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暗星河》》一尘南风

92、人生本就是遗憾的堆叠

　　聚会结束，除了江闻景和吕明轩稍微好一点，其他几个人都喝大发了。

　　“喝！接着喝！”孙浩扬高举着手臂，转悠两步差点没摔个狗啃泥

　　“不......不行了，真不行了......”于奕鸣醉醺醺地晃着手，“我喝不动了。”

　　沈星河一喝酒就兴奋，他拉着于奕鸣，“别啊，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必......必须行.......”

　　“喝多了，我们回家吧。”江闻景拦着他的腰不让他摔倒地上

　　“回.....回什么回，我不回。”

　　他转头刚好跟江闻景对视上，“干嘛......看我干嘛？”

　　“回家喝，回家我陪你喝。”江闻景摩挲他的后脖颈，舒服得沈星河全身都软下来，他贴进江闻景怀里，闷着声说：“......好”

　　后来他们怎么回去的沈星河一概不记得了，就隐隐约约听到孙浩扬在等车的时候喊着什么“十年万岁，友谊万岁......”

　　要不是实在没力气讲话，沈星河绝对要怼他中二病犯了。

　　一路上沈星河昏昏欲睡，只感觉江闻景的手始终稳稳地托着他，心里莫名踏实。

　　到家后，江闻景给他倒了杯温水，沈星河才喝一口就随手把杯子丢在一边，他双手捧起江闻景的脸，迷迷糊糊地往上凑，下一秒被人抓住手腕，

　　“我发现你喝了酒之后，就很喜欢接吻。”江闻景轻抚着他的脸

　　“怎么呢？”沈星河笑笑，“想灌我？”

　　江闻景沉默地看着他，

　　“嗯？”沈星河挑挑他的下巴，“怎么不说话了？”

　　好像无论他做什么，江闻景都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以至于忘记一切身外之物。

　　“沈老师，”他手指摩挲过沈星河的唇角

　　“还是想亲我？”沈星河两只手攀上他的脖子

　　江闻景被他的眼神看得快要不能自已，呼吸贴上的那一刻，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沈星河偏头似吻非吻地黏在他唇边说，“下次你最好把我灌得再醉一点。”

　　看着江闻景被自己迷得失魂的时候，带着笑意偏过头与他分离，“行了，可以呼吸了。”

　　话没讲完，他软绵绵倒在江闻景身上

　　江闻景把手慢慢挪至他的颈侧，蹭过的地方留下一片滚烫。

　　他鼻尖抵上沈星河的，拇指抚过柔软的唇瓣，闭了闭眼极力克制自己的欲望，

　　“宝贝，”连声音都带着难忍的颤抖，

　　“我真是，
　　服了你了。”

　　沈星河醒来已经是在床上了，他揉了两把头发，闭着眼凭意识把手机摸过来。

　　群里十几条未读消息，他慢吞吞地点开翻了翻，几乎都是孙浩扬和于奕鸣发的聚会照片。

　　孙浩扬：“@莫思雨就差你了，收到回复。”

　　沈星河撑着身体坐起来，手还犹豫着要不要打字。
　　江闻景正巧进来，他走到床边坐下，“醒了？头疼吗？”

　　“一点点。”

　　沈星河仰头看他，“你看群消息了吗？”

　　“没，刚在做早餐。”江闻景说，“怎么了？”

　　“孙浩扬他们发在群里的消息@莫思雨了，要不我跟他们说吧。”

　　“嗯，说吧，”江闻景安抚他，“没事的。”

　　沈星河下定决心告诉了他们莫思雨三年前去世的消息，一开始他们都不相信，

　　沈星河：“抱歉，昨天我看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就没提。我也是前几天才刚去墓地看过她。”

　　群里沉默半天孙浩扬才发了一句，“人生无常啊……”

　　于奕鸣：“改天我们也去看看她吧。”

　　吕明轩：“算我一个。”

　　江闻景摸了摸沈星河低着的脑袋，“饿了吧？起来吃饭。”

　　沈星河把手机扔在一边，整个人往他身上挂，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好累啊”

　　江闻景唇瓣蹭着沈星河的耳朵吗，“那我抱你去？”

　　“......好。”

　　这几天两人都腻在一起，有时候都会忘了白天黑夜。

　　这种不用想着时间，世界里只有自由和爱人的的日子让沈星河完全沉醉其中。

　　他最近心血来潮说要学调酒，七七八八买了一堆东西，江闻景把那些装东西的箱子堆起来快要比他还高。

　　沈星河兴奋地拆包装，对着那些他所谓的“专业器具”研究来研究去，活像那种看到新鲜东西的好奇小孩。

　　江闻景走到他身后，影子笼罩住沈星河，一只手撑在台面上，明明没有碰到他，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他把沈星河圈进了怀里。

　　“能学会吗？”他侧过头跟沈星河说，“不会也不要勉强。”

　　“你瞧不起我是吧，你等着。”沈星河专注着手里的工作

　　他拿个透明搅拌棒轻轻搅动着，时不时敲一下杯口，发出清脆的声音。

　　江闻景眼神在他身上缓慢地游走，他好像真的比以前更瘦了一点，腰看上去很细，似乎只要轻轻一揽，他就会站不稳

　　“你要看我到什么时候？”沈星河冷不丁冒出一句

　　江闻景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看来也不是很专心。”

　　“我可以一心二用，想不到吧。”语气听起来还挺骄傲

　　“对酒一心二用，那对人呢？”江闻景看着他的侧脸

　　沈星河把玻璃棒放在一边，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撩起眼皮跟他对视，“对谁啊？”

　　“你想对谁呢？”

　　沈星河笑笑，“你喝一口，我告诉你。”他两个手指夹起杯杆，端在江闻景面前

　　“好”他接过去尝了一口

　　“怎么样？”

　　江闻景淡淡地挑了下眉，“你不是应该先回答我吗？”

　　“你先回答我”

　　“想耍赖啊？”江闻景不放过他

　　“我就耍赖了，你能怎么样吧？”沈星河破罐子破摔

　　“我想怎样就能怎样吗？”

　　“那你想怎样？”

　　“我想…”江闻景视线下移，停在某个位置来回徘徊

　　“把空调温度调低一点”

　　“不是吧，”沈星河歪头看他，“这酒上头这么快吗？”

　　江闻景转了转手里的酒杯，意有所指地说：“上头的也不一定是酒。”

　　“是吗？”沈星河虚虚地挑了一下他的下巴

　　江闻景笑着握住他的手指，

　　“我是不是还没有跟你说过？”

　　“说什么？”

　　江闻景淡淡地挑了下眉

　　沈星河心领神会，“那你说啊，现在说”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我知道，你说吧”沈星河看上去很自信的样子

　　“那你先说，看我们俩想的是不是一样的”

　　“你先”沈星河做出一个绅士手

　　“还是你先吧”江闻景不接招

　　“石头剪刀布”沈星河一下来了精神

　　又是这样玩儿

　　江闻景笑了笑，“好，来”

　　两人激战八百回战成了平局

　　“最后一次”沈星河奇怪的胜负欲又上来了

　　江闻景配合他又玩一局，

　　在沈星河看到对方出了布的那一刻，他恨不得把拳头塞进自己嘴里。

　　江闻景把他的手包住，“愿赌服输”

　　“我恨你”沈星河咬牙切齿

　　“看来我们想的不一样啊，我想说的是——”江闻景打开沈星河握成拳的手，让他跟自己十指相扣，

　　“我爱你。”

　　———

　　几个月后

　　沈星河接到了赵婉打来的电话，沈怀远肺癌去世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星河曾经无数次希望他能得到惩罚，遭到应有的报应，以此来弥补他对姜姗所做的一切，可现在听到他的死讯，沈星河却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开心。

　　“你想去看他吗？”江闻景问他

　　“我......不知道。”

　　在沈星河的意识里，他们早没什么关系了，如果不是医学上存在着血缘，那最终也就是个形同陌路的结局。

　　这么多年，他总共也没尽到几天作为父亲的责任。

　　沈星河叹了口气，“算了，他......应该也不想见到我吧。”

　　“那就不去，”江闻景看着他，“我带着你出去散散心。”

　　江闻景带着他去了一个湿地公园，正值秋季，公园里的红枫树随处可见。

　　风吹在身上明显冷了许多，沈星河把手揣进口袋里跟在江闻景身后。

　　走了一会儿，江闻景转过身问他，“累吗？要不休息一下？”

　　“行。”

　　两人找了一块长石凳坐下，沈星河掏出手机拍头顶上的枫树，找了好几个角度都不怎么满意。

　　他一个顺势倒在江闻景腿上，

　　“拍什么呢？”江闻景托着他的头，想让他躺得舒服点

　　“这个角度不错，”沈星河自言自语，“今天必须拍一张好看的。”

　　江闻景笑着看他，这幅样子倒不像是个快三十岁的人，反而更像是个高中生。

　　看着看着，他不觉想起沈星河高中时候的样子，

　　“你有没有听过一种医学说法？”

　　“什么？”沈星河看着屏幕里的画面，眯起一只眼睛

　　“人类全身的细胞每七年会重新更换一次”

　　“好像听过吧，怎么了？”

　　江闻景低下头看他，

　　“但和你有关的那些细胞好像偷偷留下来了。”

　　红枫叶轻飘飘坠在了沈星河的掌心，他捏起来对着阳光，脸上映出一小片斑驳。

　　叶落了，明年又会再长，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江闻景，”沈星河问他，“你喜欢什么季节？”

　　他想了想说，“秋天吧。”

　　“为什么？”

　　“下雨的时候很舒服，好像世界都安静了。”

　　沈星河笑了笑，“送给你。”

　　他把落在手上的红枫叶放进江闻景手心，

　　“江闻景，”

　　“嗯？”

　　“我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上可能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像你一样能够理解我的人了。”

　　难得听他说这么掏心窝的话

　　“那你的意思是我是你的唯一了？”

　　“你肉不肉麻？”沈星河戳他的手心

　　“肉麻吗？”他笑着自问自答，“那也只是对你。”

　　“江闻景，”沈星河看着他的眼睛，“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你为什么喜欢我？”

　　江闻景拂去他头发上的落叶，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喜欢你，”他说，“只是我觉得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感觉，”江闻景轻轻抵上他的额头，“感觉找到了这辈子唯一会让我心动的人。”

　　“哦……”

　　沈星河眨了眨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安静了一小会儿，他牵起江闻景的手，跟他十指相扣，低声说了一句，“我也是。”

　　“沈星河，”江闻景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们去挪威吧，”他摸着沈星河手上的戒指，
　　“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沈星河仰头看他，“什么礼物？”

　　“现在不告诉你，去了你就知道了”他吻了一下沈星河的鼻尖

　　“行吧，”沈星河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指，“允许你吊我一次。”

　　———

　　沈星河跟辛雯请了年假，知道他要去挪威，辛雯那叫个望眼欲穿。

　　“哟，真是好命，留我一个人在这儿苦命赚钱，你也是狠得下心。”她句句带着酸意

　　“一周就回来了，”沈星河说，“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谁在乎你那好吃的，简直见色忘友，说好的年底奋发图强呢？”

　　“那要不你去跟小江总理论理论，但你别忘了，你刚接的那个案子他可是甲方。”沈星河故意挑衅她

　　“行，”辛雯差点没给他翻个大白眼，“仗着自己老公是甲方，恃宠而骄呗。”

　　沈星河用力憋住笑，“那怎么了？能把甲方变成老公那也是实力。”

　　“算你狠，等你回来慢慢跟你算账。”辛雯自知说不过他，一头扎进工作堆里发愤图强搞事业去了。

　　十二月

　　挪威的冬天比江城冷多了，两人牵着手在漫天大雪中缓慢前行。

　　这座城市就像一座浪漫的童话小镇，静谧的蓝色笼罩在四周，通明的灯火成了唯一的暖光源。
　　他们找了一处空地，

　　“就这儿吧，这里视角肯定很好。”沈星河说
　　“好。”

　　沈星河一屁股躺在雪地上，兴奋地晃着胳膊腿，

　　“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

　　江闻景笑着和他一样躺下来，双手交叠垫在脑后，“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啊，”沈星河闭上眼睛，“我感觉在这里待着，时间好像都静止了。”

　　雪花落在沈星河鼻尖上，渗透进皮肤，显得更有破碎感了。

　　江闻景转过头看着他，“我也好想时间现在能够静止。”

　　沈星河望着夜空里梦幻绚烂的极光，睫毛轻颤，
　　“江闻景，我真的，真的太爱自由了。”

　　江闻景朝他靠近了一些，

　　“好啊，那你爱自由，我爱你。”

　　沈星河慢慢把脸转过去，眼下隐约泛着红。

　　他注视着江闻景那双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明亮清澈的双眸，只觉得左胸口的位置上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

　　于我而言，在八十多亿颗鲜活跳动的心脏里，我感应到了唯一可以与我同频共振的那一颗。

　　而那一颗
　　恰好属于你。

　　“江闻景，”

　　“嗯”

　　“如果我们的故事从未开始，还会有遗憾吗？”

　　“人生本就是遗憾的堆叠，”江闻景看着他的眼睛，

　　“但因为有你，遗憾也有了意义。”

　　沈星河轻侧过头，风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

　　漫天星河流淌进他的眼睛，汇成最亮的一颗，滑落而下。

　　与此同时，

　　流星划破长空，星河亮了整片苍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