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老爷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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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车稳稳行驶在马路上，沈亦书还在为刚才发生的事情气愤不已。
“哥，你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主，怎么就这么放过了他？他话说得多难听啊，什么他纳税的钱养你们，什么和平年代不需要军人，亏你能忍得下！”
“他倒也没说错。”谢谌风语调懒散，“你给餐厅打个电话过去，问问还有停车位吗。”
“哥！我说正经的呢！”沈亦书替他鸣不平，“他那么说你不生气吗？你们付出那么多代价，历经无数鲜血和牺牲，却换来这种沐猴而冠的小人猖狂……”
“我们付出了无数鲜血和牺牲，就是为了让他们，或者更多的人可以随心所欲，哪怕是像他这样的人。”谢谌风语气十分平静，“我们的血汗与捐躯，如果能换来你们夏天坐在空调房里吃着西瓜冰棍刷视频聊八卦，冬天坐在暖气屋里喝着咖啡奶茶打游戏睡大觉，闲时约上三五好友逛街吃饭看电影，忙时飞机高铁连轴转三天四个城市；或者望着天空发呆，为了喜欢的明星用键盘跟人吵架，坐在出租车里听司机吹水国际局势，烦恼外卖和电商究竟该选哪个平台……对我们来说，守护这样的你们是毕生所求，没有什么能比看到你们无忧无虑安稳度日更令人欣慰的了。而不是担心哪个方向的炮弹会落在自己头顶，无人机和预警系统的啸叫代替舞台的音响，连喝口水都是奢侈的事情，流离失所、尸横遍野，时间没有了意义，麻木、空洞、没有追求地等待死亡的宣判。”
“这些世间的黑暗，我们见过就好了，你们负责点缀这个世界更加美丽。但这片天地从来不是只有璀璨绚烂，鲜花固然重要，狗屎的存在也不能算错。嫌它臭，躲着走就是了，还非得去踩一脚么？”
沈亦书从小就跟谢谌风和沐未落亲近，会走路就迈着小短腿往谢家去，会跑步就摇摇晃晃跟在哥哥姐姐身后玩，会认字就开始替她哥背锅了。
她第一次认识到人性的恶劣，是她被她哥哄着去沐屹的药柜里偷草果和山柰，然后拿来炖祁泽养了三年的鸟。被大人发现时，鸟羽和吃剩的骨架都堆在自己前面，罪魁祸首两手一摊，要多无辜有多无辜：不是我啊，你看她手里还抓着翅儿呢。
许是她哭得太惨，公良让后来结结实实把谢谌风揍了一顿。
她心想，这个哥哥可太坏了，她不要跟他玩了。
可谢谌风依然每天拿着书本给她讲知识，哪怕她绷着脸不理他也不以为意。直到有一天，她不小心撞坏了沐家的古董花瓶，谢谌风吓唬她要被大人打手板，打完就不要她了。她哇哇直哭，他在旁边笑得好大声。然后他在碎花瓶旁边放了个篮球，在大人问起时指着沈亦书说花瓶是她打破的。公良让大怒，抄起戒尺追着他揍：“明明是你在屋里玩球打碎的，居然还敢推给小墨点，你给我过来，今天不揍到你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老娘跟你姓！”
最终揪着他去给沐老爷子赔罪。
那次她依然哭得很惨，可心里却改变了想法：这个哥哥，其实还挺好的。
再后来，她发现有些人不能单纯用“好”或“坏”来定义。他会替她出头胖揍欺负她的同学，也会把黑锅继续甩在她头上让她背；会跟路边小学生打赌骗对方糖葫芦，也会温柔哄着刚解救出来因为害怕而挣扎无意识蹬他伤口的孩童；会挑衅隔壁学校来交流的体育生跟人打一架最后集体记过，也会冲进暴雨中捡起掉落地上的国旗仔细叠好送回教室；会吊儿郎当在课堂上呼呼大睡，也会义无反顾背起钢枪去往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会把沐未落身边的追求者都暴力赶走，也会在他们遇到危险向他求助时，奋不顾身冒着生命危险跳下悬崖去营救。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呐，心怀正义又不拘于时，光明磊落又守经达权，脱下军装像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穿上军装可靠的如同屹立不倒的钢铁长城。
她想，那个自以为是的追求者，连名字都不配与他相提并论。最可怜的莫过于此，你以为你用尽全力，可在别人生命中留下痕迹都不能够，止增笑耳。
回过神来，沈亦书由衷发出感慨：
“哥，我第一次觉得，你像个哲学家。”
“是吗，那哲学家告诉你，要是再不给餐馆打电话问有没有车位，临了停不下车，我跟你沐姐姐先进去吃，你去找位置停车。”
沐未落刚才一直在手机上操作，闻言道：“隔壁商场目前剩两个车位。”
沈亦书纳罕，她探过头去看：“没见着你打电话啊，你在哪儿知道还剩两个车位的？”
沐未落把手机举给她看，沈亦书大惊失色：“卫星影像？！你们拿卫星观测这种无聊的事情吗！！！”
“怎么叫无聊，这是头等的大事。”谢谌风懒懒道，“要不然停个车离馆子三公里远，没等走到就得就地要饭了。”
沈亦书弱弱道：“你们这样公器私用……不违规吗？”
“违规啊，所以一会儿安全部的人就来抓你了！”谢谌风龇牙咧嘴吓唬她，沐未落轻推他一把，解释道，“最近在测试‘长安二号’搭载卫星遥感实时成像与传输对于实际救援的应用意义，这是从数据库里调取的。”
虽然知道这两人绝对不会做违法违规的事情，但她还是长舒一口气，随后瞪着谢谌风的后脑勺，伸手比画着隔空敲了两下。
“看见了啊。”谢谌风打着方向盘警告她，“你这是袭军，罪加一等。”
沈亦书有些无语，她都多大了，还喜欢吓她：“你又没穿军装，又没在执行公务，你就是去上诉人家也不认啊。”
谢谌风冷笑一声：“我不会诬告啊。”
沈亦书：……
停车时，两人争吵的话题不知怎么变成“吃芋头是蘸白糖还是就咸菜”，沈亦书坚定不移站白糖党，并指责咸菜党谢谌风是异端：“谁家芋头吃咸口的？你出去瞅瞅满大街都是芋泥芋圆芋米，可见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芋头就要配白糖！”
谢谌风一把倒进停车位，熄火解开安全带，不紧不慢道：“香芋肉煲。”
沈亦书噎了一下，强词夺理：“那是菜！”
“芋头不就是菜么。”
完了，沈亦书发现辩不过他，开始耍赖，她挽着沐未落：“沐姐姐，你看他！”
“嗯。”沐未落收起平板，“一会儿不点香芋肉煲。”
“沐姐姐！”她卖惨装可怜，“你已经不站在我这边了吗？彻底与我哥沆瀣一气……”
“沆瀣一气不是这么用的。”谢谌风毫不客气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嘣儿，“你满分的语文卷子是抄来的吗。”
手机铃声打断了拌嘴，几人都敛了笑意，谢谌风接起电话。
“到。”
“是。”
“明白。”
干脆利落地四个字，然后挂断电话。
“抱歉。”谢谌风对沈亦书说，眼睛却一直看着沐未落，“小墨点儿，要辜负你的好意了，回来后摆宴向你赔罪。”
“没事没事。”沈亦书赶紧道，“正事要紧，你快去忙吧哥。”
他伸手把沈亦书的脑袋推过去，俯身吻了吻沐未落：“归期不定。”
“平安回来。”
“放心。”
老爷车一脚油门开走了，沈亦书面露惆怅：“令必应，召即回，时刻准备战斗，随时做好牺牲。我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会抹黑和轻视他们呢？”
沐未落声音很平静：“六合之内，芸芸众生，有你有我就会有他。我们做的许多事，原也不是为了赢取谁的尊重，又何必在意旁人。”
“沐姐姐大度，我可做不到这么好脾气，下次见到他我还得骂他！”
沐未落捏了捏她的脸：“进去吧。”
“沐姐姐，你跟哥领证的事儿跟家里说了吗？我爸妈好像都不知道这事，我说那天哥怎么忽然把你拉进家族群了。”
其实沈亦书早就想把她拉进家族群，是公良让一直拦着，“虽然沐沐很清楚你哥的底细，但只要他俩一天没领证，就不能把你哥更多的陋习暴露给沐沐，万一她哪天反悔了我可真没地哭去。”
沐未落进群那天，公良让刷屏了几十条烟花，谢泊渊也跟着发了几条，但都没说是什么事。沈亦书当时还很纳闷，怎么沐姐姐进群这俩人这么兴奋？
“嗯。”沐未落浅应，对菜单上“木姜子翠笋”的兴趣显然更大些，“不是什么必要说的事。”
沈亦书大概懂他们的感受，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走到一起仿佛是水到渠成的事，有没有那个证件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说知世故而不世故可能不太准确，但这两人确实有点无视世俗成规，不理礼法教义。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不办。”沐未落选了一道葱烧海螺片爆秋葵，“你之前说想吃什么？”
沈亦书哪里还顾得上吃，她把手里点菜的平板往桌上一放：“不办？为什么？！不是……我哥能同意？”
“先点菜。”沐未落淡声道，“他没意见。”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