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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夏秋 夏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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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一直觉得自己挺幸福的,有个温柔但能扛事儿的工人妈,一个抠门但挺能赚钱的老板爸,还有个虽然有点“超雄”但神奇地怕她的大专弟。和绝大多数的中国式家庭一样,不算啥模范完美家庭,但好在一家四口,整整齐齐,一个不落。
作为夏家的第一个孩子,夏秋的出生,绝对算得上是全村重点扶贫项目。
那会正是“民工潮”盛行的年代,村子里的年轻人纷纷出省打工,而娶媳妇嫁人这类事情,往往由老家的父母互相打听相看,再找人说亲。等过年外出的孩子回来了,俩小年轻见上一面,看对眼了,这亲事也就成了。
但是夏家,不走寻常路。
夏秋的爷爷因病干不了活儿,家里就靠夏秋的奶奶王红英在香菇棚做小工,外加夏扣林在外打工省吃俭用寄回来的钱撑着。在那个“没力气干活等于赚不了钱等于没价值”的小村子里,夏家这样的绝对属于重点避雷家庭。所以就算年轻的夏扣林长得还挺帅,在技校也算个“风流人物”(女朋友没少谈),愣是过了最佳的结婚年纪。
为了给儿子娶到媳妇,人至中年的夏才元和王红英一咬牙——用存了半辈子的积蓄,推掉夏家祖传的的房子(虽然是个只有十几平米的茅草房),建了一栋双层大楼房。
这在那个贫穷的村子,这绝对是轰炸性新闻。房子建好了,从外面看起来,又大又新,崭新的雪白油漆散发着香气儿(可能是甲醛),吸引了大姑娘小媳妇儿假装路过,偷偷围观。
但夏家其实早就看上了隔壁村子里邱家的二闺女邱凤,媒人腿都跑细了,说了足足快两年,眼盼着那边松了口,现在这大楼房往这一杵,俩孩子也都见过了,这婚事铁定是稳了!
至少,在把房子尾款结清之前,夏才元和王红英是这么盲目乐观的。
钱一结清,俩口子傻眼了。这栋外头看着光鲜亮丽的双层大楼房,虽然里头还家徒四壁(啥家具也没有),但已经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个铜板儿。别说风风光光娶媳妇儿了,连摆两桌像样的酒席都够呛。
没办法啊,儿子好不容易“骗”到个媳妇儿,砸锅卖铁也得把婚结了啊!
于是王红英拿出了毕生演技和脸皮厚度,开启了“全村众筹”的模式。挨家挨户晓之以情(儿子要打光棍了!),动之以理(咱农村人都知道传宗接代是大事!),最终凑到了几万块钱的“老婆本”。
所以说,夏秋爸妈这场婚礼,是全村人的钱包集体托举起来的。没有全村的老少爷儿们、婶子大娘们的慷慨解囊,也就没有后来闪亮登场的夏秋女士了。
夏秋在胎里的时候,闹腾的凶,没少折磨邱凤。可夏才元和王红英这老两口一听这动静,乐得合不拢嘴——闹腾的这么欢实,八成是个带把儿的金孙!于是两口子卯足了劲儿赚钱,连身子不好的夏才元都撸起袖子下了地。以至于夏秋妈要生的时候,家里没一个人,最终只能紧急呼叫娘家人才把她送进了医院。
夏秋是顺产,落地的时辰选的极巧:阴历八月十八,早上八点十八分。外头钱塘关正赶大潮,天降瓢泼大雨,又恰逢纪念开国的大日子。这要是隔在古代说书先生嘴里,高低得是个“身负异凛、天命所归”的传奇开场。
不过传奇的开场没能配得上夏家期待的结局——是个丫头。失望是难免的。来陪产的王红英,在产房待了不到两天,就脚底抹油回了村继续干活。
不过,小夏秋却完美地继承了爹妈的优点,长得那叫一个白嫩讨喜。小脸蛋儿肉乎乎的,活像刚出锅的白面大馒头,白里透红的,一晃肉就抖得要掉下来一样,叫谁见了都想要嘬上一口。(以至于夏秋女士长大后坚定地认为,自己脸上这怎么也减不掉的肉,纯粹是小时候被各路亲戚嘬出来的“工伤”。)
小夏秋还天赋异禀,说话早,学数数唱歌一学就会,又乖又懂事还不挑食。每天雷打不动的一碗白粥,再来点榨菜,自己就呼噜呼噜吃地吃完了,连碗都舔的干净,省心的不得了了。
所以即便是个丫头,夏才元和王红英也乐呵着接受了。
不过人无完人,如此“完美”的小夏秋却有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怪癖”——爱啃指甲。据说是因为断奶断的太早留下的“后遗症”。最夸张那阵子,十个指头被她啃得光秃秃,实在没得咬了,某天竟一个人在床上掰着小脚丫,认认真真地啃起了脚指甲。这一幕正好被来家里玩的姑姑舅舅带了个正着。以至于如今夏秋都奔三了,每年春节家庭聚餐,依然逃不开亲戚们拿这事说笑。
为了改掉这个坏习惯,邱凤没少操心。先是学网上的方法买创口贴,把小夏秋的十个手指头裹得严严实实像个木乃伊。结果小夏秋上学路上悄摸摸撕掉,啃完指甲,回家前又原样裹回去。一个月下来,除了十个手指头被捂得发白发皱,指甲愣是一点没长。后来又听同事献计,上学前把夏秋的手指头全都插进辣椒瓶里。没想到夏秋还就喜欢吃辣,指甲沾了辣椒跟加了调味料似得,啃得反而更香了。
夏秋六岁的时候,家里添了个新成员——弟弟夏宇。于是在姐姐这个词还没咂摸明白的年纪,小夏秋就稀里糊涂地扛起了“长姐如母”的责任。家里人吃晚饭的时候,她就受在摇篮边,一边摇还一边用苏北老家的方言咿咿呀呀地哼唱:“额滴肉儿,额滴心儿,我把你惯大了,和姐姐抢吃的啊~”童言无忌,却一语成谶。后来姐弟俩的“战争”十有八九都是围绕吃的展开。
不过,在学习这条赛道上,夏秋对弟弟夏宇那是全方位的碾压。小学六年稳居年级前列,各种作文比赛奖拿到手软。反观弟弟夏宇,堪称学霸界的种子选手。上小学的第一天,放学书包一甩,就钻到房间里看动画片去了,作业一字未动。被下班回来的邱凤狂揍了一堆,最后眼泪鼻屎一大把地写完了作业。
小学毕业后,邱凤非常有先见之明的提出了在将两个孩子送入县城里读书的打算。于是两口子到处看学区房,用结婚是十几年的存款再加上东凑西借的钱,终于在城里买了一套学区房。夏秋和夏宇也不负众望的分别进入了一所县重点初中和重点小学。
如果是学习是夏秋的主场,这话确实没毛病,即便是在强手如林的县城中学,从农村来的夏秋也完全不输,第一次模考就考了班上第二。可奇怪的是,夏秋却的确没什么大考的运气。中考发挥失常也就算了,高考也比平时少了一百多分,愣是从妥妥的985学子落入了双非一本。
夏秋高中读的是文科,在学历史抗日战争那一部分时,经常梦见自己成了间谍混入日军(可能小说看多了),可最终都因为憋不出一句日语而被日军嘎了。所以在查到录取结果是被调剂到日语专业的时候,夏秋盯着屏幕整整愣了半分钟,自己怕不是被命运做局了吧?邱凤和夏扣林已经动了让夏秋复读的心思,可夏秋骨子里那股倔劲儿上来了,愣是铁着一颗心绝不复读。就算是双非小语种专业,她也偏要去闯一闯。
大学四年,夏秋一心都铺在学习上,该拿的证书一个不落。大三的时候决定跨专业考研,两年多没学过数学的纯文科生,硬是自学完了高数三,并且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沪上外国语大学的工商管理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后顺利进入了当时势头正劲的大型日企“花宵”。因为出色的英语和日语交流能力,加上商科思维的完美契合,夏秋在岗位上展现出惊人的悟性和拼劲。三年时间不到就晋升为负责亚太地区销售的产品经理,摇身一变,成了大家眼中的“沪上都市精英”。
做完这一切,夏秋已经快三十了。
只是事业有成,感情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除了初三那一段算不上是恋爱的恋爱,夏秋女士的情史,堪称一张干净的白纸。而那一边的弟弟夏宇,倒是不负众望地进了大专,恋爱谈的飞起。
于是,夏秋的烦恼从“KPI怎么完成”无缝切换成了“怎么应付催婚”。爹妈的电话日均三通起步,主题思想难得高度统一。
老妈:“秋啊,不小了”
老爹:“赚钱再多,不结婚也是失败!”
平心而论,夏秋163的个子,其实算不上多高,但胜在身材比例极佳,长腿细腰,加上那张白净清秀、有点婴儿肥的脸蛋,在竞争激烈的魔都相亲市场很吃香。她也硬着头皮相过几次。
前几次,她忍功了得。对方那中英文夹杂的精英范儿(“这个project的timeline有点tight,我需要一个partner有足够的resilience...”),她都能够保持职业假笑。
直到——那次不可避免的谈论到了相亲死亡话题:情感经历。
对方是位头顶着“剑桥硕士”“顶级投行精英”光环的男士(姑且称他为Mr.Finance),姿态优雅地缀了一口手冲咖啡,语气平淡地像是在陈述一份资产报告:“我在Cambridge读研时有段两年的relationship,毕业后在BARCLAYS工作期间有过一段五年的serious ralationship。夏小姐,你呢?”
夏秋捏着杯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我...初三的时候,有过一段...呃,比较短暂的。”她没好意思说那恋爱,仅限于对方给她抄抄作业、送送辣条,连手都没正经牵过几次。
Mr.Finance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审视和...难以置信的笑意:“夏小姐,你在joking吗?”他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探讨市场前景的理性口吻分析道:“恕我直言,按照常理...像夏小姐这样条件如此outstanding的女性,追求者应该从浦东排到浦西才对。”
夏秋扯了扯嘴角:“其实...还好”。内心OS:排没排不知道,反正没排到我眼前。
Mr.Finance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带着遗憾的商业微笑,仿佛在拒绝一个不太理想的投资标的。
“夏小姐,很抱歉。”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充满了疏离感:“或许今天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愉快的coffee chat。我需要的是一个在情感上足够成熟、对两性关系有深刻理解、并且能够妥善处理亲密关系的marriage partner。你知道的,我的工作demanding到极点,我不希望任何不成熟的domestic issue影响到我的performance和career trajectory。”
从那之后,夏秋再也没有去相亲了,也没了结婚的打算。可她一直都喜欢小孩子,看着公园里蹒跚学步的小豆丁,或者朋友圈里晒娃的照片,她心里总会泛起一片涟漪。
既然命运并没有打算赐给她一个完美的丈夫,那她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于是自那次和Mr.Finance堪称经典的相亲之后,夏秋卸载了手机里所有的相亲APP,一份严谨的“试管计划”取而代之。
目标明确:存够钱,去最靠谱的机构,挑一份最优质的基因,生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孩子。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是这么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