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你有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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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栩晃晃悠悠地撑着桌子站起来，刚醒的混沌感还没完全散去。他偏头避开讲台上英语张老师的视线，目光下意识地移到左边的窗户上。
玻璃模糊地映着教室里的一切，他随即清楚地看见了自己左侧脸颊上，印着一个轮廓清晰的……爱心。
红红的，边缘整齐，一看就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边缘还有类似校徽边花纹的褶子印。
游栩：“……”
下一秒，他猛地转回头，右手“啪”地捂住了那半张脸。
“某些同学睡过头了，想清醒清醒是好事，”讲台上，张老师注意到他的动静，调侃他，“但也不必对自己动手。”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低的窃笑。
注意到周围的视线飘过来，游栩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算了。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张老师敲了两下黑板，“现在我找人回答一下上节课留的几道课后题，只要课后作业认真完成了，都不会有问题。”
课后作业，什么课后作业？游栩心里咯噔一下。他昨天光顾着补觉了，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布置过作业。
想着，他悄悄把课本往回翻了几页。
张老师在讲台上开始点名了，接连点了几个，都是没写作业的。
眼看小半个班都答不上，她脸色渐渐沉下来：“我对你们要求不算高吧？”
“每次作业量也不大，怎么就连这么一次简单的作业都这么多人没完成？你们班态度问题太严重了！”
游栩心里正烦着脸上的印子，旁边人那副“早就知道”的云淡风轻让他更不爽了。
他忍不住在桌子底下，用膝盖撞了一下顾其煴的椅子。
椅子略微偏移的声音在老师训话后短暂的安静里显得有点突兀。
张老师锐利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没完了还？游栩，起来，站讲台旁边去。”
游栩：“……”
他深吸一口气，顶着半边脸上的红印，在满教室看热闹的目光下慢吞吞地站起身，十分不情愿地挪到了讲台旁边的角落罚站。
批评完整个班，张老师继续讲课。游栩站在她边上起初还试图听几句，但很快就觉得无聊，加上没睡够，懒洋洋地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二班同学的目光，时不时就从黑板飘到讲台边那个高挑又散漫的身影上。
讲了几道题，张老师终于忍不住，停下板书，转过头看边上站没站相的游栩：“挤眉弄眼什么呢，站这儿还不安生？这么喜欢和同学‘沟通’，要不我给你找个人上来陪你？”
这句话带着火气，明显是反话，意思是让他自己消停。
游栩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闻言，他懒懒散散地抬起眼皮，手指随意地蹭了下自己脸颊：“好啊。”
然后，他在全班同学惊愕的注视下，目光落在低头写笔记的顾其煴身上。
“你，”他朝着顾其煴的方向开口，拖得很长的声音里挑衅意味明显，“上来陪我。”
张老师显然没料到他真敢接话，一时被噎住。
一片沉默中，全班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转向顾其煴。
顾其煴手里的笔还在写字，现在听见自己名字，他也抬起头，隔着大半个教室迎上游栩的视线。
但他脸上既没有游栩想象中的恼怒，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
游栩站在讲台边，手里还转着英语书，闲散地等他反应。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顾其煴放下笔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校服衣领，随后他绕过桌椅，一步一步往讲台走。
经过游栩身边时他甚至没有看他，只是自然地面向全班，站在了讲台另一侧，背脊挺得很直。
张老师：“……”
游栩：“……”
全班：“……”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张老师，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心头某种复杂的情绪：“你们俩……真行。顾其煴，你上来干什么？”
顾其煴微微侧头，平静地看了眼游栩，见他脸色不太好，便云淡风轻地转回头，对张老师说：“他叫我上来。”
班里有人没憋住，“噗”地笑了声。
游栩站在他旁边，心里那点邪火不仅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明明顾其煴全程没有反击，反而是乖乖照做，却轻而易举把他所有的挑衅都变成了空气。
“行了行了，”被这俩人搞得头疼，张老师挥挥手，“都给我回座位去，站这儿添乱。”
游栩抿了抿唇，攥着手里的英语书往回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顾其煴耳边，丢下了和开学前一模一样的一句话：“你有病。”
英语课上的事很快就在年级里传开了。
校霸给新人下马威，没料到对方也不是好惹的，属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少人把这事当笑话听，惊讶于居然有人能让游栩不痛快。
但陈煜不这么觉得。
课间的时候，他跟着顾其煴从教室出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明显就是在针对你。”陈煜语气里带着不满，“他凭什么点名让你上去？不就是看你平时不爱搭理人，觉得你好欺负吗？”
晚上顾其煴打算再练几套题，这时候听到陈煜说话，没什么反应地随口应了句：“没什么。”
“没什么？”陈煜声音抬高了一点，“你知道他什么人吗？开学前一天跟人进局子，仗着成绩好，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人，你越让着他他越来劲。”
闻言，顾其煴放下手机，偏过头看他。
以为他听进去了，陈煜继续说：“你不是老师最喜欢的特招生吗？下次他再找你麻烦，你就找老师。告他一状，够他喝一壶的。”
顾其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看着他这不咸不淡的样子，陈煜心里更来气了。他跟顾其煴不算熟，但好歹是一起从国外回来的，家里父母也有往来，在他眼里，顾其煴就是那种家教好、成绩好、什么都不用操心的优等生。
而游栩呢？
成绩好是没错，但那又怎么样？整天一副谁都欠他钱的样子，跟校外混混不清不楚，动不动就黑脸动手——这种人不就是典型的“混混”吗？
偏偏顾其煴这种好学生还被他盯上了。
他越想越觉得游栩是故意的。说什么“你上来陪我”，不就想让顾其煴当众难堪？
顾其煴还真的上去了，这下全年级都在传他俩的事，游栩的目的不就达到了？
“反正你小心点。”陈煜最后说，“他那种人沾上就没好事。”
下午上课前十分钟，游栩和祁斌去小卖部买东西，刚好碰上了高一一起打球的章子豪。
章子豪正靠在冰柜边上挑饮料，看见他俩过来，顺手递了瓶可乐给游栩，问：“你们班这周就换座位了？”
祁斌在旁边笑得贼兮兮的：“是啊，于点点还给他安排了个同桌，就那个顾其煴，新来的。”
章子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好笑地看着游栩那张黑了整个午间的脸：“你们那班主任还不知道你什么德行？敢给你安排同桌？还是特招生？”
游栩拧开可乐，仰头喝了一口，没说话。
看他冷淡的表情，章子豪觉得有点反常。毕竟对游栩来说，换个同桌也就是动动手指把人赶跑的事，之前又不是没干过。
“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章子豪凑近了些看他，“不满意就换呗，多大点事。”
游栩握着可乐瓶的手收紧了一瞬，明显不爽：“就他，开学前一天把我送局子里了。”
“噗——”祁斌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咳嗽了一会，瞪大眼睛看他，“你说什么？！”
章子豪也傻眼了：“什么意思？”
游栩没解释，只是咬着瓶口，眼神冷了几分。
祁斌想起那天游栩说到不了，又想到开学来游栩有意无意找顾其煴不痛快，终于反应过来。
这段时间他没少和顾其煴交流，结果现在告诉他，那个顾其煴，就是开学前把他朋友送进派出所的“神经病”？
章子豪蹙眉，拍了拍游栩肩膀：“都这样了，我说实在不行你就把他打一顿。一个特招生，你们班主任肯定不舍得，到时候绝对知难而退……”
话音未落，他听见身边一声脆响，游栩手里的可乐瓶被捏得变了形。
那瓶可乐被随手砸进了垃圾桶，“哐当”一声，听着力道不轻。
“行了。”游栩声音冷冷的，“和她没关系。”
“可是那个特招生之前可是害你……”章子豪有些忿忿不平。
祁斌用眼神示意他别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性子。人不犯他他不犯人，做什么事都崇尚一事抵一事，多余的事他不会做。”
他也没想到，开学第一天报警把游栩弄进局子里的会是顾其煴，一个最冷静得体的特招生。
如果早知道，他绝对不会给他好脸色。
下午的第一节是班会，课前小测刚收上去，于凇函就照常把U盘插到多媒体里，打算快速讲完新课。
游栩抄笔记抄得手酸，抬头时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后排，正对上祁斌那张挤眉弄眼的脸。
于凇函好不容易赶完正课，拿起桌上的水壶喝了一口：“报了运动项目还有升旗擎旗的人员现在可以去操场集合了。”
她低头看手腕上的表，又提醒道：“别乱跑。”
教室里就接连响起椅子拖拉的声音，祁斌噌地起来，冲游栩挑眉。
游栩旁边的人拉好书包拉链，拎着包转身往教室后门走。
游栩看着他的背影，倒也乐得清闲，索性向后椅背上靠。教室里呼啦啦走掉一半的人，剩下几节课班级肯定会安静很多。
“游栩。”
谁料他刚悠哉没两秒，于凇函的目光突然落在他身上，开口叫他，“体委跟我说我们班篮球队的主力学生临时请假，后面训练安排可能不好调整。”
“加上有人提过你篮球打得不错，如果你方便，能不能帮一下班级。”
闻言，游栩目光悠悠地飘向站着门口的祁斌身上。
还没等他拒绝，祁斌就大声催促起来：“游栩，快点啊，我已经和夏侯说了。”
……
一路风风火火地跟着他下楼梯，游栩的手腕被祁斌攥得生疼。他尝试挣了两下，还是只能踉踉跄跄地跟着跑。
刚冲出一楼大厅，刺眼的阳光和喧闹声就扑面而来。大厅正对着室外篮球场，好几个场子已经有人在跑动了。
祁斌扫了一眼操场，拉着他往其中一个半场走。
最边上的半场已经有几个穿着训练背心的男生在热身了。看到祁斌拖着游栩过来，有人吹了声口哨：“哟，救兵来了？”
游栩甩了甩被捏得发麻的手腕，在原地站了几秒，视线越过喧闹的篮球场投向跑道。
开幕式方阵正在斜后方训练，他没认真看，余光瞥了眼就把视线收回来。
“热身差不多了，二班四班的分组对抗打半场，15分一局。”教练站在队伍前方吹响哨子，人群被分成两拨散开后再次聚拢。
比赛一开始节奏就快，游栩太久没碰球，对方一个挡拆，他防守没跟上，眼睁睁看着对手上篮得分。
四班上篮的男生嗤笑：“这就是你们补进来的强援？这么菜就敢来新濡篮球赛啊。”
听到四班那一块的嬉笑声，祁斌的反应比游栩还大，往前走几步质问道：“杨杰磊你说什么？”
游栩把他拦下来，示意别冲动：“有老师。”
杨杰磊家里有钱，是从头到尾流露“富贵”的经典富二代，刚入学时他手上的牌不差，皮相和家世让也他身边短暂聚集过一帮追捧者。
但游栩对他那点不错的印象，早在第一次见面就碎得干净了，来场上看见他本来就有些不适，现在倒也不想再惹争端。
练习照常进行，跑在最前面的祁斌截住了对面的持球人，把截来的球推向四班的球网。
见四班的队员像饿狼一样一拥而上，祁斌看了眼在自己斜后方的游栩，手腕一抖，将球回传给外线。
“拦住他！”杨杰磊朝拦截祁斌的人喊了一声，几个人连忙又转身去截球。
游栩率先一步接球起跳，对方补防过来时，球已经离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唰——”
空心入网。
四班几个人的动作明显地顿住，场上只有篮球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见二班分数渐渐追上来，杨杰磊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转身：“他们传球速度快，你们不会预判吗？只顾着打不动脑子？”
“太紧了追不上啊。”本来就被二班溜了半场，现在还被队长训，四班有人抱怨。
“是追不上的问题吗？对面把各自的角色搞得清清楚楚，你们追不上，总得把各自的位置贴好吧？”杨杰磊冷笑。
“张教练训练呢，对抗打得挺激烈啊。”张教站在记分牌旁，一个老师端着保温杯从体育办公室溜达到他边上，调侃道。
张教略微点了下头，那个老师笑了笑，拧开杯盖没再打扰他。
游栩正协防成功往回跑，余光就见一个身影追着自己，两人几乎要撞上的走向让他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两人身体几乎错肩的瞬间，杨杰磊膝盖暗暗发力，往他右腿外侧一顶。
糟了。
这个念头出来的瞬间，游栩脚下猛地一绊，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朝球场边界外摔去。
旁边几个同学注意到变故，防守在分心的刹那出现了漏洞，直接被对面夺了球。
看着塑胶地面在眼前急速放大，下一秒，他猛地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冲击力太大，两人都没能稳住，一起重重地跌在地上。
腿侧传来摩擦的不适，但没有想象中的剧痛，游栩的视野逐渐聚焦，愣愣地侧过头。
顾其煴就被他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最下面，他后背贴着地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游栩愣了两秒，下意识顺着身后人的肩膀向后看。
刚刚跑道上的升旗队已经解散，穿着制服的学生正三三两两地从跑道边缘朝教学楼方向走。
“你怎么样？”
训练被这突发情况中断，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率先跑过来的祁斌脸上表情不太好看。
游栩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以一种极其尴尬的姿势坐在顾其煴身上，慌忙从顾其煴身上撑起身子。
顾其煴默默用手撑着地面坐起来，他看着面前炸了毛不知道该怎么收的男生，抿了抿唇。
见坐在地上的人用一种莫名委屈的神情看着自己，游栩嘴角一抽。
“你。”他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嘴上含糊地说着，“我一会带你去医务室，或者你自己……”
似乎感觉这么说像肇事逃逸，游栩揉了揉头发：“我带你去。你要是哪里痛起不来就先坐着。”
正当游栩打算收回手的时候，一双手猛地搭上了他伸出的手腕。
顾其煴握着他手腕的手猛地向上一用力，他被这力道带得身体前倾，回神时对方已经站了起来，还随意地掸了掸裤子侧面沾上的灰。
……
看着就不像是有事。
“能继续打。”游栩听见队友的询问，朝场上扬了扬下巴，“都回去。”
说完，他顾不上腿侧的麻感，转身跑回半场。
看他归位，祁斌那股要找人理论的劲儿忍一忍才勉强散了，转身吆喝起来：“回防回防！”
四班那边看到他们这么快就若无其事地回到场上，脸色也有点难看。
让他们脸色更难看的是，游栩似乎并没有被这一摔影响到，他的动作依旧很快。
场上气氛很快又紧张起来，分数的差距越拉越明显。
“哔——”结束的哨声在记分牌边上响起，刚才还激烈拼抢的双方队员听到哨声，都停下动作。
汗水浸透了祁斌的背心，他掀起衣服擦了擦汗：“这天气，真刺激。”
杨杰磊接过队员递来的水，视线移到不远处人的脸上。
对方眼底明明带笑，看着却莫名是说不出的冰冷：“本来以为是实力不行，没想到人品也烂到没边。”
张教揽住体委的肩，出言打断场上结冰一般的氛围：“二班的休息五分钟，该喝水喝水，该放松放松。一会儿来我这分析。”
“过来了。”四班教练拍拍手，也示意队员回场。
游栩跟着同学到场地边的栅栏旁休息。他从矿泉水箱里摸出一瓶，后背靠在被太阳晒得微烫的金属栏杆上灌了一大口。
教练站在队员围成的半圈中间，开始简单地点评刚才的对抗：“整体还行，最后几分钟防守有点慌。”
“祁斌突分不错，但有几个球太独了，注意一下。”
“然后是游栩，协防意识很好，断球果断，但篮板卡位还得再凶一点……”
点出的问题都很实在，大家算是听进去了。
挨个分析一通后，张教抬手看了眼手表：“那今天先到这，大家回去休息吧。马上就要比赛了，注意身体不要出问题了。”
大家应了一声，纷纷弯腰去捡地上自己的水瓶，三三两两地准备离开。
游栩把喝了一半的水瓶盖拧紧，目光扫过场外坐着的人，抬脚往跑道边上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