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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雨送黄昏花易落(四) 傀疫,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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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山野的寂静无声,
通常此时最是凶险。
四面八方,忽的出现咆哮声,嘶吼声,还有尖锐凄厉的大笑声。
轿子猛的震颤了下,一瞬间里头跟地动山摇一般,白晓梦身子不稳,盖头被震的掉落下来,扶住门框才出现坐好。
刚刚稳住身形,便觉着红帘动地诡异,仿佛后头有什么东西,还扒住了轿子门框弄得嘎吱响,
目光向下敛去,居然有只青黑色的人手,死死扒着门,下一秒要扒进轿子里来。
白晓梦瞳孔瞬间缩起,
这手,估计天下没有比她更熟悉的了
呼吸粗重了几分,不好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转瞬之间便放出残年,一时之间没收好力,斩歪了,斩到旁边去,
锋刃凝体,从轿子的小窗飞出去,把帘子连带着旁边的树一并斩下。
只是,还没等她再动手,那只手便以极其诡异的角度“咔嚓”一声,随后被鬼爪子拖出去。
是妄生,
她已同小平安解除控制,也不知道是怎么解决那只傀的,白晓梦只是见到她把连忙掀开帘子慌慌张张把自己扶了下去。
站在原地怔了一怔才回过神来,有些抱歉抬眼望着她:
“我没事的,不必太过担忧”
白晓梦低头,便看见一只手臂和脑袋一样,角度极其奇怪的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浑身焦黑。
皱了皱眉头,果不其然...
“大人!我们被梦傀群包围了!”
小平安正拔了长刀用力乱挥,
一刀便一傀,把刚要扑上来的傀脑袋尽数斩落在地。
“我知道,大概多少只?”
“成百,恐怕不止这些”
小平安用力又挥出一斩,一连斩下两只傀的脑袋,血溅到衣服上。也来不及擦拭便又斩下扑上来的那个恶心手臂。
“遭了…”
白晓梦的声音沉下去些,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这傀,似人非人,似鬼非鬼,是死人通过非正常的手段炼化而成,炼化前怨气越大自然越强。这些东西没有那般神通和自主意识,不过是行尸走肉一具。但生命力偏偏比所有物种都更强,只要没斩下了头,哪怕万箭穿心也还能啃人。通常以人的血肉为主食,能把人吸得一滴血肉不剩,变成干尸。
而梦傀更加可怕,不仅吞人血肉,还吸人精魄灵魂,非得把人搞得魂飞魄散。几十来只便十分难对付。
现在偏偏有百来只
上苍神庭自五六百年前的傀潮过后便要求所有神官一经发现,哪怕只有一只都要立即上报。
平苍城何时出现那么多只傀,居然还没有一个神官报告,
藏的有够好的。
白晓梦一面双手掐诀,温声道:“残年,斩杀”
转头又问向正同傀群贴身搏斗的小土地们:“此处何时开始出现傀群!”
“回大人!土地庙被烧的差不多,现在土地们散得差不多了,大多法力还弱,没发现这东西”
一个小土地费劲喊道,边喊又一掌打向傀群方向。
“弱点是头,把脑袋斩下来,不然这东西没完没了!”
白晓梦大喊了一声,提醒所有小土地弱点在哪。
又一只浑身青黑的傀伸长爪子扑上来,白晓梦正催动残年调转方向,谁知身后妄生眼冒鬼火,奔了出来,一爪子给傀捅了个对穿,另一只爪子死死抓住傀的脖子一扭。
“咔”
瞬息之间,傀脖颈以极度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脑袋重重砸到地上发出闷响,身子直直倒下去便再起不来。
“这……这…这是什么鬼!如此歹毒!”一个小土地看得目瞪口呆,脸色煞白。
白晓梦眉头不自觉皱起,连忙把她轻轻捏着衣领子轻轻提到自己身后,在她肩膀点了几处穴,
好在她体质特殊,傀疫没染上她,松了口气,轻声安抚:
“先在后面呆一下,没事的,好吗?”
她有些惊讶妄生哪来那么大力气,但紧随其后地便是油然而生的慌张,这东西可不是能随随便便上手摸的。
数量实在太多,白晓梦只能领着其他人边打边想办法,这儿空间太小,不好用斩字令,只好召回残年,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咻”的几声,十多块“封”字令牌自阔袖里头破空飞出,悬浮空中围成一圈,便是一条封住花轿周边的锁链,暂时停了傀群的接近,只能在外头嘶吼着。
众人纷纷进了圈内,勉勉强强松下一口气,
白晓梦点了点周边正气喘吁吁的小土地们,还好,一个不少。若是当时聘请的是凡人送亲队伍,恐怕不会那么平安。
“大人,小的又清点了一遍,没有缺人”为首的一只小土地上前躬身汇报。
“辛苦了”白晓梦朝他轻轻颔首,严肃道:“你们先好好休息一下,我得找个法子让你们出去。”
否则法力耗尽,或者力竭,全部都得死在这儿。
一边思忖着,一边走向角落满手淤血,瑟瑟发抖的妄生,见她在躲自己,估计是知道方才太过鲁莽怕自己生气。
无奈叹息,从乾坤袋里头取出条帕子,包住她手腕轻轻拽过来把黑红的血一点点擦干净。
“我没有生气,只是往后莫要再如此鲁莽,知道吗?我知道你很想要帮忙,但直接上手太过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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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形成的方式各种各样,
其中有一种是生物被专门的疫病感染而死,死后便自动炼化成傀。
这种疫病名称“傀疫”,又名死人疫
传染性巨大,甚至可以母胎感染胎儿,而且极少药品能救,染上的若是寻常百姓,便只有死路一条,哪怕修士也不过能延缓病发。
那种药品又好死不死,是种仙草,只有灵气极为充沛之地才有。
白晓梦当初就是被这种傀闹得走投无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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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生低下头,只是这次还没等委屈用上心口,引得泪水被推挤出眼眶,先缠上来的,是神仙大人的手。
白晓梦轻轻扶着残年铁链,将其一圈一圈缠在妄生手腕上,一手弯刀,一手长剑,又一根一根把她手指弯曲起来。
“若是想要帮忙的话,用残年,别直接用手了,若是感染了傀症就不好了。”
残年缠上妄生手腕上片刻,发出一声声剑鸣刀鸣,仿佛孩童见到了许久未见又十分喜欢的人,欢呼雀跃入人怀抱一般。
开了灵的法器是认主的,何况是神器?尤其是像残年这般,随一位神飞升的神器。
白晓梦头一次见到残年那么喜欢一个人。
小平安在一侧淡然看着,她也是第一次见到残年发出的剑鸣跟示好似的,
“残年很喜欢你,她愿意被你驱使,用的时候大胆用便好。”
白晓梦顺手又揉了揉她的脑袋,玩心大起,便连着逗了逗她。
“对了,这件新郎服很适合你,穿上去很好看。”
“只是此次保险起见,给你备好的不是嫁衣,不然我想看见的,其实是……来娶我的不是小郎君,而是个小娘子。”
妄生耳朵瞬间羞得塌下来。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她也说不出什么好来。
看着眼前鬼羞地无地自容,这才心满意足:“好了,不逗你了,待会你随小平安他们走,我断后,知道吗?”
妄生听到大人要一人断后,瞬间又慌张又不乐意,疯狂摇头,慌慌张张比划着自己可以帮忙!绝对不会拖后腿!
“……行吧,但一定要跟在我身边,不准太过鲁莽,我不想看见你受伤,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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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晓梦看见妄生点头,眼眸子垂了垂,总觉得腰板不得劲,不知道是不是这件嫁衣的缘故,
右手握拳轻轻在尾椎骨上敲砸两下,随后迈步往小平安旁边走。
“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小平安瞥了瞥前头还在试着破阵的傀群,问道。
“此处人多,我不好用斩字令,待会你带着小土地们快速离开,把他们安顿在安全的地方,然后去神庭搬救兵,我同妄生断后。”
“得令”
左右看看,见其他人纷纷准备就绪,白晓梦抬手解了封字令。同妄生四目相对,心领神会。
妄生提着残年,跟风一般便呼啸着冲出去,仿佛空中还有上一瞬间残留未散的鬼火。眼冒鬼火,但脸却并非凶神恶煞。
虽然挥刀挥剑没有章法,但奈何力气十分大,刀一挥剑一横,便是田中割猪草一般,镰刀下去一茬一茬。
一个又一个脑袋落地,
一个又一个傀身倒下。
“好妄生!”
白晓梦夸了一句,转过头,看着小平安一声“大家跟着我”带走所有人后,时机到,便又轻轻呼唤一声:
“妄生,回来”
待到妄生后退几步,便轻轻拉过她的手腕往身后拉近,小声叮嘱:
“待会跟着我,你不认路,山高林深,丢了不好。”
话音未散,便又是大手一甩,成沓刻着“斩”的判官令齐飞出去,二指一竖,闭眼立定原地,十多枚判官令横飞在傀尸群中。
斩字令出,妖邪退散
另一只手趁空隙低下了妄生脑袋贴着自己的肩膀,挡住她的视线,
“斩!”
衣袍纷飞间,嘶吼声,风声,穿林打叶声,霎时间被四处横飞的令牌扰得毫无章法,辨认不得谁是谁,伴随着血肉横飞乱成一团。
“咔咔”声音不绝于耳,脆响与脆响,哀嚎与哀嚎之间严丝合缝,一点间隙不留。瞬息之间,居然成片的傀群被穿膛斩首,纷纷倒下。
吵得耳朵疼的声音总算平息下来,四周恢复了沉寂。
花轿四周,尸山血海。
那判官令牌出去时候干干净净,回到白晓梦面前就是鲜血淋漓。
上头还挂着点青黑色的尸肉。
她都不敢认这是自己的令牌,着实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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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生听周边万籁俱寂,想抬起脑袋来看看,却轻轻被大人的手摁低脑袋,鼻尖碰到颈窝上。
一瞬之间,耳朵立马直立,倒像只机警探查四周的山野兔子,但凡有一点动静便要钻洞里头去。
淡淡古朴木香又绕了上来,让人闻之欲醉。
只是还未等妄生从脑袋一片空白当中反应回神,整个身子又被横抱起来。惊讶了一瞬间,一声不完整的“啊——”就从嗓子眼里勉强挤出来。双臂下意识环抱住白晓梦的脖子。
脑袋仍埋在她颈窝处。
白晓梦转身,把妄生打横抱起,双臂用力将她往上颠了颠:“周边太脏了,不好走,我抱你。”
随后放出符箓,变出十个左右引人魂魄的木偶,引傀的怨魂重归往生
自己则带着妄生去寻个干净地方通灵,心里琢磨着小平安众人大概已经在安全地方等着。
只是二指再抵脑门,使出通灵来时,居然连神识都给阻断,没法子联系上他们。白晓梦怔了怔,又尝试通灵往帝君处。
谁知也联系不上。
该死的,怎么回事?
最后没了办法,只得找了个干净处,把妄生轻轻放下来,领着她四处寻找来时路,向着原处出发,待一切安全以后,再想想法子联系上小平安。
白晓梦原是想要领着妄生想原路返回。
结果那条山林小道,竟凭空地变没了。
四周景象纷纷变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