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请高明》淮尾鱼

34、你完蛋了 他不配。那

　　军训当天，持续了几日的阴沉天气意外的放了晴。徐风拂过操场四周的树木，叶片沙沙作响，也将训练场上站军姿的学生发丝轻轻撩起。
　　本来要降温的秋天突然就又热起来了。

　　“都站好来！动了打报告！”教官背着手走了两圈，最终停在了队伍的侧后方，扫视着每一个人的背影。

　　游栩站在队列中，身体绷得笔直，汗珠从他额角渗出，随即沿着太阳穴缓缓滑落。旁边的祁斌更是像被人点了穴，呼吸都放得很轻。

　　问就是刚刚有人小动作集体被赏了二十个俯卧撑，现在没人敢再挑战教官的权威。

　　训练场前侧响起尖锐的哨声，瞬间划破了整个学校的寂静氛围，随着哨声响起，各个片区的班级同时开口：“停！”

　　几秒后，扩音喇叭里传来总教官的声音：“各班组织休息15分钟。”

　　教官这才转过身：“排队去拿自己的水杯，然后回原地坐好休息，不许喧哗打闹。”

　　队伍一解散，紧绷的气氛才勉强松弛下来，三班的学生拖着酸麻的腿，蜂拥至放水杯的区域。
　　游栩灌了几口水才感觉活过来一点，祁斌直接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哀嚎：“我的腿还是我的腿吗？”

　　游栩张了下嘴巴，余光却扫见操场边缘小路上的身影。
　　那人穿着和其他学生一样的作训服，步伐沉稳，侧脸线条冷峻的不用多看就会让人下意识觉得他好看。

　　祁斌注意到那人胸前的红标，用手肘碰了碰游栩：“风纪部？”

　　“哪呢。”赵伊本来在旁边和章佐打闹，听到祁斌提“风纪部”立马停下了动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不是江喻吗？”拥有5.2视力的她脱口而出。

　　“嗯……哪儿？”祁斌原本瘫坐着的姿势没变，只是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朝赵伊示意的方向瞥去。

　　三秒后。

　　“你说那人是江喻？”

　　赵伊看着扑腾一下站起来的人，鄙夷地啧了一声：“你俩邻班哎，消息也太不灵通了，他前年就是风纪部的副部长了啊。”

　　“咳咳咳！”祁斌被水呛到咳了半天才缓过来，没好气地回怼：“副部长就副部长，我知道他名字就行了，还得把他家户口背下来？”

　　嘴上是这么说，目光又不自觉地往江喻离开的方向瞟了一眼。

　　“……有什么了不起，而且风纪部的来训练场干嘛？他又不军训。”

　　赵伊被他死鸭子嘴硬的样子逗笑，眉眼微微弯下去，说：“确实没什么了不起，但可以把你分扣光让你上主席台念检讨。”

　　祁斌：“……行。”他老实地扣上了领口扣子。

　　顾其煴就坐在靠后的位置，手里缓慢地转着水杯，听着他们聊闲，目光却没有离开游栩的侧脸。

　　眼瞅着汗珠要滴进眼角，游栩眉头稍微皱了一下，快速地眨了眨眼，抬手想要把汗擦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了过来，指尖捏着未拆封的独立包装湿巾。

　　他的动作顿了下，顺着那只手看去，正对上顾其煴的目光。

　　“擦擦。”顾其煴说。

　　祁斌回头正巧看到这一幕想说什么，被他看了一眼只好给嘴巴拉上拉链，憋着笑转了回去。

　　看着递到眼前的湿巾，游栩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说了声“谢了”。

　　他简单擦完汗，打算打个报告去扔垃圾。顾其煴的手就又伸了过来，掌心向上。

　　这也要帮忙吗？

　　“不用。”他站起身给教官喊了报告，“去厕所。”

　　在后面调试军歌设备的教官抬头看了他一眼，摆摆手示意他快去快回。

　　篮球场作为训练场使用，从这往教学区的最近厕所由几个简易隔间组成，隔音效果近乎于无。

　　“……所以三班那个顾其煴到底什么来头。”

　　游栩洗完脸就听到一个隔间里传来声音，听到熟悉的名字，他关水龙头的动作慢了一拍，视线先一步往旁边的隔间撇去。

　　“上次物理赛的保定名额听说就是因为他家的关系才给报上的，家里估计很有钱。”

　　“真的假的？他好像是年级前十吧？前十的话竞争物理赛事不需要关系啊。”

　　“谁知道，我听同学说他是国外回来的，但是刚从国外回来成绩就能在新濡前十，也不知道是不是刷。”

　　“新濡刷不了的吧，感觉在这也没法用关系。”

　　“但他家里应该也早就安排明白了，不管是去哪里读书还是竞争什么，感觉都很容易啊。”

　　“啧，人比人气死人……这样我们怎么办，根本就没有出头的机会。”

　　里面的人还在继续说，游栩有点烦，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敲了敲那个隔间的门板。

　　“哐哐”两声闷响，里面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整个厕所瞬间安静。

　　见没有了动静，游栩又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冲了把脸，打算在他们出来之前离开。

　　厕所隔间的门被人推开一条缝，随后两个男生一前一后溜出来，抬头就和洗手池前刚直起身，脸上还挂着水珠的男生对上了视线。

　　领头的高个男生肉眼可见地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在外面砸门的人会是游栩。

　　这家伙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不和人交流，脾气也算不上好，怎么会莫名其妙管这种闲事？

　　场面僵持了半晌，空气里只剩下水龙头未关紧的流水滴答声。

　　高个男生不自然地理了理自己的作训服，转而警告道：“你最好不要出去乱说话。”

　　游栩用眼睛打量了他两下。这人的名字他忘了，但上次年级大榜，排名好像就在自己前面几位。

　　就在对方快被他看得发毛时，游栩才说：“乱说话的不是你们吗？”

　　男生脸色变了：“哪有？我们说的也不能算是胡编乱造吧？”

　　“一个人如果真能做到清者自清，完全不给人诟病的机会，那我们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哪有人进新濡连个适应期都没有就能直接稳站年级前十的？你不觉得这本身就很奇怪吗？”

　　他朝游栩的方向倾近一点，压低声音：“你和他一个班，之前看你们也没什么交流，相处得不怎么样吧？你就真的一点不觉得他那种很可疑？”

　　“这种人就不配待在我们学校，继续在国外当外国佬的知识接收人不好吗。”

　　话说完，半天都没有人应声。

　　他疑惑地抬眼，只见游栩脸色沉得吓人，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慵懒或微讽的眼睛此刻沉沉地看着他，里面就像是结了层冰。

　　过了好久，游栩才动了动唇。
　　“他不配待在我们学校。”
　　男生愣了几秒，嘴角随即轻微勾起：“是吧……”

　　“那谁配。”

　　空气安静了。
　　男生张了张嘴，没再发出声音。

　　游栩继续说：“他就坐在我旁边，每次考试，纯手写，答题卡涂得密密麻麻……怎么？”

　　他眼神里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他眼睛还能是机械的，隔空看人答案？”

　　“自己做不到，就把别人的努力和天生优势说成走后门。你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那男生被他这番话刺得脸色青白，声音猛地抬高：“你，别忘了你的排名还在我后面！”

　　“那又怎样。”游栩脸上没表情，“我早晚会走到你们前面。”

　　“所以在有闲工夫嘴碎别人之前，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未来的路都还没踩稳，就在这里像个长舌妇一样搬弄是非，有什么意义？”

　　他说着，转头看向墙上被水冲刷的模糊镜子。

　　顾其煴不知何时竟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正静静地看着他。

　　游栩沉默了。

　　男生也沉默了，脸上青白交错，神色不明。

　　顾其煴身体终于动了一下，目光掠过旁边两个僵住的男生，最后落在游栩身上，声音清晰打破了死寂：“怎么。”

　　“没怎么。”游栩避开他的视线，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转身要离开。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顾其煴极其自然地侧过身，和他并肩一同朝外走。

　　“听到了？”他开口，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游栩脚步没停，两人就一起沉默地走了一会，他想了想又说：“他没说错。”

　　“什么？”游栩猛地停脚，错愕地转头看他。

　　顾其煴坦然迎上他震惊的目光，顺着视线打量了下他快要裂开的神情，说：“我确实走了点关系。”

　　等游栩眉头蹙起，脸上那点错愕转为被戏弄的薄怒，抬脚就要甩开他独自往前走时，他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让教务处把我安排到三班了。”

　　然后他就看见前面走的最快的人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又顿在了原地。

　　游栩：“……”

　　他缓慢地转过身，看向面前一动不动的少年。顾其煴的神情仍然很淡，但一双眼睛亮的很。

　　空气仿佛再次凝滞，这次连水滴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游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极轻地笑了声，笑意却未达眼底。随后他一字一顿的开口。

　　“顾其煴。”

　　“你，”他的指尖蜷缩了一下，眼神锐利的盯着顾其煴，“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