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半茉浮生

1、惊鸿一瞥 暮色漫过食

　　初秋的校园的早晨，薄雾还未散尽，像一层轻纱笼在教学楼之间。晨读的铃声还未响起，走廊上零星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偶尔夹杂着值日生扫把划过地面的声响。
　　操场边的香樟树，仍郁郁葱葱，风一过，便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被早到的学生踩出细碎的声响。教室里，虽已经进入初秋，但还是有些闷热，有人打开了空调，空调风翻动着桌上摊开的课本。食堂的方向飘来蒸包子的香气，混着豆浆的甜香。
　　几个住校生抱着书匆匆穿过林荫道，渐渐地，说话声、翻书声、起床铃声——这些声音一点点织成网，把沉睡的校园捞进新的一天。
　　闹钟在清晨5点20分准时响起，叶柠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按掉了闹铃。九月的晨光透过宿舍的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线。
　　可能是刚刚步入高中生活，大家仍对高中生活有着憧憬，因此整个宿舍都起了，大家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唯恐吵到其他宿舍。冷水拍在脸上，睡意立刻消散了大半。叶柠望着镜中的自己——齐肩的短发，因为睡姿有些凌乱；圆脸上那双杏眼还带着些许惺忪。她用手指沾水理了理翘起的发梢，又刷了牙，这才觉得整个人稍微清醒了点。“嘿！”夏栀拍了下叶柠的屁股，叶柠被夏栀吓了一跳，嗔怪道：“大早上的，你要吓死我！”，夏栀哈哈一笑，胳膊一抬，顺手就勾住了她的肩膀，“走啦走啦，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她拖着叶柠就往宿舍外冲。鞋子啪嗒啪嗒地拍在地上，晨风卷着食堂飘来的煎饼香气，她凑近叶柠耳边故意夸张地嗅一嗅：“闻到没，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我们有肉吃！”但叶柠仿佛没了骨头，软趴趴地靠在夏栀肩膀上，“喂喂喂，昨晚你去干嘛啦，去做贼去啦？”夏栀扒拉着叶柠的头，“嗯嗯，做贼去了，偷心盗贼！”叶柠一边站稳一边调侃道。许是被恶心到，夏栀乖乖地去食堂窗口排队。
　　“阿姨，阿姨！两份炸酱面！”叶柠彻底清醒过来，捏着夏栀的腮帮子：“说好的减肥呢？”换来的却是对方理直气壮：“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落座后，两个脑袋齐刷刷埋进面碗里，只露出两双滴溜溜转的眼睛。炸酱的香气混着醋的香味飘起来，夏栀用筷子敲了敲叶柠的碗，“诶，你有过对异性心动的感觉嘛？”叶柠摇摇头。进入青春期，周围好像都开始对异性有着朦胧的憧憬，但不知为何，自己从没有过这种想法。“一看你就是母胎solo啦，但真别说，我还是挺好奇，你喜欢一个人会是怎么样的。”夏栀托着下巴，两眼放光看着叶柠。叶柠摇摇头：“不会的，我打算在高中好好学习。”
　　夏栀和叶柠并肩走在校园的操场上，“他们高三好辛苦啊，这么早，教学楼已经嘈嘈杂杂了。”夏栀看着远处的高三教学楼，不禁感叹。走着走着，便到了教室，时间还早，教室里还没有多少人，夏栀和叶柠是同桌，这也是她两关系如此好的原因之一，叶柠拿出自己的日记本，前一天的还停留在描述新校园的部分，水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叶柠写下今天的日期：9月26日，星期二，她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的几毫米处。
　　“住校生活比想象中适应的更快，我也遇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夏栀，她今天问了我，对异性是否产生过朦胧，但我从进入青春期开始，好像并没有过这种感觉，虽然有点好奇，但我希望我自己在高中好好学习，考进好的大学，记住，这是最重要的任务！”“重要”下方被叶柠深深画了两道横。
　　早上6点20分，早读铃声刺破晨雾。叶柠翻开英语课本，发现扉页上沾了一小片香樟树的叶片。大家咿咿呀呀地读着英语单词，因为早上起太早的原因，大家随着早读时间的推进，陆陆续续开始打瞌睡，因为英语老师俞老师比较佛系的原因，甚至有人头已经在和桌面亲密接触了，叶柠和夏栀也不例外，但好在她两虽然眼睛闭着，但嘴巴还在动，没有被年级部抓到。早自修下课后，叶柠感觉自己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班里睡倒一片。
　　傍晚，暮色渐浓，市一中食堂的灯光次第亮起，将初秋的暮色挡在窗外。叶柠端着餐盘，在人群中寻找着夏栀的身影。今天的番茄炒蛋看起来格外诱人，金黄的蛋花裹着红润的番茄，热气腾腾地散发着酸甜的香气。
　　“叶柠！这里！”夏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叶柠循声望去，看见她正挥舞着筷子。
　　穿过拥挤的走道叶柠的目光不自觉地被靠窗一桌的两个男生吸引。其中一人正笑着说什么，表情生动夸张；而另一个男生——穿着深蓝色的短袖和白色裤子，正低头笑着，眉眼间透着温和的无奈。
　　那个微笑让叶柠的呼吸微微一滞。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条。他随意地靠在椅背上，阳光正正好打在他线条分明的小臂上。当他对面那个男生说了什么夸张的话时，他摇摇头，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光。
　　“看什么呢？”夏栀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得叶柠差点打翻餐盘。
　　“没、没什么。”叶柠慌忙收回视线。
　　坐下后，叶柠发现自己恰好能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那个靠窗的位置。
　　“江屿，下周的比赛你真不去？”
　　“不去了，高三了，要收心。”被叫做江屿的男生回答，声音低沉温和。
　　“得了吧，你这个羽毛球脑袋，怎么可能不去。”那个男生腹诽道。
　　江屿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他低头喝了口汤，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棕色光泽。
　　叶柠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他吃饭时的样子很专注，动作不紧不慢的，偶尔回应下朋友的调侃。与其他喧哗的男生不同，他的身上有种令人舒适的沉静气质。
　　“叶柠？叶柠！”夏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呢？饭都要凉了。”
　　“啊？哦……”叶柠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低头扒了几口饭。
　　当她再次抬头时，江屿和他的朋友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他端着餐盘从她身边经过时，叶柠闻到一丝清爽的皂角香气，混合着初秋傍晚的微凉空气。
　　他走路的姿势很好看，背挺得很直但不刻意，叶柠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食堂门口的人流中。
　　“你认识那个学长吗？”夏栀问道。
　　叶柠摇了摇头，心跳不知为何加快了几分，“不认识，只是……觉得他有点眼熟。”
　　“那是高三的江屿，是个低调的帅哥。”夏栀继续道，“他旁边那个话多的叫赵朗，人如其名，活泼开朗。”
　　叶柠点点头，没有再问。但那个画面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阳光下的侧脸，低垂的睫毛，还有那个无奈又温和的笑容。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香樟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叶柠通过宿舍窗外看着那片夜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楚道不明的情绪。就像她偷偷写在小本子上的那些语句一样，美好却无法与人分享。
　　熄灯后，叶柠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慢慢进入梦乡。梦里，有阳光，有香樟叶，还有一个模糊却温暖的微笑。
　　那天，叶柠在日记本上写下这样一行字：
　　“今天在食堂看到一个男生，他笑起来的样子，像是把整个秋天的阳光装进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