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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来的青草气,钻进沈言昏沉的意识里。他眼皮重得像压了石头,每一次试图掀开都只换来一片模糊的光晕和尖锐的头痛。喉咙里干得发疼,火烧火燎。

      “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一只微凉的手托起他的后颈,动作带着点生疏的僵硬,玻璃杯沿碰到了他的嘴唇。温水浸润了干裂的唇瓣,他贪婪地吞咽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视野终于艰难地聚焦。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床边椅子上随意搭着的一件白色校服外套。纯白的底色上,左胸位置绣着枫林高中的深红色校徽。外套的袖口处,一道已经干涸、呈现出浅黄色的奶油污渍,像一道刺目的伤疤,狠狠烙在沈言的视网膜上。

      记忆的碎片轰然回涌——刺眼的阳光,滚落的金黄可颂,黏腻的奶油,冰冷审视的琥珀色眼睛,还有那瞬间将他钉在原地的、铺天盖地的玫瑰荆棘!

      陆玦!

      沈言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牵动了酸痛的肌肉,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气。那件外套,像某种无声的控诉和威慑,明晃晃地提醒着他昨天那场灾难性的相遇以及之后高烧昏迷的狼狈。那个顶级Alpha……他的衣服怎么会在这里?

      “醒了?”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沈言这才注意到窗边还站着一个人。是校医王老师,四十岁上下,戴着细框眼镜,正低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平静地扫过沈言惊惶未定的脸。

      “感觉怎么样?还烧吗?”王校医走过来,动作利落地将一支体温计甩了甩,示意沈言夹好。

      “好…好多了。”沈言接过体温计,指尖冰凉,声音依旧沙哑。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件刺眼的外套,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蝇:“王老师……那衣服……”

      “哦,陆玦的。”王校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昨天在跑道上晕倒,他正好在体育馆,帮忙把你送过来的。”

      帮忙?送过来?

      沈言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无法把这两个词和那个眼神冰冷、压迫感十足的Alpha联系起来。他撞翻了陆玦的可颂,弄脏了他昂贵的衬衫,然后自己像个废物一样晕倒……最后居然是陆玦把他送来的医务室?这怎么可能?那个陆玦看起来,分明是那种会嫌麻烦、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类型。

      “他……他送我来的?”沈言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嗯。”王校医点点头,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停留在沈言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外套是他留下的,大概嫌沾了汗。”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你昏迷的时候,攥得挺紧,扯都扯不开。”

      轰——

      沈言的脸颊瞬间像被泼了滚油,烫得惊人。昏迷时模糊的记忆碎片挣扎着浮现:黑暗中滚烫的窒息感,后颈腺体那尖锐的刺痛,还有……还有那丝若有若无、冰冷又奇异地带来一丝安抚的玫瑰气息。以及,他好像……真的死死抓住了什么?难道……是陆玦的衣角?

      他居然在昏迷中抓着陆玦的衣服不放?!

      这个认知带来的羞耻感几乎将他淹没。他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干脆再晕过去一次。他死死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雪白被单上、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仿佛那双手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体温38.1℃,低烧。”王校医抽出体温计看了看,语气没什么波澜,“应激反应诱发发热期提前,信息素紊乱。休息两天,按时吃药,饮食清淡。给你开了假条。”

      “谢谢王老师……”沈言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挥之不去的窘迫。

      王校医合上记录本,推了推眼镜,目光再次落到沈言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的意味。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现象,又像是在提醒:

      “另外,沈言同学,你的信息素……对某些特定刺激源,反应有些异常敏感。自己多注意点。离那些……不稳定因素,远一点。”

      不稳定因素?

      沈言的心猛地一沉。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王校医指的是什么。是陆玦。是陆玦那强大到恐怖、带着荆棘般攻击性的玫瑰信息素!校医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心底那点模糊的、关于“安抚感”的荒谬念头,只剩下赤裸裸的警告——那是危险的源头,是他必须远离的“不稳定因素”。

      “我……我知道了。”沈言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虚弱。他只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件沾着奶油污渍的外套,逃离校医那洞悉一切的目光。

      王校医没再多说,把药和假条放在床头柜上,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沈言一个人,和那件散发着无声压迫感的外套。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

      他盯着那件外套,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陆玦的……沾着被他撞翻的可颂留下的污渍……还被他昏迷中死死攥住过……这简直是个集所有难堪于一身的证物。他该怎么办?洗干净还回去?可怎么还?当面还给陆玦?光是想象那个场景,沈言就觉得呼吸不畅。

      或者……偷偷扔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太懦弱,也太卑劣。虽然陆玦昨天说“不用赔”,但这件外套……终究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他不能当缩头乌龟。

      正当他盯着外套,内心天人交战时,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沈言赶紧应了一声,心里七上八下,生怕是陆玦本人来索要“罪证”。

      门开了,探进来一张陌生的脸,是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留着寸头,看起来阳光爽朗,信息素是温和的草木气息,一个Beta。

      “嗨,你是沈言吧?”男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初阳烘焙”logo的纸袋,“我叫赵明宇,七班的,跟陆玦一个班。他让我给你送点吃的。”

      沈言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赵明宇走近,把那个散发着诱人黄油香气的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就放在药盒和假条的旁边

      纸袋没有封口,里面金黄酥脆的可颂露出诱人的一角,正是昨天橱窗里让他魂牵梦绕的那款

      “陆玦……让你送来的?”沈言的声音干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赔给他可颂?陆玦?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不可思议。

      “对啊,”赵明宇大大咧咧地点头,似乎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他说你昨天没吃成,还晕倒了,让给你带俩垫垫肚子。哦,还有,”他指了指椅子上那件刺眼的白外套,“这衣服他说不要了,让你帮忙处理掉就行。”

      不要了?

      帮忙处理掉?

      沈言的目光在散发着温暖香气的可颂纸袋和那件沾着污渍、宣告被主人遗弃的昂贵外套之间来回移动,巨大的荒谬感像潮水一样将他吞没。

      那个高高在上、眼神冰冷的陆玦,派人给他送来他心心念念的可颂,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那件被他弄脏的外套,“不要了”?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顶级Alpha心血来潮的施舍?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更隐晦的羞辱?

      沈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指尖冰凉。他看着那金黄诱人的可颂,胃里却一阵翻搅,半点食欲也无。

      赵明宇完成了任务,又爽朗地说了句“好好休息”,便带上门离开了。

      医务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可颂的香气固执地弥漫着,甜腻得有些发闷。

      沈言靠在床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除了消毒水、可颂的黄油香,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冰冷而锐利的玫瑰气息。它若有若无地缠绕在鼻尖,像看不见的荆棘藤蔓,带着一种无声的宣告和复杂的余韵。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散发着温暖香气的纸袋上,又缓缓移到那件被主人遗弃的白外套上。

      陆玦……

      这个人,像一团裹着玫瑰香气的迷雾,冰冷,危险,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近乎矛盾的举动。沈言的心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塞得满满的,有挥之不去的难堪和恐惧,有面对“不稳定因素”的警惕,还有一丝……被那金黄可颂意外戳中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细微的酸涩悸动。

      他伸出手,指尖迟疑地碰了碰那温热的纸袋。酥脆的触感透过纸袋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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