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请高明》淮尾鱼

51、所谓相识 “阿栩哥。

　　一片沉默。
　　过了几秒，游栩开口了：“你住海湾哪里？”

　　顾其煴：“科里山居。”随即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坐着的人动了，他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一边，站了起来，然后——
　　“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吗？”

　　顾其煴这次安静了很久，久到游栩几乎能听见他的心跳才重新抬眼，说：“知道。”

　　好像是看出游栩无所事事又燥乱的状态，他干脆直接唤了一声：“阿栩哥。”

　　游栩肩膀猛地僵了一下，完全没了声音。
　　死去般的记忆穿过遥远的时间回归脑海，强烈的既视感让他感觉现实和回忆都割裂了。

　　“你，”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突然发干的嘴唇，声音有些发紧，“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暑假。”顾其煴甚至没有思索，“你车没锁，我锁停的时候看到了挂在车上的学生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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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栩炸了。

　　“顾其煴！”他抄起旁边沙发的抱枕就砸了过去，“你他妈早就知道？还跟我装这么久？”

　　抱枕砸在顾其煴身上，他也没躲，反而低低笑了两声：“看你装不认识挺有意思的。”

　　游栩气得想再找个东西砸他，却发现手边只剩那个本子，他深吸一口气：“行，你真行。”
　　说完像是气不过，他转身就往楼梯口走，顾其煴连忙拉住他手腕。

　　“放手。”

　　“不放。”顾其煴手指微微收紧，“等了这么久才想起来的人，怎么可能放。”

　　游栩瞪着他看了半天突然想起什么，问题接踵而至：“那上次在科技馆你说第一次见面？”

　　“我总得找个合适的开场白吧。”顾其煴脸上的笑很无辜。

　　“合适的开场白就是装不认识？”游栩被他这话气笑了，扯了下被握住的手腕，没扯动。

　　“总比冲上去问你要合适。”顾其煴指尖在他腕骨上摩挲了一下，不置可否，“游栩哥。”

　　“你比我大。”游栩深呼吸，咬着牙挤出来几个字，忍住了被挑衅后想打人的冲动。

　　这句“哥哥”的渊源真要提都能追溯到小时候。那时游栩做事比顾其煴更果断，温渡清曾开玩笑说游栩更像哥哥，顾其煴被拉着叫了几次，后来就改不过来了。

　　但此刻提起来，显然不是叙旧，更像挑衅。

　　“现在不想叫了？”顾其煴不解地看着他。
　　游栩挣脱不开，干脆把他衣领也往下一拉，冷笑道：“叫，怎么不继续叫？”

　　两人呼吸交错着，顾其煴垂眸看着他颤动两回的睫毛，过两秒一点一点地收起玩笑的神色。

　　“都行。”

　　话还未落，窗外的喇叭声突兀的响起来，惊得阿奕耳朵都抖了一下。

　　酒吧里灯光闪了个来回，游筱在吧台后面调着酒，被窗外刺耳的鸣笛声吵得心烦，干脆招呼边上的服务生把大门关上。

　　余光瞥见卡座里几道偷偷打量的目光，她视线收回，不动声色地转身把调好的酒放到架子上面。

　　张俊把擦拭好的酒杯递到吧台，忍不住调侃她：“最近来看你的小女生真多，酒吧生意都好了不少。”

　　游筱淡淡扫他一眼，这男生是刚毕业来实习的年轻人，什么话都敞开了说。
　　“酒吧我开的，生意好不是正常？”

　　张俊笑了笑还要再说，游筱已经做完手里这杯冰岛凉酒，她低头看眼手机时间，随后利落地解开围裙，拿起椅子上的包就往吧台外走。
　　“剩下的麻烦你了，和往常一样。”

　　张俊“哎”了一声，看着老板匆匆离开的背影只能无奈地摇头。

　　这几天来看游筱的人里多了个特别缠人的女学生，每周放学都穿着校服来酒吧。和那些单纯视奸的人不同，她总是趴在吧台上找各种话题和游筱聊天，惹得游筱现在都得算着时间提前下班。

　　命苦啊，还是怀念以前那个工作狂老板。他一边擦着杯子一边想，觉得今天又得加班了。

　　街边的车灯透过窗户扫进二楼，顾其煴松开拉着游栩的手，转身把帘子拉上，最后放好日记本。

　　做完这些，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对了，有东西要给你。”

　　一套科技竞赛的模拟配型图。
　　游栩视线移到图片边缘的字迹上，感觉是老黄的备注，疑惑地说道：“老黄什么时候有的这套图。”

　　“上周他去新大教研从科技社拿的。”顾其煴解释，“你应该往更高的平台试试。”

　　游栩想说“你自己都不在意成绩还管我”，手机却震动起来，他把还在舔毛的阿奕放到沙发上，接通电话。

　　听了一会，他挂断通话看向顾其煴。

　　“家里有点事，得先回去。”他抿了抿嘴，没想好怎么和顾其煴解释。

　　“我送你。”顾其煴没说什么，说着就要去拿外套。

　　游栩忙按住他的手臂：“我认得路。”

　　“那我想送。”见他一副严肃的样子，顾其煴微挑眉，“主人送客是应该的。我妈知道了要念叨。”

　　游栩知道拗不过他，只能妥协：“随你。”

　　两人走出门的时候天黑得很彻底，路灯在冷冽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温度比来时又降了几分，游栩把下巴往高领毛衣里埋了埋，呼出的气息在他眼前结成很浅的白雾。

　　走到来时那条依旧热闹的外街，顾其煴突然在一家蛋糕店前停下脚步。

　　店门口的广播正在循环播放新店开业的特价活动，声音张扬到方圆几十米，闹得边上几家精品店默默增大了欢迎光临的音量。

　　游栩还在跟衣领较劲，想把领子再拉高点，见状瞥了眼面前的店铺。

　　这家蛋糕店像刚开业不久，客人还没有很多，装修很简洁，白色的灯光清晰地照在橱窗里展示的草莓蛋糕上，和外面的海报一模一样。

　　“小帅哥，要不要试试我们新上的草莓优格蛋糕？今天特价哦。”拿着喇叭的实习生见有两个长相出众的男生驻足在门口，热情地招呼道。

　　游栩移开视线伸手去拉顾其煴的袖子，低声问：“你干嘛？”

　　顾其煴看向他：“买一个，路上吃吧。”

　　“我不吃甜的。”游栩表示拒绝，目光再扫过那个草莓的蛋糕，后知后觉又想到了游筱偏爱草莓。

　　从店里出来时，游栩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周围的喧嚣似乎因为这份甜点安静了许多。
　　他将手重新插回口袋：“上车后我把钱转你。”

　　顾其煴闻言侧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无奈的调侃道：“你拉黑我了，转不了。”

　　游栩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上周因为顾其煴连续三天往他课桌里塞胃药，一气之下把人拖进了黑名单。

　　“忘了。”他摸出手机当场给人拉了出来，耳尖有些发烫，“现在能转了。”

　　微信消息刚发出去，公交车恰好在站台停稳。顾其煴看着那个转账提示，忽然说了一句：“当是赔礼。”

　　“赔什么礼？”游栩不解。

　　“上次害你摔的跟头。”顾其煴好像是低声笑了笑，脸上还是没多余表情，“虽然没接到。”

　　“……”游栩攥紧蛋糕盒的绳子，在原地和他瞪了半天眼，转身跨上了车门。

　　家里看得出被匆忙收拾过，但角落还留着些凌乱的痕迹。游栩刚推开大门回来，游筱就拉开浴室门走出来和他撞了个正着。

　　游栩打量了她半天，问：“你在浴室干什么？”

　　游筱甩了甩头发：“换衣服。”她身上穿着件旧T恤，明显不是要出门的打扮。

　　游筱晚上要上夜班，很少会在八九点就洗澡换衣服，除非在酒吧遇到了难缠的客人。游栩眉头微蹙：“酒吧怎么了？”

　　游筱愣了一下：“什么？”

　　看来不是酒吧的事。游栩的视线扫过客厅几样移位的家具，他沉默片刻，声音沉了下来：“游厌之来了。”

　　这话一出，游筱眼底漫上复杂的情绪，她抿了抿唇，没承认也没否认。

　　游栩提着蛋糕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塑料提绳勒进掌心，有点疼。他把东西放到桌上，轻声问：“他冲你动手了？”

　　“没有。”游筱终于被他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抬手想揉揉他头发，却被躲开，只好摆摆手作罢，“我这么大了，他哪还动得了我。”

　　她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目光落到桌上的蛋糕盒上，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不是不喜欢吃甜食？怎么买了这个回来。”

　　游栩动手拆开包装袋，露出里面点缀着鲜红草莓的蛋糕，语气平淡：“朋友送的。”

　　游筱凑近看了看蛋糕胚，挑眉道：“朋友？那个总跟你一起的顾其煴？”
　　“嗯。”游栩把蛋糕往她那边推，“最近这么早回来，酒吧事少了？”

　　游筱轻笑着应下：“酒吧每天就那些事，多的交给你张哥了。”

　　“天天给别人加工作量。”游栩挑眉。
　　游筱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吃完蛋糕，游栩一个人窝在被窝里，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游厌之怎么会来？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了很久。那个男人已经大半年没有出现了，这次突然上门，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摸出手机，下意识点开了和顾其煴的聊天框。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顾其煴:「阿奕把你落在这的校牌叼走了。」

　　下面还附着张照片，威风凛凛的缅因猫趴在地毯上，毛茸茸的爪子按着一个蓝色的校牌。
　　游栩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松动了些。

　　Y:「明天还我。」

　　顾其煴:「保管费。」

　　顾其煴:【照片】

　　阿奕把校牌塞进了猫窝，眼神很警惕的盯着镜头，像有点不满顾其煴一直偷拍它。

　　游栩盯会照片忍不住笑出声，把脸埋在枕头里闷了会，关于游厌之的烦闷暂时被驱散了点。
　　“谁知道是不是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