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她落入凡尘》绘梦中人

23、若是前生未有缘（六） 妄生飞升记

　　白晓梦话音落下，便又轻轻转头回去，再次深陷灵台记忆中去，妄生仿佛也发现了什么，记下这女鬼的大致方位，先是四周村内跑了一圈，果不其然，早已没有一个人影存在，又在城中、庙上逛了一圈。

　　哪还有什么城，又哪还有什么庙，尽是平地荒芜、不生人烟，所有的一切，除了江河奔流依旧，都是那假象，连桥头都不是修葺过的模样，杂草丛生。

　　妄生一路跑，一路抖，一路摔，吃了满嘴泥，总算是摔上了山，再踏进去，那个地方已是四方荠麦青青，每条砖缝都生着几缕杂草，那庙观远观破烂，近看更加破烂，四周柱子年久失修，朽烂不堪，阴风驶来吹得房梁嘎吱作响，顶上砖瓦仿佛将倾，神台上独留一尊烧得只剩半截下身的元君神像，落满蛛网。他有些难以置信：全都是假的，此地人早已没了踪影。

　　看着此地荒芜，又想起吃人之河，冤死女鬼，妄生眼中略略浮光，再一抬眼便溢出几缕鬼火来，她将神像上面纷杂的蛛网小心翼翼拂了去，外出四周找找，居然还有水井，便探了探里头水，好在无毒无害一切正常，找了块能擦东西的布小心翼翼爬上去把残像仔仔细细擦了个干净。又恭敬合掌做了个揖，转身离去。

　　回到那女鬼皮囊之地，女鬼已然只烧得剩下些许办不成样子的形状，妄生褪下了外袍将地上皮囊包裹整齐后背着起来，朝四周寻去，又拾起地上那根锈棍。

　　在大人连日的教诲下，她对自己身体的特异之处也有了解，先前不知为何自己能够看清哪个是风水宝地，哪个是邪祟之地。现在了解了，也懂得如何将此招运用自如。眼染鬼火时，能够更好察觉灵怨二气。又是一路搜寻，终于在整座被鬼气浸泡透了的地方给找到一处难得正常的小地方。

　　四四方方的小坑放了不成模样的遗体，上头用一堆勉强见方，颜色相近的石头垒出一个小小的坟冢，又立了块字刻的歪歪扭扭的木牌。

　　世间从此便又少了位无名女子，多了一座无名坟墓。妄生在墓前头呆了小半时辰后才起了身子，衣袖随风动，一路向河沿，既然来了，也知道了当地有害人之物，她就要去看看这河的尽头到底是什么东西，需要搭上满城生灵的兴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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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河流水携黄沙奔流，河岸边上那一抹逆着流向往上的白格外显眼。白晓梦看着妄生眼中的坚定，先暂时停了脑中记忆一会，转身看向床上还在昏睡的孩子，蹑手蹑脚坐到她身侧，瞧见她眉头紧紧蹙成一团，指尖便抚了上去，一下一下将其抚平，欲说还休，开了口片刻后又闭上嘴静静瞧着。

　　一个死前毕竟还是十三四岁的孩子，她得经历多少才能在又怕又慌的情况下还清醒地想到事情不对，然后溯其源头而去。

　　又多在她闭合的眉眼处停了片刻，渡入丝丝法力赐福去，

　　心念一动，接着看接下来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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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

　　河水上游北岸，千山鸟飞绝。天色已晚，四下黯淡无光，还在青天白日晴的前提下泛起淡淡的雾气，阴气十足，周边早已不似阳关道。妄生也有所感知，看来是自己进入了另一个地方，只是不知何处，身上仍有些抖，只得捏紧把柄锈铁棍。

　　趁着满山间雾气聚得人心闷，妄生眼中凝火，终是到了凶煞源头之处——河上一座桥。

　　河上一桥，桥有一鬼徘徊在那处，书生打扮，后有箩筐，似乎装着什么，一手一把菜刀，脚踏业火，桥面染满了血迹，显然是它徘徊此处，一踏一血脚印留下的，踏地太多，整座桥自桥这头到那头，不见一点石头本身颜色。

　　那鬼也是感官灵敏无比，哪怕妄生走动时全身上下唯有一只铜铃发出小小声响，它也能在起码百八十步外转过头，下巴像脱落一般张开，七窍生烟，话音阴森森传过来。

　　“为什么……狗官……狗道士………”

　　而后居然不等反应时间，鬼便业火染身狠狠闪过来。菜刀钝得锋都似从没有开刃一般，但劈下来也是真使了大力气，这“铛”的一声，白晓梦的手仿佛也在麻。但却见妄生还没缓过来也莽上去二鬼缠斗，斗得山谷天昏地暗。

　　妄生虽挥棍招式看着只是初开始练功之人但奈何人气力无比的大，还又有鬼火加身，又有步入仙境的法力。

　　只是那鬼看着一副书生扮相只拿两把菜刀，打起架来却是悍勇骇人，火光四溅之下把眼前这个道士扮相的鬼从桥头砍到桥尾。

　　只是鬼火加身之法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虽然愈战愈勇，最后把鬼烧渡了，但自己也只剩半边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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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总算是知道妄生这半边身子咋没了的，散去脑中记忆，轻轻低头看着她。五味杂陈刻在眼睛里头，指尖摩挲了下鬼工球又轻轻递给青玄。

　　“记忆也看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安置这个小鬼？她如今飞升后就在你座下”

　　白晓梦垂着眸，才想起来自己斗笠现在还没摘，便抬手给摘了放地上竖好：“她还未经世事，自然是我来带着，总得教她点什么才好带她开始挣功德………她的功德我尽数赔偿”

　　青玄凉飕飕笑了道：“别人把你当冤大头你不愿意，怎么元君大人，现在就愿意了？”

　　白晓梦笑笑道：“如若是她，按她性子日后就算我不要，她也会悄悄摸摸地还。”

　　“就这么肯定这小鬼？”

　　白晓梦开玩笑道：“不是在肯定她，是在肯定我自己，我还是相信我在人间的影响力的”毕竟人间常传自己的文渊庙里头若是有什么人做了什么人间亏心事，她可不会保佑那人。

　　这招还百试百灵。

　　“………行吧行吧，文渊宫重建期间你便在此住着吧，敬渊元君已经把你收藏的满仓库东西搬到这边暂放了，你别跟她说是我同你说的这事，我走了”

　　白晓梦轻轻朝着二位前辈行了个礼，道：“关于妄生的身子，日后恐怕是得去望神山劳烦几次”

　　衔春君次次来去皆是一如既往洒脱，朝她摆摆手，独留个背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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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上看天，天黄着黄着就暗下去，床边守了这小鬼一下午，终于见她睁开了眼睛。

　　妄生睁眼便是奢豪玉顶，她连忙带着一身风尘从被窝里钻出来，四处张望，见眼前是熟悉的脸，瞬间便不动了，乖乖躺了回去。

　　白晓梦看着这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小鬼，本还想让她伤重别乱动的，结果她自己先不动了，朝她笑笑：“醒了？身子可还好了？”

　　见着她满眼都是“我是谁，我在哪？”，伸出二指探了探她的眉心，好在一切无事，轻轻地又道：“别担心，这里是上苍城，你飞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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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这话，妄生瞬间像被夺舍般定住，眼黑无神地看着白晓梦，引得她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收回了指尖：

　　“吓到了？吓到也是正常事情，别怕，你自己消化消化，想必也饿了，我去云上街给你买汤面。这几日先莫要碰水，等你伤全好了再好好沐浴”

　　虽说神仙有些是因为修炼功法各异的缘故早已辟谷，而且修炼到了一定程度上仅仅站着便能吸收天地灵气化为己用，但大多神官仍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个程度的，天劫渡的万般辛苦，飞升上来便是享受荣华富贵的时候，干嘛连食欲都要辟了，自讨苦吃。

　　因而云上街味道不错的铺子单日便可日进数万功德。这可比下凡还愿来的快多了。

　　白晓梦关了殿门，朝外加紧步子去买面，给妄生留点时间好好消化她飞升的消息

　　因为待会得把她砸毁数座神官金殿的消息告诉她，若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怕不是好不容易飞了升，一日未到又给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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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上街，白晓梦轻车熟路地去摊子处连着碗买了三份上好的汤面，份大量足。上一次在平苍城给她买烧鹅，买了两只，结果没问她饭量几何，不仅没有想象当中的剩下来，还有些不够，这次她可长了记性，给妄生买吃的要多买些免得这小可怜饿着。

　　回到梦渊宫，便撞见妄生望过来的目光，可她只看了一眼，便腼腆地连忙低下了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成了个地鼠钻进洞。轻轻笑笑，她端着食盒径直走到床边打开：“饿了吧，我给你买了面，现下温度刚好，趁热吃，不然全坨了”

　　轻轻侧头过去给她递过去面与筷子，妄生连忙受宠若惊想要起身下地下吃，免得自己搞脏床铺，谁知被无形的法力按住了动作

　　“别动，你身上的伤还很重，就在床上吃罢，脏了我把被褥换了便好，乖乖的不要乱动”

　　“......脏......”她用力开了口，却只吐出来一个含糊不清的字，白晓梦怔了怔，而后眉眼放柔下来，稳稳当当地唤过一把椅子，碗筷放在上面，空出的双手便轻轻托着她低垂的脑袋抬起来。

　　“只是些尘土而已，不怕的，但若你强行拖着身子下床吃饭，这一下又是牵扯伤口又是受了凉生了病更是难受。床褥脏了可以再洗，但妄生身上若再出了什么问题，那可是实打实的疼痛。”

　　“所以啊，乖乖呆在床上吃面可好？”话刚罢，白晓梦轻轻转身把面碗端起来递到妄生前头。

　　小鬼就是小鬼，乖到没边了，听了她的话，小心翼翼抓起碗筷来还不忘道声极为腼腆的“谢谢”，而后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三碗面对于寻常女子已然是过多的分量了，而且多了很多，白晓梦对妄生大概的肚量是一碗多到两碗。

　　结果妄生实在太饿，两碗全吃了个干干净净，汤都不剩。

　　“吃饱了……”白晓梦刚想问出口，话音未落，

　　“咕～～～～～～”

　　妄生被自己肚子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响惊得浑身僵直，

　　白晓梦被她肚子的动静逗得忍不住笑起来，把最后一碗面给端过来：“还有一碗，不够我再去买来，慢点吃。”

　　看了看面，又看了看眼前眉眼绽笑的大人，妄生反而疯狂摇头，小心翼翼把面碗推了过去

　　“傻瓜，全都是买给你吃的，你还饿着，没必要剩”

　　听了这话，她才怔住了大半晌，但最后还是轻轻道了谢，两只鬼爪颤颤巍巍接过坨了的面，又是一顿扒，给吃光了。好在吃完肚子便不叫了，松下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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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晓梦接过来又空了的一个面碗，工工整整放回食盒里头盖好，而后看了看妄生，递给她一条帕子擦嘴，边擦边同她讲关乎她的正事道，温柔当中带着几分无奈心疼，

　　也不知道是在无奈自己，心疼自己还是无奈心疼眼前这孩子，是自己赐福也带着霉运的缘故吗？不可能吧…但如若不是，为啥妄生好端端的怎么会倒霉地砸了别的神官建在那儿几百年都没倒过一下的金殿？

　　白晓梦不自觉摩挲着自己的手腕，心里头思索着该如何朝妄生开口说这儿五千多万功德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