。”
说着赵瑞灵拉着姜绍云挤出人群走到人少些的地方，姜绍云听不出语气道：“看来皇叔做得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但是你不觉得很古怪吗？”
姜绍云低下头，视线落在赵瑞灵脸上，“嗯？”
“从那位妇人口中得知，失踪、死亡的案件应该不算少，但新丰的百姓居然并无惧怕之意，夜市依旧热闹，并没有影响到他们分毫，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姜绍云面无波澜，连语气也没有什么变化：“说不定只是对官府的能力极其信任。”
“那就更奇怪了，再怎么有能力有本事，怎么能保证无一疏漏，竟全都以极快速度破案？”
姜绍云听了这话，视线从赵瑞灵脸上移到一旁，小摊上的灯笼笼罩下的光只打在他一侧脸上，明明灭灭，有些看不真切。
刚好此时，负责抬尸体的官员走过，颠簸中，草席里垂下一只青白的、布满伤痕的手。
纵横交错中，几道已经结痂却痕迹依旧的伤疤刺入赵瑞灵的眼中，那一瞬，她感到自己的呼吸一瞬被掐断，她好似变成一条不会凫水呼吸的鱼，连脑袋也像缺氧般变得懵懵的。
她下意识地抓紧将姜绍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先是带着些错愕看向被赵瑞灵紧抓着的手腕，再是移到赵瑞灵有些煞白的脸上，最后再是顺着赵瑞灵的视线移到逐渐走远的一行人。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赵瑞灵像是才回过神，只见她连忙换成双手抓着他的手腕，急切着开口：“殿下，那个人，是小柚。”
姜绍云下意识皱眉思索：“小柚？”
一秒后，像是才反应过来小柚是谁，姜绍云看向她：“没看错？”
赵瑞灵思索着，笃定开口：“没看错。她手背上的爪伤，不会有错的。”
姜绍云再次抬眼，前方已没了那行人的踪迹，有的只是恢复热闹的街道和攒动的人群。
……可是小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成了一具尸体？
姜绍云拍了拍她的背，道：“我会修书一封寄回去确认情况。”
赵瑞灵也是这样想的，便点头：“也好。”
镇定下来后，赵瑞灵即便心有余悸，但脑袋里还是无法抑制地开启了思考。
“既然这里的百姓都对这里的官差如此信任，那我们就先等等，看几日过后，他们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姜绍云也是这样想的，便认同着点头：“好。”
他看着赵瑞灵缓过来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太放心：“感觉好点了吗？”
赵瑞灵下意识擦了擦脸上的冷汗，点头：“没什么事。”
“要再逛逛吗？”
赵瑞灵还有些话想和姜绍云说，于是点头：“嗯，再走走。”
两人又恢复刚才的模样，并肩行走着，绕过一个迎面而来的行人，赵瑞灵开口道：“殿下，开王是什么时候来到新丰的？”
姜绍云不假思索道：“十年前。”
“这里的百姓，似乎格外爱戴他。”
听出赵瑞灵话中的深意，姜绍云想了想，道：“不无道理。”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但赵瑞灵还是一下子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她半侧身，似笑非笑着道：“怎么这次附和我了？”
姜绍云失笑道：“确实不无道理。”
赵瑞灵撇撇嘴，正过身：“行吧。我还是觉得你在这里呆这么长时间就是别有用心。”
“我真没有。”
“不信。”
姜绍云有些无奈地伸手拉过她：“去环城并不急，新丰距环城，虽有些远，但沿路是大道，好走，不费时。”
顿了顿，复又继续说道：“我看你似乎是会晕车，刚好你比较喜欢这里，就想着多留些时日也未尝不可。”
赵瑞灵的身形有一瞬僵住，想了许多，包括许多阴谋诡计，实在没想到，理由居然是……自己。
一股灼热与不顾一切的冲动自心底涌起，赵瑞灵背对着他默了默，这才转过身，脸上带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对他道：“我可以在这里抱一下你吗？”
姜绍云讶异着扬眉，虽对于这跳脱的话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诚实地做出了反应，他双手敞开，眼神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欣喜，在夜市中显得格外的亮，“求之不得。”
赵瑞灵也没有任何犹豫，得到答复后果断抱住他，在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后鼻尖下意识用力深吸了一下：“真好。”
这句话有些轻，轻易就被人声淹没，于是姜绍云低头问道：“你说什么？”
赵瑞灵却只是摇头：“没什么。”
说完便从他怀里退出来，“我们继续逛吧。”
看着空荡荡的怀抱，那一瞬间的触感仿佛只是他的一个幻想，姜绍云看着前方自顾自走着的身影，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任命般的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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