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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枕头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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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硕是被真实的坠落感惊醒的。
意识挣扎着上浮，猛地撞上一片柔软的平面。
他费力地“睁眼”——如果这团混沌有眼的话。
视野里没有天花板吊灯，只有朦胧的、被米黄色窗帘滤过的午后光线。
空气中浮动着尘粒，带着干净的气息。阳光的味道里，混着一丝清爽的皂角香。
他试图转动脖颈。
念头刚起，就惊恐地发现身体不听使唤。
没有四肢，没有躯干。他像被浇筑在水泥里，只有视觉和听觉勉强运作。
他看向下方。
视线所及，是深蓝色的纯棉床单，纹理清晰。
视线上移，越过床单的褶皱，落在床沿外。
一原木色桌腿，贴着褪色的猫猫贴纸。
周硕的思维艰难转动了一下，随即卡死。
这窗帘，这贴纸，陌生又熟悉。
忽然，周硕感受到床的一边塌下去，一个毛绒绒压在他的身上。
“喵～”
是一只布偶猫。
仔细看和林以的表情包有点相似。
不会吧。
这是林以的房间？
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怎么可能？
他明明记得自己结束了科技研讨会，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现在却躺在林以的床上？
唯物主义二十一年的信仰，剧烈摇晃。
一定是加班太狠，神经衰弱，出现幻觉了。
他拼命集中意识，试图夺回身体控制权。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无力感。
他像一团被丢弃的意识云，困在这个柔软的牢笼里，只能被动地躺着。
时间失去了刻度，每一秒都难熬。
他盯着天花板上一个小黑点，像宇宙尽头的坐标。
窗外的光线缓慢移动。楼下偶尔传来模糊的自行车铃声或谈笑声，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这些日常声响，此刻无比尖锐。他试图回忆昨天，但记忆如同浑水。
早起上班，中午和林以吃饭，下午觉，然后就是此刻。
一个巨大的断层。
他强迫自己冷静，或许还在做梦，又或许出现幻觉了。
等熬过去，立刻去医院。
他努力忽略身下床单真实的触感——柔软的棉布摩擦着他。床上的布偶猫也蹭着他睡觉。
忽略空气中那缕属于林以的气息，忽略自己存在于此的真实感。
他闭不上眼，只能徒劳地瞪着天花板，等待梦魇退散。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周硕的意识瞬间绷紧。
所有幻觉的说服力，在门轴声响起时，苍白无力。
他像个偷窥者，被固定在最佳位置。
林以走了进来。
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肩上挎着的黑色双肩包。脸上带着一丝倦怠。
他把背包扔在椅子上，发出闷响，小声咕哝：“……不想上班。”
他随手将背包扔在椅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动作随意松弛，带着私人空间的放松感。
与平常见到的林以不同，周硕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是林以的世界。
林以没有注意到床上的不同。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映亮他半边侧脸。
他微微蹙眉，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房间里只剩下单调的敲击声和鼠标轻响。
周硕一动不敢动，只能“看”。
看林以专注时抿起的嘴唇，看他因思考而转动的眼珠，看他无意识地抬手揉眉心，指尖留下浅红印。
这些微小的细节，像细密的针，刺在周硕心上。
很可爱了。
他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观察林以。
过了许久，敲击声停了。
林以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像是松了劲。
他站起身，身体有些僵硬，仰着脖子动了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接着走一旁，淅淅沥沥的洗澡水声传入周耳，周硕不禁有些燥热。
啪嗒一声，浴室门开了，林以穿着睡衣，带着慵懒感走到床边，离周硕咫尺之遥。
林似乎想活动一下。
他伸了个懒腰，手臂向上伸展，T恤下摆微微上滑。
周硕能清晰地看到他T恤下若隐若现的腰线。
然后，他身体向后一倒，陷进了大床里。
床垫猛地一沉。
周硕的世界天旋地转。
一股重量和温热瞬间覆盖了他。
林以的身体带着活力与热度，隔着T恤布料，沉沉压在他这个“枕头”上。
清爽的皂角气息，骤然变得浓郁。
林以似乎很累，找到一个舒服姿势后，便不再动弹。
他侧着身，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周硕上方，脸颊几乎贴了上来。
周硕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
太近了！近得让周硕的意识几乎溃散。
他感觉自己像被投入熔炉，林以身体的每一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无比清晰。
一声很轻的、满足的叹气从他嘴里出来，周硕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今天和周硕中午一起吃饭了……”
一个模糊的念头，像水底的泡泡，在林以快睡着的意识里冒了下、破了，带着点他没察觉的暖意。
接着，他更累了，彻底放松下来，肌肉不再紧绷，重量全压在身下。
林以闭目养神。
周硕僵硬地“承受”着这份沉重的亲密，每一秒都漫长。
他清晰地感受到林以身体的轮廓和温度。
这感觉陌生又熟悉，带着摧毁理智的吸引力。
他绝望地想，这幻觉过分了。
他被完全包裹，动弹不得，思维黏稠滚烫。
这算哪门子唯物主义的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