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再见梧桐》ve铭璐

4、她的痛苦我的痛苦 林语桐

　　林语桐疲倦地躺在床上，睁眼就可以看见星空，她起身在自己的房间转了一圈，墙上瑞士的图片是她初中时就贴上去的，到现在已经有许多年了，天花板上的星空是当初她的一句戏言林女士花大价钱给她装饰的，瑞士和星空一直都是她的执着。
　　许若同不开心，林语桐就会跟着难过，她想带着她一起去瑞士，去看漫天星辰。
　　林语桐思索着拿起手机。
　　段亦此刻正享受着水的温度：“喂，妹妹，找哥哥有事？”
　　“之前你说有个人想看我的车，什么时候约出来见见。”
　　林语桐低沉的嗓音在电话的那头响起，段亦差点没把手机摔进水里。
　　“你疯了！”
　　段亦从浴缸里起来：“那东西你宝贝得紧，我劝你好好想想。”
　　林语桐拿起一根女士烟放进嘴里，烟雾遮盖住她此刻复杂的神情。
　　“你抽烟了？”段亦穿好衣服。
　　林语桐吐了口烟：“段亦，我想好了，我哥回来接手公司，我妈回来的时间就越来越多，她不喜欢我玩机车，这是你知道的。”
　　“行了，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林语桐疲倦地坐在椅子上。
　　又是新的一周，夏日的微风带着灼烧人的温度，林语桐提着两份早餐大跨步走进教室，许若同正在座位上认真地看书。
　　林语桐把早餐放在她桌上：“尝尝？”
　　许若同读书的声音停下：“我吃过了”。
　　林语桐点头：“行，那我拿过去给段亦“。
　　许若同握住她的手：“等你回来，我送你一个东西”。
　　林语桐提起早餐，朝她扬了扬头。
　　段亦刚刚到班级门口就看见林语桐竖着腿站在前面。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从来不肯来我们班嘛。”
　　林语桐把早餐递给他：“便宜你了”。
　　段亦嬉皮笑脸地接过早餐：“便宜就便宜，好歹不用吃学校的“。
　　林语桐把东西给他，抬腿就准备走，段亦伸出手搭在她肩上：“妹妹，我想了一下，那车你先别卖，这周去我家赛车场玩尽兴后再卖”。
　　林语桐拉开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看他一眼，段亦明白了。
　　上课的时候，林语桐偷偷看许若同，她静静的，淡淡的，总是很认真，很爱笑却没有几次是真心的，她把自己包裹起来，慢慢疗愈自己心里的伤。
　　许若同察觉到她的目光，偏头看她的时候林语桐却收回自己的目光，许若同默不作声地把椅子移近她，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同学们好好准备，两个星期后半期考试。”
　　班主任的话如重锤击碎同学们的心，班里顿时掀起一阵哀嚎。
　　“我感觉才刚刚考完。”
　　“高中就是数不完的卷子，考不完的试，青春没有，假期没有。”
　　“我真想逃却逃不掉~”
　　……
　　许若同牵着林语桐的手，歪头问她：“不知道林同学有没有把握一举夺魁啊？”
　　林语桐反握住她的手，逗她：“怎么办，上课注意力总是分散，哎，魁首只能留给许同学了”。
　　许若同被她逗笑：“我给你的”。
　　林语桐打开她递过来的盒子，里面躺着一对耳坠。
　　“怎么又送我这个？”林语桐问。
　　许若同捧着她的脸：“因为你真的很帅，戴上它更帅”。
　　林语桐轻笑出声：“学校不能戴，出校门戴上”。
　　许若同放开她，眼睛不曾离开她一秒，她靠近她，在她的耳边刻下这世上最动人诗句：“林语桐，我喜欢你不带任何利益，真的只喜欢你”。
　　烟花在林语桐心中绽开，同时击中视线交汇的两个人。
　　林语桐攥紧衣角把视线移开，偷偷呼出一口气，许若同瞧见她的惊慌，嘴角是压不下的笑。
　　没人察觉到角落里她们的微笑，因为她们就是很好的伪装。
　　许若同这些天一直在努力学习，每一次的考试对林语桐而言不过只是一场可有可无的检验，但对许若同而言不是，成绩决定输赢。
　　“看你没吃早餐，给你带的。”林语桐把东西递给她。
　　许若同习惯性拒绝：“算了，我还有单词没背完，吃东西太占时间了。”
　　林语桐打开包装：“小面包，我让我家阿姨特意做得很小，不会花费太长时间的”。
　　林语桐拿起喂她，许若同笑了一下低头把东西吃下。
　　林语桐看她吃完早餐便没打扰，许若同成绩不差，只是她已经习惯给自己压力，什么都要求自己做到最好。
　　周末许若同出不来，林语桐只好去找段亦。
　　段亦红色外套在场上那一群公子哥里十分显眼，林语桐一身黑色走进他们当中。段亦见到林语桐立即上去搭她的肩：“妹妹，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林语桐朝人群点头，算作打招呼。
　　“人到齐了，开始吧。”
　　段亦话毕，人群就散开，各自骑上自己的战车，林语桐戴上头盔，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与段亦对视后拧动油门，车下尘土飞扬，林语桐的衣服里灌满烈风。
　　段亦就像草原上奔驰的野马，浑身透露着野性。
　　林语桐死死地盯着前方，烈日无法阻挡少女前行，段亦死死咬着林语桐的车屁股，后面的少年一个个都透漏着狂放。
　　比赛即将结束，段亦把油门拧到底，直接夺冠。
　　林语桐停车，把头盔摘下，汗水侵蚀她的发丝与衣裳。
　　段亦拍了拍手：“妹妹，不错啊。”
　　林语桐靠在机车上：“你也不赖”。
　　段亦大笑：“行了，今天哥哥请客跟我们一起？”
　　林语桐把头盔挂在车上，上前几步：“段哥，今天最后一次碰车了”。
　　段亦抬眼，把手搭在同行的一个男生身上：“行吧，哥哥这地随你驰骋”。
　　林语桐给他一个手势，段亦带着后面的人骑车回去。
　　林语桐倚靠着这辆车，掏出一根烟点燃，烟雾拂过她的发，耳上的耳坠随风摇晃。林语桐抬眼看天空，难得的独处，难得的景色。
　　飞鸟振翅，随心停落。
　　林语桐吐出一口烟，一双柳叶眼带着孤傲和柔情。
　　她就这样坐了许久，今晚没有月色，只有无尽的黑暗，段亦把车停在远处，一步步走向她。
　　“舍不得就别卖了。”
　　林语桐示意他看前面：“今夜风景不错”。
　　段亦没说话，和她一起靠在车上。
　　“给，帮你问了别人先付一半，等车到了再把剩下的给你。”
　　林语桐收下，起身把帽子戴上：“车放你这儿，你来交接”。
　　段亦跟着她站起来，实在忍不住问她：“你要是想买什么跟你妈说一声就行了，干嘛非得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卖掉”。
　　林语桐回头看他，段亦看不懂她的眼神。
　　“这是我的私心，不应该让我妈妈为我的私心买单。”
　　段亦无奈，但无可奈何。
　　段亦走上前勾上她的脖子：“算了，今天哥无聊，陪哥玩会呗”。
　　林语桐挑眉答应：“好啊，不过你群朋友要注意了”。
　　段亦上下打量她：“你这样可不行，得换身衣服”。
　　林语桐觉察出不对劲：“不去了，哥哥自己玩的开心”。林语桐拍拍他的肩。
　　半期考试如约而至，考完最后一科，林语桐邀请许若同一起去看电影。
　　许若同挽起她的手：“你还真的戴上了”。
　　林语桐垂眼：“你喜欢啊”。
　　许若同笑笑，默默挽紧她的手。
　　许若同突然想到什么，抬眼问：“你买票了吗？”
　　“还没有，等会去电影院买。”林语桐解释道。
　　许若同牵起她的手：“正好，带你去个地方”。说着就拉着她跑起来。
　　许若同发丝的芳香随着发丝的晃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林语桐，林语桐跟着她的步伐，眼神里装着一弯湖水，湖水轻轻荡漾，再次晃进她的心里。
　　许若同带她来到一个小胡同里，绕了几分钟许若同的脚步停下，许若同侧身，林语桐看见前面的东西，一棵小树。
　　“你喜欢梧桐，我便找了一棵小树苗种在这里。”
　　林语桐十分认真地打量了那棵小树，一只手把许若同环进怀里，许若同把脸贴在她的胸前，感受她的心跳。
　　“我做梧桐，为你换一方天地，好不好？”
　　“你做梧桐，那我就做胡同。”
　　林语桐红了眼眶，把她抱得更紧，她真的很想很想带她回家。
　　后来她们取消了看电影的打算，决定牵着手一起陪夕阳散步。
　　“林语桐，还有一年半。“
　　林语桐不明白她的意思，许若同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脸：“还有一年半你就要出国了”。
　　林语桐弯腰看她，很认真地问她：“那我不出国好不好？”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哄意。
　　许若同摇头：“不好，我不愿意看见你为了我放弃你本可以得到的一切”。
　　许若同很严肃：“我们未来都不应该为了别人而停步。语桐，我今天提起这件事是因为我怕在你走了，我的话还没有对你讲。”此刻她比以往都更加认真：“我等你回来”。
　　林语桐抚摸她的脸，是安抚，是肯定：“若同，我不想让你等我，我想我们一起走”。
　　许若同愣住，反应过来摇头，带着无奈说道：“林语桐，我走不了的”。
　　林语桐用另一只手为她整理额间被风吹乱的发丝：“出国不是必须的，因为未来有太多不确定，人的打算总是会被未曾预料到的事情而打乱，所以现在所做的打算只是打算，到时候才是决定”。
　　“那我们就好好珍惜接下来的每一天”。许若同抱住她：“我真的好舍不得你”。
　　林语桐摸摸她的头，什么话都没说。
　　两个人影相互依偎，夕阳给了她们第一个亲吻。
　　“我送你回去。“林语桐说。
　　“不用了，这里离我家不远的走几步就到了。”
　　林语桐没有再坚持，只是看她渐渐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许若同到了家门口却迟迟不进去，她抱臂蹲在门口听着里面对她不满的宣泄。
　　“许诚，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吧，我哪一分钱不是花在你们身上。”
　　“魏珍，你真的过分了，什么叫做花在我们身上，你张口闭口你们，你有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吗！？”
　　门内响起魏珍的一阵咆哮：“什么叫做我没有把我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我为这个家花了多少钱你不清楚？当初跟你的时候我卡里有十多万，现在呢还有多少，还有四万！你说我没把这个家当家，好把钱还我，我立即就走。”
　　“行，上法庭，法庭怎么判，我就还你多少，若同不过吃了你买的一点水果，你至于扯这么多吗！”
　　“她懒得要死，整天就待在房间里，连帮忙做个家务都做。”
　　许若同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去，许诚朝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没吃过水果，要跟别人抢着吃！”
　　许若同低着头换鞋：“是的，我没有吃过”。
　　许若同说完便静静地走进房间，许诚的话彻彻底底把许若同撕碎，揉捻，林语桐连最后一丝尊严也被最亲近的人放在脚下随意踩踏，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像是自己的心好像失去疼痛的感觉，接近死亡。
　　林语桐坐在楼梯上听着这场家长对孩子的讨伐，她无法想象许若同在听到她阿姨的话后是怎样整理好心情走上考场，又是怎样在门外看着事情越来越糟之后进去阻止。
　　林语桐抹掉泪水，耳边回荡着她那句“是的，没吃过“。
　　林语桐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林珩笙看出她的不开心：“怎么了？”
　　林语桐坐在沙发上，问：“哥，如果一个人经常处于争吵的环境里，会对她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1.可能会感到情绪上的压力和压抑，久而久之可能会影响到身心健康，导致焦虑、抑郁等问题。2.可能会导致自尊心受到打击，可能会让人感到自己毫无价值，自我价值感降低，进而影响到自信心。3. 可能会感到害怕与他人交往，产生社交恐惧，进而影响到人际关系。4. 可能会导致情绪稳定性下降，表现为容易激动、愤怒、焦虑等。5. 可能会形成一些消极的行为模式，例如自我保护意识过强，不愿意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情感等。”林珩笙耐心地解释。”不过什么样的人经常处于这种环境里啊？”
　　林语桐苦笑。对啊，怎么每次吵架都会被许若同遇见啊。
　　回去上学的时候，林语桐买了一大袋零食和水果。
　　许若同看见笑话她：“林语桐，你是把超市给搬进学校了？”
　　林语桐现在看见她笑都感觉她是痛的。
　　“这些给你的。”
　　许若同疑惑：“怎么突然送我吃的？我可吃不完。”
　　“放在学校里，吃不完分了都成，然后我再给你带新的。”
　　许若同撑着下巴，向她说道：“林语桐，你对我太好，我会陷进去的。”
　　林语桐笑得苦涩，默默拿起一颗草莓递给她：“这里的水果我全部都洗过，你可以直接吃”。
　　许若同吃下：“林语桐，过几天成绩就要下来了，我考不好怎么办啊？”许若同靠在她肩上，向她撒娇。
　　林语桐握住她的手：“那我就带你出去散心。”
　　“去哪？”许若同问。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许若同知道她真的能够做到，每一次的相约只是她一个人没办法做到而已。
　　“嗯，对了，刚刚好像老师叫我。”
　　林语桐视线紧紧跟随着她，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子。
　　之后的日子林语桐每天换着花样给她带东西，有时候是她家阿姨做的饼干，有时候是她妈妈出差给她带的巧克力。
　　许若同发现自从那次在夕阳下说那些话后，林语桐就特别粘人，而且对她真的好到离谱。无论许若同是看书也好还是吃饭也好，林语桐时刻都不会离开她。
　　“林语桐，这个假期我们去苏州吧。”
　　小雨，小巷，两人牵着手漫步，伞遮住两人的神色，只听见两人谈话的声音。
　　林语桐停住脚步，雨水在伞上发出点点珠落声。
　　“遇到不开心的事了？”林语桐担心地询问。
　　许若同环住她的脖子：“不是啦，因为我存了些钱，我爸他们要回老家我自己待着无聊，所以想和你一起去到处看看”。
　　林语桐虽然不知真假，但只要许若同想去她随时都可以。
　　“行，定好时间我们就走。”
　　“明天，我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许若同举起手，开心中带着期待。
　　林语桐就这样宠溺地看着她：“行”。
　　林语桐回家先洗了个澡，然后找到林珩笙：“哥，明天我想去苏州玩几天”。
　　林珩笙正在处理公司的事情，连眼都没抬：“去呗”。
　　林语桐再次强调：“我去苏州，你跟妈说一声，妈如果骂我你顶一下”。
　　林珩笙这次终于抬起头跟她好好说话：“去呗，妈还怕你不去呢”。
　　林语桐问：“为啥？”
　　林珩笙淡淡一笑，却带着些坏：“因为妈明天也要去苏州出差，准备带着你”。
　　林语桐心死了一半：“哥算我求你，别让我和妈一起。”
　　林珩笙一副我明白的样子：“行了，回去早点睡，妈那边我帮你说，不过去苏州你要小心点，别让妈知道你们的事”。
　　林语桐点头：“知道了”。
　　林珩笙无奈：“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