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暗星河》》一尘南风

90、春天里散落的满天星

　　沈星河这几天下了班有空闲时间都会去医院看莫思雨，一两天还好，这连着几天下来，辛雯都能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你是不是最近老往医院跑啊？”她问，“你生病了？”

　　“没，是我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辛雯想着这人肯定不一般，不然能让沈星河跑那么多回

　　沈星河犹豫着要不要说

　　“怎么了？跟我你还瞒什么？”

　　“高中同学，”沈星河说，“就是我以前跟你说被诬蔑作弊的那个女生。”

　　辛雯点点头，“那她生的什么病啊？”

　　“.......乳腺癌。”

　　“这么年轻就......”辛雯叹了口气，“我的天哪.......”

　　“你就别跟别人说了，”沈星河说，“不然我太有负罪感了。”

　　“行，你放心，这是人家隐私我有数。”

　　好在这几天莫思雨状态都挺稳定，心情也不错。

　　有的时候还能跟沈星河开两个玩笑。

　　正当沈星河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噩耗没有预兆地降临了。

　　莫思雨病情突然恶化，被紧急送进了手术室。

　　经过六个多小时的煎熬，手术室的门牌灯才终于灭了。

　　“医生，她怎么样？”

　　“病人体质本来就不是很好，再加上治疗这段时间也大量服用过药物，她身体状况很容易产生不稳定的情况，这次手术虽然保住了命，但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等莫思雨醒来的时候，感觉嗓子干涩得有些发疼，

　　她不想打扰趴在床边睡着的沈星河，于是想自己伸手去够水杯，结果不小心碰掉了纸巾。

　　沈星河一下子惊醒，他看着半个身子快要离开病床的莫思雨，赶紧把她扶回去。

　　“你要拿什么？我帮你拿。”

　　“......水。”

　　沈星河倒了一杯，一点一点喂给她喝，

　　“慢点，不着急。”

　　等她喝完，沈星河把杯子放在一边，“想喝水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着了，我怕打扰你。”她连声音都有气无力

　　“不说话了，再睡一会儿吧。”

　　莫思雨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避开些他的目光，“你......能帮我把假发戴起来吗？”

　　“你刚做完手术，现在别戴了吧。”

　　莫思雨手指微微蜷了蜷，“不戴......丑......”

　　沈星河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下来，“那我给你带个帽子，好吗？”

　　莫思雨一点一点把视线挪回去，沈星河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到她会疼似的。

　　“这样可以吗？”沈星河问她

　　“......嗯。”

　　她抬头看着沈星河的脸，跟上学那会儿给自己递纸巾的时候一样，还是那么善良，那么美好，美好到哪怕病得动不了身都还想最后再多看几眼，留点念想。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了眼泪，沈星河拿着纸巾给她擦了一下。

　　“是很疼吗？”沈星河问

　　莫思雨强撑着摇头笑着说，“我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你就坐在我身边。”

　　“这些年你跟孙浩扬他们有联系吗？”沈星河问她

　　“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学校都隔得远，平时也忙，你和学霸......也都不在。”

　　沈星河心里再次愧疚起来，“......对不起，我当时不该跟你们不告而别。”

　　莫思雨安慰他，“没关系的，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我们都能理解。”

　　“再说了，”她笑着说，“你不是给我们每个人都画了一幅画吗，也不算是不告而别。”

　　其实沈星河有时候也会后悔，后悔当初自己答应了沈怀远，后悔为了自己的自由而跟朋友分别，后悔自己的离开让他们难过，也让江闻景等了自己那么多年。

　　“不过他们应该都挺好的，最后考的都不错。”莫思雨说，“唯独就是少了你和学霸，不然年级前二肯定就在我们班了。”

　　“什……什么意思？江闻景他没参加高考吗？”

　　“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他告诉你了。”

　　沈星河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没参加高考？”

　　“省统考之后他的状态一直不太对劲，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直到有一天蒋老师让他把你的座位收拾一下，他才告诉我们你出国的事。”莫思雨接着说，“从那之后，他几乎都没怎么再笑过了，我......我也经常看到他盯着你的座位发呆，没多久他就跟我们说他也要出国了。”

　　所以......
　　那次去看老蒋，江闻景才会打断她的话

　　原来，他因为自己做了那么多......

　　莫思雨看他似乎在愣神，“你怎么了？”

　　“没.....没事，那个......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莫思雨冲他笑了笑，“好。”

　　沈星河帮她调整好床位高度，又把被子掖了掖，“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沈星河拿上衣服往门外走，在门口迎面碰上了江闻景。

　　“你怎么来了？”

　　江闻景提了提手上的水果篮，“给她送点水果。”

　　沈星河朝里面瞄了一眼，“她刚睡，我先放进去等她明天醒来再吃吧。”

　　“好。”

　　沈星河放完水果出来跟江闻景一起回去。

　　他坐在车上想起莫思雨说的那些话，余光悄咪咪关注旁边的人。

　　谁知那人跟有什么读心术似的，他腾出一只手跟沈星河十指相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你......”

　　突然煽情沈星河还有点不好意思，他往窗外看了看，“没有。”

　　“莫思雨今天病情突然恶化被临时推进手术室了，”沈星河说，“挺吓人的......”

　　他自己都没发现说这句话的时候牵着江闻景的手不自觉紧了些，像是怕会失去什么似的。

　　“没事的，”江闻景把副驾驶的窗户开大了一些，“她一定会好的。”

　　“嗯，”沈星河的声音散在风里，
　　“但愿吧......”

　　人们常说心诚则灵，也许老天真的听到了祈愿的声音，

　　第二天沈星河去的时候，莫思雨好像是精神了一些，面上也没那么憔悴了。

　　她用力地想要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你怎么坐起来了？”沈星河打完水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连忙帮她把床调整到最合适的角度
　　“没事的，我今天感觉好像没那么难受了。”她笑了笑

　　“你帮我看看这个。”莫思雨拿出一本相册，封皮上有很多粉色印花图案，看着有些旧了，但保存的很好

　　沈星河把它翻开，里面都是莫思雨的照片，记录着从她小到大每一个阶段。

　　“怎么突然想起来看照片了？”沈星河问她
　　“你眼光好，帮我选一张好看的吧。”她尽力挤出一个微笑

　　沈星河拿着相册一张张往后翻，每一张照片里的莫思雨都笑得明媚阳光，
　　在翻到最后一页上的合照时，沈星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那是高二英语节留下的拍立得照片

　　“这张合照我一直都留着。”莫思雨说

　　沈星河把它从透明封袋里取出来，

　　和他保留的那张没什么差别，
　　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眼前的这张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看镜头，

　　只有江闻景在看沈星河。

　　“这张也留给你吧，”莫思雨说，“我也保存不了多久了。”

　　沈星河觉得眼眶有点发酸，嗓子干干涩涩的

　　“你好好休息，不要想这些，”他说，“你不是感觉好些了吗，说不定再治疗一段时间就可以康复了。”

　　接着从前面的照片里挑出来一张，

　　“这张好看，你觉得呢？”他把照片递给莫思雨

　　“你说好看，那就选这张吧。”她依旧是微笑的表情

　　“先放你那儿好了，万一哪天我…….，”她停顿一下，“你就用这张照片做我的遗像。”

　　沈星河深吸一口气，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刺得他眼睛有些发痛。

　　“时间差不多了，你不能一直坐着，还是躺下来休息一会儿。”说着起身要扶她躺下

　　“沈星河，”莫思雨打断了他的动作，

　　“你和江闻景的事情，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看着沈星河，眼底尽是真诚，

　　“他真的很爱你，希望你们以后能一直幸福下去。”

　　“你今天说的太多了，赶紧闭上眼睛休息，”沈星河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我出去买点水果。”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莫思雨又叫住他

　　“你们要是举办婚礼的话，可以邀请我吗？”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快愉悦

　　沈星河背对着她，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嗯，一定。”

　　随后轻声关上病房门，背靠着墙壁，眼泪潸然而下。

　　梦都是美的，只是有时候无法承载现实。

　　翌日一早，沈星河买了莫思雨最喜欢的满天星。

　　他小心地打开房门，朝她走过去

　　莫思雨带上了假发，那只玲娜贝儿玩偶安静地躺在她的怀里，就像是童话里沉睡的公主。

　　“莫思雨，”沈星河放低声音叫她名字

　　“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没有回应

　　“莫思雨”

　　似乎感应到什么，沈星河又叫了她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嘴角两边还扬着不太明显的弧度。

　　一缕晨光透进病房，满天星掉落在地上，
　　散成一片，

　　莫思雨也永远留在了这个温暖明媚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