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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忆尘事 旧事提叹息 ...

  •   夜潭深处,竹屋之内。司澜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盏热茶,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边缘,悠哉地看着窗外的雨丝。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启汋浑身是汗地冲了进来,发髻都有些散乱。
      “跑这么急,是后面有追兵?”司澜皱了皱眉,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潭主!迟主子她……她下山了!”启汋扶着门框,喘着粗气,话音刚落,便听见“哐当”一声脆响——司澜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
      司澜猛地站起身,眼神瞬间变了,平日的慵懒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周,抬手结印,一道淡蓝色的屏障瞬间笼罩了竹屋,隔绝了内外声响。启汋见状,也立刻收敛神色,压低声音:“不是这段时间是迟姐旧伤又复发了吗?怎么还下山三?”
      “三次。”启汋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正因如此,她才要去夺命谷找药鬼。估摸着迟主子刚下山,那几个眼线就把消息传出去了。”
      “传出去就传出去。”司澜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我也不是吃素的,谁敢在这时候给找麻烦,别怪我不客气!”
      与此同时,京城外的客栈外。黎苡收拾好行李,刚推开房门,便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门口——秦晓抱着膝盖,见她出来,立刻蹦了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姐姐是不是准备出发啦?我们都准备好了!快跟我来,我们一起坐马车!”秦晓一边说,一边拉着黎苡的衣袖往马车方向走,脚步轻快,完全没给黎苡开口的机会。
      到了马车前,黎苡与马背上的沈慕寒对视一眼——他眼底仍有几分警惕,她却只是淡淡颔首。秦晓不由分说地扶着她上了马车,待她坐稳,又从包裹里掏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糕点,递到她手中,献宝似的说:“我猜姐姐早上没吃饭,特意给你留的,这是我娘亲手做的桂花糕,可甜了!”
      黎苡看着手中温热的糕点,指尖顿了顿,拆开油纸,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咬了一口,甜意瞬间在舌尖散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这么信得过我?”
      “因为姐姐救过我呀!”秦晓眨着大眼睛,笑容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能救我的人,肯定是好人!”
      “傻丫头。”黎苡低头又咬了一口,甜香漫进心底,忽然想起了小时候——那时景妃还在,也总给她做桂花糕,也是这样的甜。那些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悄然浮了上来。
      “姐姐,甜不甜呀?”秦晓凑过来,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黎苡点了点头,声音软了几分:“甜。”
      “我就知道!没人能拒绝我娘做的桂花糕!”秦晓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对了姐姐,我叫秦晓,你叫什么呀?”
      “你那个舅舅,没跟你说过?”黎苡看着她,觉得这丫头的性子,倒比宫里那些人单纯多了。
      秦晓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说过,但是我忘了……”
      “黎苡,单字苡。”黎苡吃完最后一块糕点,擦了擦嘴角,又补充道,“按辈分,你该叫我姨姨。”
      “不要!”秦晓立刻摇头,小脸上满是倔强,“你这么年轻漂亮,就该叫姐姐!”
      马车内的对话,外面听得一清二楚。沈慕寒勒住马绳,低声道:“倒是坦然。”
      “我黎家满门英烈,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不能说的?”黎苡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带着几分坦荡,丝毫不怕被人听见。
      她掀开车帘,探出头去,任由阳光洒在脸上,暖意融融。可没片刻,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跟踪他们的人,在看清她的脸后,竟突然停住了脚步。黎苡瞥了一眼,认出领头那人曾与她有过交易,想来是知道她的身份,不敢再跟。
      “快到京城啦!舅舅,你回去一定要跟我娘好好说,别让她罚我禁闭!”秦晓也探出头,对着沈慕寒撒娇。
      可就在即将踏入京城城门时,一队人马突然拦在了路中间。沈慕寒脸色一沉,回头望了一眼马车,翻身下马,冷声问道:“不知苏大人有何指教?”他站在马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郁风,气场全开。
      “奉皇上口谕,捉拿逆贼沈慕寒等人!”苏郁风向前走了两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如今秦家已经全部入狱,沈慕寒,你上次能逃过一劫,这次我看你还能不能逃!来人,拿下!”
      他早就看沈慕寒不顺眼,这次终于抓到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舅舅!”秦晓急得要下车,却被黎苡一把拉住。
      “苡姐姐……”秦晓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
      “别动。”黎苡按住她的手,语气沉稳,“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去,你现在去,只会添乱。”她透过车帘缝隙看着苏郁风,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她倒想看看,这个跟着陈瑾年混大的小子,到底有多大能耐。
      沈慕寒与阮禾并肩而立,对付几个官兵本不在话下。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围墙上跃下,手中撒出一把白色粉末——竟是幕天师赵渊。
      黎苡脸色一变,立刻从秦晓衣袖中抽出一方手绢,捂住她的口鼻,低声道:“别呼吸。”而沈慕寒与阮禾躲闪不及,吸入粉末后,很快便倒了下去。苏郁风见状,立刻下令:“把他们绑了!”
      “还差一个人。”陈瑾年的声音从队伍后传来,他看向马车,语气平淡,“秦小姐,还请你出来吧。”
      秦晓浑身发抖,却还是看向黎苡,声音带着恳求:“我……”
      “别怕,一切有我。”黎苡握紧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苏郁风见马车内没动静,不耐烦地挥手:“来人,去请秦小姐下车!”
      官兵刚要上前,一只手突然从车内伸了出来——黎苡手持“降祥”折扇,扇尖划过,领头的官兵瞬间倒地,没了气息。她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带着几分冷意:“还有想让秦小姐下车的,尽管上来;或者,苏大人亲自来?”
      苏郁风与赵渊看清那把折扇,脸色骤变——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马车内竟坐着黎苡!苏郁风心里暗骂一声“倒霉”,这哪是抓逆贼,分明是撞刀刃上了,这根本就是陈瑾年设下的阳谋!
      “不知是黎姑姑回京,小侄有失远迎,多有冒犯。”苏郁风硬着头皮上前,对着马车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苏郁风竟会对马车内的人如此恭敬。直到有人低声说了句“她是黎家家主黎苡”,众人才恍然大悟——那个让整个京城都忌惮的黎苡,竟然回来了!
      秦晓也愣愣地看向黎苡,眼中满是崇拜。黎苡摸了摸她的头,声音软了几分:“乖,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随即,她话锋一转,对着外面道:“这么多年没见,我还以为苏大人胆子大了,连我都敢动了。”
      “郁风不敢。”苏郁风头低得更狠,额角渗出细汗——他从小就怕黎苡,如今更是不敢有半分不敬。
      “不敢就好。”黎苡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让你来干这事的人,在哪?”
      “殿下如今接了户部的差事,还在宫中。”苏郁风不敢抬头,只能如实回答。
      “他倒和他那个父皇一个模样,只会躲在别人后面。”黎苡的语气中满是不屑。
      这话没人敢接,连空气都安静了几分。黎苡又笑了,语气轻松了些:“郁风今年多大了?我没记错的话,该十九了吧?”
      “是,小侄与殿下同岁。”陈瑾年在一旁低声作答。
      “还是这么不经逗。”黎苡的目光转向赵渊,语气冷了下来,“赵渊,我们也有五年没见了吧?你用的毒,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赵渊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黎苡透过车帘缝隙看着这一幕,语气平淡:“怎么,你们还想拦在这里?”
      “黎姑姑,这是皇上的口谕……”苏郁风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挽回。
      “皇上的口谕?”黎苡把玩着折扇,声音带着几分嘲讽,“你是想让我现在就进宫,去见见他?”
      苏郁风吓得一哆嗦,立刻下令:“放人!把沈大人和阮公子送到秦府!”
      “还有秦家的人,也一起放了。”黎苡补充道,“小瑾年,这点小事,不用我再去找那位皇上吧?”
      “郁风遵命!”苏郁风不敢耽搁,连忙让人去办,自己则带着队伍匆匆离开,生怕黎苡再找他麻烦。
      黎苡从始至终都没露面。快到秦府时,她向秦晓借了一顶帷帽,遮住面容——她不想刚回京就惹来太多关注。
      “苡姐姐,我舅舅他们中了毒,会不会有事啊?”秦晓坐在一旁,语气带着担忧,她虽是被宠大的,但也知道中毒的厉害。
      “放心,不是什么要命的毒,我能解。”到达秦府后,黎苡拉着秦晓下了马车,在管家的安排下,将沈慕寒和阮禾安置在客房,随后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瓶,为他们解毒。
      沈慕寒缓缓睁开眼,朦胧中看到白纱下的黎苡,声音带着几分虚弱:“果真是黎家那位,天子都敢抢人的主。”
      “过奖了。”黎苡收起药瓶,语气带着几分好笑,“我若不是黎苡,你现在恐怕已经归西了。对了,我记得以前宫里有个青鸾公公,是你吧?”
      “黎姑姑倒是记得清楚。”沈慕寒半起身,接过管家递来的药,语气复杂。
      “好好的人当太监,换谁都记得久。”黎苡笑着打趣,丝毫没在意他的脸色。
      沈慕寒刚要开口,房门突然被推开,一群人走了进来——为首的竟是长公主陈怡。她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关切:“阿寒,你没事吧?”
      “多谢长公主关心,臣没事。”沈慕寒的语气瞬间冷淡下来,刻意与她保持距离。黎苡见状,悄悄退后几步,转身向门外走去。
      “等一下!”秦家家主秦昊叫住她,对着她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多谢二小姐出手相助,秦家感激不尽。”
      黎苡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声音平淡:“秦昊,你该庆幸你有个好孙女,是她救了整个秦家。还有,我现在是黎家家主,世袭王位,不是你口中的‘二小姐’了。”说完,她径直走向站在人群后的陈瑾年。
      “姨母。”陈瑾年上前一步,对着她行礼。
      “来得倒是快,那小子呢?”黎苡扫了一眼四周,只看到他一人。
      陈瑾年沉默着,没有回答。
      黎苡笑了,他不说,她也能猜到:“我就这么吓人,让他连见我的勇气都没有?”
      “姨母猜呢?”陈瑾年避开她的目光,不正面回答。
      “算了,跟我来。”黎苡转身,走向陈瑾年带来的马,“随我去拜见你母亲。”
      天色渐暗,景妃的墓并不在皇陵,而是在黎家的祖坟——黎墓。黎苡站在墓碑前,手中捧着一束白色的菊花,静静站了很久。墓碑上的“景妃黎氏之墓”几个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姐姐,小苡回来了。”她轻轻抚摸着墓碑,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当年是我能力不够,没能把你完好地带出那深宫。那个皇位,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付出这么多……”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墓碑上。
      “姨母,你要……”陈瑾年看着她的背影,隐约猜到了她的心思。
      “不是我,是你。”黎苡转过身,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若你想坐上那个位置,就必须有足够的能力,否则,只会重蹈你母亲的覆辙。”
      “姨母……”陈瑾年对上她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我会在京城停留十五日,这十五日内,我会做你的幕僚。”黎苡的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你要记住,你需要的是实力和势力,一旦坐上那个位置,世人的评价根本不重要。”这句话,她当年也对夜潭的小潭主司澜说过。
      “可瑾年不想。”陈瑾年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苦涩,“以前我确实想过夺位,可经历了三皇子叛乱,我看到了太多流血牺牲,我不想再让百姓受苦了。”这是他第一次在黎苡面前如此坚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你不想?”黎苡看着他,眼神锐利,“皇位之争,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但你能保证你身边的人安全吗?你能保证百姓不受战乱之苦吗?”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世上,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你;你不争那个位置,你在意的人,只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不见血,上不了高位;只有站在最高处,你才能护住你想护的人,筑你想筑的国。”
      “瑾年不知……”陈瑾年低下头,心中的动摇如种子般发了芽。
      “整天待在朝廷这四方之地,眼界会越来越窄。”黎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出去看看吧,看看民间的疾苦,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想去江湖。”陈瑾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早就听说过江湖的自由,却从未去过。
      “想去就去。”黎苡笑了,“我同意了,这十五天我就逛逛京城,散散心。等我想进宫了,再去见见那位天子,替你说说情。”她说完,转身向山下走去。
      “多谢姨母!”陈瑾年连忙跟上,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小瑾年还是这么天真。”黎苡笑着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道,“对了,你是不是喜欢小郁风啊?”
      陈瑾年脚步一顿,猛地咳嗽起来,脸瞬间红了:“姨母!您……您是哪句话听岔了,还是我哪句话说错了,让您有了这个想法?”
      “就是突然想到的,毕竟你身边,也就他跟你走得近。”黎苡走在前面,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放心,我很开明的,就算你们……也没事,大不了过继个孩子。”
      “不!姨母,我和他就是兄弟,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陈瑾年急得上前,推着她往前走,“您别多想,不!!千万别想!”
      另一边,秦府内。黎苡并未给阮禾解毒——她知道,赵渊的毒对她没用,对阮禾也造不成伤害,不过是让他多睡一会罢了。
      阮禾醒来时,已经在秦家祠堂。祠堂内除了秦家之人,还有长公主陈怡和太子陈瑾慕。他简单行了一礼,便被秦念卿拉到身边,左看右看,确认他没事后,才松了口气,语气带着担忧:“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放心。”阮禾转了转手腕,向她展示自己无碍。
      秦昊看不下去了,对着阮禾拱手道:“多谢李世侄出手相助,秦家感激不尽。”
      “秦家主客气了,举手之劳。”阮禾微微颔首,语气谦逊。
      “大皇子殿下,想必你也知道我找你何事。”秦昊话锋一转,看向陈瑾慕,神色凝重。
      “已听闻。”陈瑾慕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母后得知黎苡回京,已是忧心忡忡,甚至……砸了一桌子的东西。”
      “那个黎苡,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竟敢公然违抗父皇的命令?”陈怡皱着眉,语气带着不解——她从未见过能让父皇忌惮的人。
      “因为她姓黎。”秦昊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当年黎家为平复战乱,满门忠烈,最后只剩下景妃和黎苡两人,举国悲悼。如今黎苡手上握着黎家四十万兵权,皇上根本动不了她。”
      “可她与我母后有什么仇?”陈怡追问,她实在不明白,为何母后会如此害怕黎苡。
      “因为当年,是皇后害死了景妃。”秦昊的话如惊雷般落下,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不可能!当年景妃明明是难产而亡!”陈怡立刻反驳,语气激动。
      “就因为当年,是皇后害死了景妃。”秦昊垂眸看着祠堂中央的牌位,声音低沉得像压了千斤重物。
      这话一出,祠堂内瞬间陷入死寂,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陈怡猛地上前一步,裙摆扫过地面的青砖,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不可能!当年景妃明明是难产而亡,宫里的太医都这么说!”
      “宫里的人自然这么说——毕竟那是皇上想让世人知道的‘真相’。”秦昊缓缓转身,指尖轻轻拂过牌位上的雕花,眼神复杂,“可黎苡知道真相。当年她根本不在京城,一直在夜潭待着,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查到的。皇上得知后立刻封锁了消息,可谁也没料到,景妃下葬后的第三日,黎苡竟手提那把‘雨柒’剑,单枪匹马闯了皇宫。”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沈慕寒,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在宫里伤了三位公公——当然,这里面不包括慕寒你。”
      这话一出,祠堂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些,秦晓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秦念卿也别过脸,眼底藏着笑意。沈慕寒则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了,说回正事。”秦昊收敛了笑意,语气重新变得凝重,“她重伤三位公公后,径直闯向养心殿,剑尖都快抵到皇上的咽喉了。若不是当时的天师拼死阻拦,恐怕……”他没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如今黎苡回来了,以她对景妃的情意,绝不会让害了景妃的人舒坦——更不会让你坐上那个位置,大皇子殿下。”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陈怡瞬间没了气焰。祠堂里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低着头,眉头紧锁,显然在思索对策。
      没人注意到,站在角落的阮禾悄悄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垂着眼帘,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当年黎苡得知景妃死讯时的模样,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时黎苡本在夜潭筹备景妃的生辰礼,暗探传来消息的那一刻,她手中的锦线“啪”地断了,珠子撒了一地。向来冷静的她,第二次红了眼眶,连夜就要赶回京城。他和另外五人死死拦住她,可第二天清晨,还是让她走了。等她从京城回来时,身上满是伤口,眼神空洞得吓人,一闭关就是三个月,若不是司澜及时发现,她差点就走火入魔了。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陈怡的声音带着慌乱,她显然没料到黎苡的来头这么大。
      “如今所有事,都取决于黎苡的态度。”秦昊走到陈怡面前,语气沉重,“景妃当年只留下二皇子陈瑾年一个孩子,他是黎苡唯一的亲外甥。若是黎苡想帮他争皇位,那他会比当年的三皇子难对付百倍——毕竟黎苡手里握着黎家四十万兵权,黎苡的谋略在她五岁的时候先帝便跨过”
      陈瑾慕脸色一白,随即躬身行礼:“多谢秦家主提醒,瑾慕知晓该怎么做了。”说完,他便拉着还在发愣的陈怡,匆匆离开了祠堂。
      待两人走后,秦昊看向阮禾,又扫了眼自家儿孙,缓缓开口:“这里没外人了,有些事,也该跟你们说说。慕寒,你见过黎苡了吧?”
      “见过了。”沈慕寒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她如今的气场,比当年更盛了。”
      “祖父祖父!苡姐姐长得可好看了!”秦晓立刻凑上前,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她戴帷帽的时候,白纱飘起来,像仙女一样!”
      秦昊笑着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你这小丫头,就知道看容貌。景妃当年可是京城第一美人,黎家的姑娘,都遗传了她们母亲邢安菏的好样貌——邢安菏可是当年名冠京城的美人,性子却烈得很。”
      “我看黎苡的脾气,也没好到哪里去。”秦念卿想起之前在马车外听到的对话,忍不住开口,“对着苏大人说话时,那语气冷得像冰,连皇上都敢调侃。”
      “哈哈哈哈!这话说得对!”秦昊抚着胡子,笑得爽朗,“黎家的人,除了景妃性子温和些,哪还有脾气好的?当年黎老家主黎嵩,就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连先皇都敢顶撞。黎苡这性子,跟她祖父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夜色已经浓了,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影子。“好了,天色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黎苡刚回京,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
      众人应了声,陆续走出祠堂。秦晓走在最后,还不忘回头对着牌位扮了个鬼脸,被秦念卿拉着衣领带走了。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秦昊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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