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与鱼》方云生

95、灵魂救赎 日子一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温一次次给对方发出短信，但结果都是冰冷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他的心情逐渐平复，同时开始努力地在脑海里理清思绪，像是在说服自己：“该翻篇了，是时候放下希雨，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
　　他望着窗外，思绪飘得很远。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独有的价值观，价值观的最深处，似乎又无比相似。你想“抓住”对方，但结果往往就像石头击中湖面，你永远不知道水花会往何处飞溅，那些两个人看似对立的矛盾，互相磨合得到的有效解决方案，随着时间的流动，也并不能永久适用。
　　他最终明白，在这纷纷扰扰的世界里，名声、得失、各种复杂纷飞的念头和身体接收到的杂乱讯息、以及一切让内心有障碍乃至随时间流逝的万事万物，不过是天地间抓不住的尘埃罢了。
　　想通了这些，他心里反而像卸下了重担，觉得充实起来。
　　他也明白，世间有大致的规律可循，可这规律落到具体的人和事上，却又充满了难以预测的变化，你得到了，但你终究还是没有得到。
　　回想起与希雨过去的点点滴滴。有时，她会用一些小小的试探，甚至故意制造点小麻烦，来换取对方即时的关注和回应，好像这样就能证明爱的存在。可是，这真的是爱吗？这种爱，是外在给予的，不是内在流露的，是不充盈的，是不自洽的，这样的爱，只会让一方情感缺口越来越大，陷入无穷的索取，最终越陷越深。他始终认为，他对希雨的爱是发自内心真诚流露的大爱。
　　一个星期过去了，他发出的短信依旧石沉大海。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再次告诉自己：放下吧，往前走。
　　直到某天，沈温偷偷观察对方社交媒体，一张照片清晰地跳了出来——两本鲜红的证件映入眼帘，那刺目的红色，化作无数带血利刃，密密麻麻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内心猛烈地“腾”起一股火气，烧得他脸颊发烫，带着一种被背叛的尖锐刺痛。
　　可这怒火来得猛烈，去得也突兀，几乎在烧起来的瞬间就熄灭了。随着火焰熄灭的，还有他对希雨那份仅存的大爱。
　　沈温脑袋空空，仿佛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瞬间抽离，只剩下一种巨大的、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死寂将他包围。
　　他躺在那里，任由世界抽走他最后一丝生机，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脑袋开始翁响，在痛苦和沉寂的尽头，他看清了那个曾经让他无比沉沦、无比深刻的大爱，剥开一层层华丽的外衣，也不过是一种藏在最深处的占有……
　　许久之后，时间开始抹平一切伤痛，也抹平了他的恨，但他的内心还保留着点点关切，会偶尔泛起对方的涟漪，也会掠过一丝担忧，担忧对方是否正在经历困扰。但这份担忧里，没有了往日撕心裂肺的痛楚，更像是对一个曾经熟悉、如今却感到“遥远”的过路人，生出的一丝淡淡的、带着距离感的怜惜。他只是静静等待，等待这份涟漪彻底消散。
　　一天下午，沈温有些疲惫地靠在床头。窗外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只有一轮巨大的、橙红的落日悬在天际。那耀眼的光芒，像熔化的金子一样泼洒进窗户，将整个房间和他完全包裹，强烈的光线朦胧了双眼，模糊了视线。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清晰的“力量”猛烈地击中了他！犹如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他豁然开朗，仿佛重获光明和自由——过去那些困扰他、纠缠他、让他内心复杂的心绪和情感漩涡，原来都是自己亲手编织的囚笼。
　　此刻内心这种奇特的“空明”与“通透”，正是他第一步走出囚笼的状态——他终于能毫无隔阂地、直接地感知和面对眼前这个实实在在的世界本身，看清它那简单而纯粹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也让他看清了真正的自己。
　　从此，他不再将复杂的念头编织成自我束缚的牢笼。留下的，仅是对眼前这个真实世界重新萌生的一点好奇，想要去了解它的本来面目，以及一种在无比清醒时自然浮现的智慧和对他人处境的朴素理解和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