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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亡妻回忆录 师叔历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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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纹古阵遗址外围。
这里的大雾终年不散,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将十步外的树影晕成模糊的鬼影。空中时不时飘来听不清的低语声,混着脚踩碎枯枝败叶的“咔嚓”声,透着股渗人的死寂。
钟离月的脚步忽然一顿,修长的手指勾起腰间的冰灵玉佩。玉佩的中央刻着刻着个米粒大的银白圆点,而此刻,银点之外一点冰蓝色的光点正缓缓亮起,像刚燃着的萤火,正随着某种无形的牵引轻轻颤动。
他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看来,许葭禾是拿到玉盒了,不知道她看到自己给的东西会作何感想,权当是了却以前的烂账,从此两清。
许葭禾拿到的玉盒与他手中的玉佩,出自极北寒渊的同一处矿脉,天生带着微弱的灵波共鸣。钟离月本就是炼器师,他在玉盒的流云纹里暗刻了引灵阵法,盒盖开启,阵法就会被激活,如此,他便能根据他手中的冰灵玉佩知道许葭禾的方位以及距离远近。
出宗门前,他特意将玉盒交给玉衡峰的执事保管,若是许葭禾问起他,便把玉盒给她,她若是不问,这玉盒便永远不会到她手上。玉盒只有开启才会激活上面的阵法,换句话说,只要许葭禾动了心思,想拿走盒里的东西,从今往后,她的方位便会牢牢映在他的玉佩上。
毕竟,得到任何东西,从来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指尖摩挲着佩身,钟离月能清晰感知到光点的亮度——不算浓郁,是淡得近乎透明的冰蓝。这意味着许葭禾距离自己很远,东南方位,该是在青云门内。
他收回手,将玉佩收入储物袋内,目光重新落向四周弥漫的大雾。
“钟离师兄,怎么了?”身侧的秦绾见他驻足,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这阴森环境的不安。
秦绾出身于飘渺宗,数千年来飘渺宗由秦氏族人执掌门户,与青云门同为正道宗门。她已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几日前随宗门长辈踏入血纹古阵遗址——此行目的明确,是为寻得仅在古阵外层碎心雾中生长的灵植“曦光藤”。
这曦光藤沾着堕仙扶光残留的曦光灵气,是炼制“清心丹”“驱煞散”的核心辅材。只是入遗址后雾势骤浓,她与家族长辈不慎走散,又遇到几个魔修,那些魔修见她貌美,又孤身一人,当即起了歹意。秦绾虽是筑基修士,却架不住魔修人多势众,且术法阴毒。幸亏当时遇到钟离月出手相救……
想到这儿,秦绾看向钟离月的目光透着几分她都没察觉到的悸动。
尤其他的出身,他居然就是传闻中青云门的那位钟离月,单一冰灵根的天才。
这几日的接触下来,秦绾发现他的性子实在是太清冷了,也许是因为单一冰灵根的缘故,修士的性格跟自身的灵根本就有很大的关系。
“无事。”钟离月淡淡应声,迈开脚步往秘境深处走,雾色漫过他的衣摆,“该往里走了,外层的煞气只会越来越重。”
秦绾连忙跟上,雾气中枯枝交错,她刚绕过一截横斜的断木,脚下忽然被腐叶下的石缝绊了个趔趄,惊呼一声便往前扑去。
“小心。”
钟离月的声音刚落,秦绾的手腕已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他的指节修长,力道不重却稳,轻轻一拉便将她扶稳。秦绾只觉腕间传来淡淡的凉意,顺着肌肤往上窜,连脸颊都莫名发烫,刚站稳便慌忙抽回手,低声道:“谢、谢谢师兄。”
钟离月没应声,目光已落在前方,仿佛一瞬间被勾走了所有思绪。
浓雾中出现一道残破的白衣身影,发丝凌乱地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唯有那双眼睛,盛满了哀怨,直直地盯着他。
“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黯然销魂的伤悲,一入耳便震得钟离月灵魂发颤。那股悲戚如潮水般漫过识海,瞬间掀起尘封的记忆。
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站在他面前,是那个曾经一剑杀了他的女人,她依在桃树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他的胸腔中跳动着一股浓烈的情感,他们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
下一秒,画面骤变。桃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染血的石室,南舒云浑身是伤地跪在他面前,脖子上挂着镣铐,衣袍被血浸透,眼神里是破碎的绝望:“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何不干脆杀了我……”
明明是自己死在她手上,她为什么又会变成这幅样子?
钟离月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窒息感顺着喉咙往上涌。前世的记忆碎片涌现出来,是他将南舒云锁在这染血的石室,用镣铐缚住她的自由,以为这样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他曾看着她日渐枯萎的眼神,却被占有欲蒙了心,只当是她不懂自己的“爱”。直到那把剑刺穿他胸膛时,他才在她含泪的眼底看到了同样的破碎,可那时已经晚了。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这句话在识海里反复回荡,钟离月指尖冰凉——原来从前的自己,早就把最亲近的人,推到了最遥远、最恨他的地方。
“钟离师兄?钟离师兄!”
秦绾慌张的声音终于拉回钟离月的神思。他猛地回神,掌心已沁出冷汗,扶光的残魂不知何时已消散在雾中,只剩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哀怨。
秦绾幽幽说道:“传说,这血纹古阵是上古堕仙扶光的陨落之地,传闻中她曾与一位仙尊相恋,后来不知为何反目,最终因爱成魔,魂断于此。她的残魂带着执念,最能勾动心魔……”
心魔?难道前世种种已经成了自己的心魔吗?钟离月心头猛地一沉,望着远处雾蒙蒙中若隐若现的残魂,总觉得自己与这古阵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深入核心,自己说不定能得到扶光堕仙的传承。
钟离月收回望向残魂的目光,转头看向秦绾,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曦光藤只生在遗址的外层雾区,你要的灵植该已采得。我要往核心区去,那里或许藏着扶光堕仙的传承,你要一同走吗?”
秦绾的心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角。她先前因与宗门长辈走散,才会遇到魔修不敌,早在被钟离月救后不久,她就已通过宗门玉佩与长辈取得了联系。只是私心作祟,她想与钟离师兄多相处一段时日,才谎称仍在迷路,让长辈在安全区等候。可此刻钟离月的邀约,与她预想的“在外围多相处一阵”截然不同——核心区是真正的九死之地。
她脑中飞速闪过古籍记载:血纹古阵遗址的中间区域,有数量众多的碎心傀儡。那些傀儡由扶光陨落时的怨气与煞气凝结而成,刀枪不入,且能勾动修士心魔,稍有失神便会被夺舍魂飞。传闻此阵至少需筑基后期修士,凭浑厚灵力硬抗傀儡攻势,再以清心法器镇住心魔,才有一线生机。
自己不过筑基初期,先前对付几个魔修已是侥幸;钟离月虽天赋卓绝,修为也与她相当,总不能单凭“天才”二字硬闯傀儡阵。
秦绾咬了咬下唇,心里天人交战。能与钟离月同行深入,无疑是拉近关系的绝佳机会,可这份机缘背后,是拿性命赌的凶险。她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犹豫片刻,她终是抬眼,露出一丝带着歉意的苦笑:“钟离师兄,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修为浅薄,那噬魂傀儡阵太过凶险,我实在没把握闯过。”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失落,顺势找了个借口:“而且……其实我方才已与宗门长辈联系上了,他们就在外层等候。曦光藤我也采够了分量,就不随师兄冒险了。”
钟离月闻言,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早料到这个答案。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情绪:“也好。核心区凶险,量力而行是对的。”他抬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指尖大小的玉符,递了过去:“这是清心符,能镇一阶以内的阴煞。在外层等候时带在身上,若遇危险便捏碎。”
不等秦绾多说,他已转身,月白的衣摆很快便融进了前方浓稠的雾气里,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叮嘱:“保重。”
秦绾立在原地,指尖捏着那枚微凉的玉符,雾汽氤氲中,她她生得极是清丽,一身飘渺宗制式的浅紫衣裙虽沾了风尘,却难掩那份通透灵秀的气质。她的眉眼温润柔和,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顾盼间自有一番灵动,鼻梁秀挺,唇瓣是淡淡的樱粉色,此刻却因怅然微微抿着。
她望着钟离月的月白背影一点点被浓雾吞噬,直至连衣摆的残影都看不见,她才缓缓松开了攥紧的另一只手,掌心已沁出薄汗。
方才强压下的失落此刻翻涌上来,心里空落落的——明明是自己选了退缩,可看着他孤身踏入险地,竟有些后悔没再坚持一下。
他居然这么有把握踏入核心区,想来他的实力远不止筑基初期这般简单。秦绾摩挲着掌心的玉符,心里忽然生出些期待——三年后的灵汐秘境开启,到时各大宗门都会派遣天才弟子前往,我们应该还能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